许府别苑的卧房里暗黄色烛光悠悠摇曳, 许卿南平躺在床榻最里面,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床顶。
她和慕昉南分别盖了两铺被子,彼此都保持着仰躺的姿势目不斜视。似乎是某种奇怪的默契, 他们谁都没有脱外衣。
二人之间隔了至少两个人的位置, 许卿南心说还好这床是足够大的, 不然她不可能答应留他。
“世子,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许卿南思来想去,他们毕竟只是定了亲也没真的拜堂做夫妻,就这样睡在同一张床榻上实在不太符合礼制。
慕昉南微微偏头看她,颇为懂事地点头:“确实不好, 那我走吧。”
往日最不在乎礼法归束的人今天莫名地不胡闹了, 许卿南有些诧异, 忍不住也侧头。
二人的视线短暂相接, 慕昉南那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迅速垂下,不敢看她。
他眼里噙着淡淡的泪, 这般脆弱的神情倒像是个受了什么委屈的小孩子。
许卿南于心不忍, 总感觉是自己伤害了他似的。
“夜深了, 你早点睡吧,我走了。”
慕昉南说着就伸手要撩开被子, 他语气带着苦笑, 许卿南不知怎的鬼迷心窍,忽然就叫住了他:“等等。”
少年惊愕片刻,许卿南这时已经靠过去抓住了他那只还覆在被面上的手。
他的视线从她的手一路上移到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你……”
“哦那个……”许卿南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让人误会,她稍稍往后退回一点,“我是说, 既然你都躺下了,先休息吧。”
说着, 她抬起自己那只莫名其妙就伸出去的手,奇怪,她刚刚到底是怎么想的……
还没等她收回,下一瞬,另一只属于少年的手掌扣住了她的手。
“世子?”
许卿南体寒,手脚经常都是温凉的,但慕昉南不同,他不仅行事就像一团火,连带着他的身体也是。
每次相拥她都觉得自己是抱了一只火炉子,此刻二人掌心交握,她也感觉手心处像有团炽热的火,烧得她整个人都热起来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变成了隔一个人左右,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可许卿南的心跳却俶而加快,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心中破土发芽。
“卿南。”慕昉南微笑看她,许卿南抬眼,发觉他脸上并没有调笑的神情,而且真正的自然的笑,“谢谢你。”
她不自在地移开眼,“世子不必谢我,还是…好生歇息吧。”
“好。”
许卿南想着既然要休息,手应该要松开吧?她微微地用力,想悄无声息地收回自己的手。
慕昉南也发觉她的动作,他侧身将二人相握的手往上提,许卿南疑惑地看向他。
他这是要做什么?
少年眉眼含着浅浅的笑意,探身向前,虔诚地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手上感受到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许卿南心一慌,下意识猛地将手收回来。
慕昉南这次没有拦着,他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入睡时还带着笑。
床榻另一侧的许卿南就没这么平静了。
因着慕昉南还在,她也不能翻来覆去以表内心的慌乱,只能不停地用手绞着被褥。
许卿南虽然出身人烟罕至的北境,但也不至于是什么都不懂的丫头片子,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情是什么。
她也明白她为何而心慌。
许卿南原先以为自己绝不会对任何人动心,如今看来,是她草率了。
许卿南忍不住偏头看向另一侧的少年,他似乎已经入睡,面容恬静似乎还带着浅笑。
她无声地低语:
“我好像,真的有些喜欢你。”
**
一夜无梦,二人几乎是同时被敲门声吵醒了。
慕昉南本想下意识地应声,但一旁的许卿南明显比他清醒得更快:“何事?”
