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卿南默默看了一眼身后, 又将目光转回慕昉南身上。
方才让檀筝先走,她显然不是很放心,不知道檀筝会不会躲在暗