陶竹的声音稚嫩清脆:“郡主,二娘子说今日想和您一同出门置办礼物。”
许卿南思考片刻,“好,去跟二娘子说我待会儿吃过早饭去后院找她,小竹你顺便叫梨花送洗漱的东西过来。”
“是。”
等陶竹的脚步声离开房门外,许卿南才松了一口气。
“小竹?”慕昉南从床上坐起来,“你苑中怎么还招了男孩子,听声音年纪还挺小。”
“本来招的是他姐姐,这姐弟俩也挺可怜的,就一起带回来了。”
“原来如此。”慕昉南点点头,似乎不觉一旁许卿南幽怨的眼神。
“世子该起了吧,我今日还有约,况且等一会儿我的侍女就要进来了……”
他们这同床共枕一夜…虽说中间隔着老远但确确实实睡的是同一张床榻,让别人看见了不免多想。
慕昉南了然,起身下床,还做了一套展臂伸腰的放松动作,昨晚二人睡的多少都有些拘谨了,身体都是板着的。
“昨日忘和你说了,袁衡的案子今日就会有结果。”慕昉南扶着后颈,他已经找靖安司的人问过了,查了一圈只在袁衡生前周边一圈查出问题,动机不明确,但张大人认为是叛国案。
崔国公弃车保帅,把自己嫡系的人摘了个干净,用礼部的人挡了灾,以保全他们在吏部和户部的人马。
“虽然还是让他们掩盖大半,但至少也拉一批崔党的人下马。”慕昉南看着她,“不过好消息是这一次能加剧皇帝和崔党的离心,他已经知道国公府也在收集太子叛国案的信息了。”
不需要太久,崔国公会自食恶果的。
“崔家着急了,皇帝不喜皇后,太子无能,在朝中和民间都没有太多支持。他们是害怕三大王上位,到时候,第一个被清理的就会是崔家。”
二人了然一笑,许卿南不禁在想,崔家若是真想查那案子就不应该这么早杀她,还不如和她联手,或者……等她查得差不多了直接渔翁得利。
看来崔党里还是有不少蠢人的。
不过皇帝居然一直对崔家如此放纵,任由外戚在朝中培养了这么多势力让她有些意外。
“对了,我这两天想见一趟三大王,世子可否帮我问问他?”
慕昉南微微蹙眉,见季成昀?
“他那边或许有别的信息,我想再去问问。”
“他嘴里可不一定都是实话。”
慕昉南语气有些酸,许卿南摇摇头:“就算是假的,我也得去听听。”
看出此事对她似乎很重要,慕昉南没再说别的,认真地应下了:“好,届时我来接你过去。”
“多谢世子。”
时间差不多了,慕昉南也该离开了。
他照例打算从窗边跳走,手刚触上窗棂,他忽然回头:“卿南!”
“怎么了?”
许卿南回头,晨光照在少年身上,“以后你不要再叫我世子了,好吗?”
“可以,但我该叫你什么呢?”
慕昉南眉眼弯弯,还没等他开口那边的房门已经有些许微动,他跨上窗台,“就叫我…阿南。”
少年翻身离开,许卿南站在原地看着合上的窗户,不自觉地喃喃自语,“好,阿南。”
“郡主。”梨花端着洗漱的东西走进来,发觉许卿南身上已经穿着昨晚换的外衣,心中有些忐忑,她是不是来得太晚了没服侍好?
居然让贵人自己动手了!
但等许卿南走近过来梳洗梨花才发觉不太对劲,且不说郡主这衣服上的折痕有些凌乱,而且腰间丝带的系法怎么这么眼熟?
这不是昨晚郡主沐浴完了她给系的那个结吗?
“郡主昨晚休息得如何?”
迎着梨花心疼的目光,许卿南扫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哦,昨晚有些累,直接穿着外衣就睡了。”
起床和慕昉南聊的那一段让她忘了把衣服也换一下了,好在梨花人心思单纯,应该也不会怀疑什么:“梨花,你去柜子里把那套蓝色的衣裙拿出来。”
今日还要出门,就穿套方便些的马面裙。
“是。”
吃完早膳,昨夜一夜未见的檀筝回来了,她开门见山:“听甲英说昨晚世子来过?”
“是来了。”许卿南避重就轻只说了长宁和那晚许江桓之更多支援由气额群叭衣寺巴一刘就六三整理发布,看文可加入死的新关联,檀筝听完眉头紧蹙,“长宁公主和慕小王爷之间的母子关系的确有问题,郡主,要不要再继续查查?”
许卿南犹豫不决,经昨晚一看此事应该也算是慕昉南的一大痛处,背着他查……
檀筝看出她的顾虑:“郡主不必担心,我们还是主查长宁公主,只是顺带查查她与皇帝慕王当年的关系,不会细究世子那边的。而且这肯定也跟您父亲有关,不是吗?”
许卿南终于点了头,“改日,我也会再问问他的。”
“对了,我今日要出门。”她看看门外,“我带梨花去就好。”
檀筝想了想:“好,我让荆白派些暗卫保护您。”
许卿南对此并无意见,想起昨晚她和慕昉南都是穿着外衣睡的,便嘱咐檀筝:“对了阿筝,你待会儿有空帮我换一套床单被褥吧,枕头也换了。”
“好……嗯?郡主你…”檀筝下意识地应答后意识到问题不对,转头看向凌乱的床铺,那上面还堆着两张铺开的被子,明显不是只有一个人睡过的痕迹。
檀筝面色凝重:“郡主,您留世子过夜了?”
许卿南点点头,见檀筝脸色更加忧虑,她也明白檀筝想到哪儿去了:“别着急,我和他只是睡在同一张榻上,不是你想的那样。”
“您的意思是,虽然你们同床共枕,但是什么也没发生?”
“是这样没错。”许卿南解释着,“但我们隔得很远,也都是穿着外衣睡的。”
檀筝闭眼摇头,似是一百个不放心,“郡主你太相信男人了,您就不担心其实他半夜醒来过,对您上下其手……”
“不会的。”许卿南心跳得有些快,面上却不显。她知道他们昨晚确实什么也没发生。“阿筝你知道的,我睡眠浅,若是他做了什么我肯定就醒了。”
檀筝还想再说万一是用了迷药…但想想还是要相信郡主,便就不再质疑了,只是提醒她:“在天启城中您一定要小心,有太多人都是不值得您信任的。”
“即便是再亲近的人,也不能排除欺骗您的可能。”
许卿南默然片刻,“我明白你的意思。”
檀筝这才放心地把郡主送上了出府的马车,她希望许卿南真的能明白,交付信任从来不是一件易事,也难成一件真正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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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珍宁许久没有这样单独和许卿南聊天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太多,她也感到恍惚。
“虽然知道阿姊跟卫小侯爷两情相悦,但是一想到从小就一直照顾我,教导我的姐姐要嫁人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许珍宁叹了一口气,许卿南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这样略显成熟的表情。
看来,小妹妹也在慢慢的长大。
“不过,能嫁给心悦的人,我也是打心底里为阿姊高兴的。”
许卿南也笑着点头:“确实,有情人幸成眷属实乃佳事,很难得啊。”
看着许珍宁沉思的神情,许卿南心生疑虑:“怎么了珍宁?难道…你在想你的心上人?”
少女像是被戳中心事一般反复地挥手否认,但脸颊已经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她的心情。
许珍宁认命般坦白:“好啦,我那天听到我阿父和阿母在说我的婚事了。”
见她又叹气,许卿南紧张道:“他们不想把你许给林相的小儿子?”
许珍宁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唉,阿父阿母挺满意的。”
“那你怎么垂头丧气的?”许卿南点点她的额头,许珍宁努嘴:“我是担心…我害怕,我不太明白成亲到底代表什么,那天看茜瑛阿姊出嫁,她好像很开心,我很羡慕。
“但是听说成了亲,就要操持家务,要孝敬公婆,要生儿育女,要做好多好多事情……我真的好害怕。”
许珍宁似乎是非常苦恼,“我问了我阿姊,她说女人大多都是这样的,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
“可是你不喜欢。”许卿南看着欲言又止的她,心下了然,许珍宁并不喜欢被成亲后的条条框框束缚住。
她也不喜欢。
“卿南阿姊,你害怕吗?”许珍宁望向她,许卿南想了想:“我当然怕那些,但是我觉得,如果对方真心爱你护你,就不会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真的吗?”许珍宁眼睛一下亮了,许卿南笑着应答:“当然,不过你要确定,对方真的愿意尊重你。”
许珍宁点点头,她改天就去问问林儒恩那小子。
“卿南阿姊,那你和慕小王爷呢?他会尊重你吗?”许珍宁有些担心,她感觉卿南阿姊不像是喜欢慕昉南的,那世子听说又是个脾气不好的……万一他不肯让
许卿南怔住了,她和慕昉南?
其实回忆起来,除了在亲密接触这方面的事,基本上他都是非常尊重她的。
也可能是她接受能力强……
许卿南确实不喜欢那些家长里短、酱醋油盐的东西,她也确信慕昉南不会勉强她,因为慕昉南同样不喜欢。
“其实世子也挺尊重人的。”不过要看是谁。
许珍宁半信半疑:“真的吗?他说话好像都挺没礼貌的。”
“看一个人呢,不能只看他说什么,还要看他做什么。”许卿南摸摸她的头,“人啊,是很会说谎的。”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和许青椆约定好的地方。
许青椆常常不在许府,一般都在谢小侯爷那边,这回也是许卿南第一次和他一块儿逛天启。
他们此行的第一大目的便是给即将大婚的许贞怡挑选新婚礼物。
第一站就是许青椆选的一家绣馆,其中有全南盛最齐全的刺绣类型。
许贞怡喜好女工,许青椆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卿南阿姊,我刚刚才订好了绣样。”许青椆双手环抱,“我阿姊最喜欢云临城的云绣,我就让绣娘绣上百朵菊花做景配贺福的蜀鸟,谁看了不夸我一句有心!”
许青椆沾沾自喜,许珍宁努嘴气愤道:“你这家伙,明明是我先想出来送云绣的!”
“略略略,谁叫你没我来得早!”
两姐弟正互掐,许卿南的视线却被另一幅刺绣吸引。
那是一幅成品绣图,针法绵密华丽,图样清晰优美,这景色,青绿色的草原配上远处的雪山,许卿南不会认错,这正是春日的北境。
世人皆道北境终年冰雪皑皑,但鲜有人知在幽州南部每年暮春也会有回暖的日子。
每到那时,她就会骑着一匹白马驰骋在一望无际的平野上,拉开她的弓箭连发三箭射向天上的大雁。
那是许卿南一生难忘的记忆。
另一边一直掐架的许珍宁二人也发觉了许卿南正出神地看着那幅看着并不出奇的绣图。
“卿南阿姊,你喜欢这幅吗?”
“嗯。”许卿南点点头,绣馆的老板娘也注意到这位特别的客人挑中的画,“贵人不愧是从北境来的,一眼就看中了这绣馆里唯一一幅北方的英派刺绣。”
许卿南这张脸太过特殊,不论走到哪儿都能一眼认出,天启城如今也是有口皆传雪娘子真人就是北境来的北玉郡主。
“贵人赏脸进来,这幅刺绣小人就送您做份礼物。”
许卿南拿起那幅刺绣,心中思绪万千。
最后许卿南离开时将钱放在了柜台上,无恩不受禄,况且能在天启看到这么还原的英派刺绣着实算是她的运气,她反倒要感谢老板娘才对。
三人出了绣馆直奔首饰店,许珍宁誓要扳回一城,特地选了天启城最有名的仙妃铺,这里可有最时兴华贵的珠宝首饰。
“卿南阿姊你看这个如何?”许珍宁抓着一把珍珠链,“听说这是南洋的珠子,色白圆润,这是西海的珠子,不太圆但色泽华丽……”
她说着说着抓起一根宝石项链:“这个!西域的玛瑙项链!就它了!”
许青椆撇嘴:“算了吧,这么花里胡哨的明明是你自己喜欢。”
“哼!”许珍宁再次被自己的亲弟弟戳穿,心中十分不爽,而许卿南此时也选好了自己要送的东西。
“这什么啊?”
许珍宁凑过去看了一眼,似乎是个点翠的钗子,上面镶饰着一颗流光溢彩的红宝石,旁边一圈也是各种珠宝镶刻,最特别的是这钗子竟真用点翠拟出了鸟的模样。
“真漂亮啊……”许珍宁看着看着,一旁的许青椆冷不丁地提醒道:“就差你了~”
经他这么一刺激,许珍宁挑得愈发起劲儿,但怎么都挑不出更合适的首饰了。
老板连忙出来支招:“贵人别恼,小店晌午过后会送来一批新的首饰,里面有个品相上成的紫流玉手镯。”
许珍宁眼珠子转了转:“好,那我们下午再来一趟。老板,给我留着那手镯。”
“好嘞!”
三人出了首饰铺子抬头一看,没想到一路上走走逛逛居然就已经快到午饭的时候了,许卿南看着另一边的凤仙居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去下个馆子,吃完午饭应该首饰也到了。”
“好啊好啊!”许青椆举双手赞成,三人随即进了酒楼。
甫一进门,一楼不少吃酒男人都被许卿南吸引了目光,但这店比较是卫虞的产业,小二都知道这贵人是谁,立马迎上去问候。
“三位贵人二楼请!”
梨花第一次真的走进这凤仙居,对一切都有些好奇,走得就慢了些。
“哪家的贱婢敢挡本大爷的路?”一道粗哑带着虚意的男声把陶梨花吓了一跳,立马跟上了郡主。
许卿南一行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那男人刚想再骂,看见三人的脸瞬间噤声。
许青椆微微蹙眉:“表哥?”
崔大公子此刻一脸局促地看着他们,在他身后慢慢走上来的人更让他们大吃一惊。
“拜见太子殿下。”几人齐齐行礼,许卿南俯身:“臣女的新侍女不懂规则,冲撞了二位,还请太子殿下和崔公子海涵。”
陶梨花惴惴不安,连身子都颤抖不已。
“无妨。”太子微微摆手,“都起来吧。”
太子看着许卿南那张美若天仙的脸,说话都不似平常尖酸:“今日幸逢郡主,那本殿做东,请各位一宴。”
几人不好拒绝,便由小二领着一同进了三楼的雅间。
崔大公子有些看不懂,太子找他来不是因为今日早朝被慕昉南给气了所以要饮酒浇愁来着?
他看看太子那笑得不见眼珠子的模样,心中有些忐忑,太子难道也喜欢这北玉郡主?
可她是已经许了给那慕小王爷的……
太子面上笑着,心里却满是气愤,他怎么会原谅,慕昉南每每都抢走他的东西!
他的思绪不自觉又回想起今日的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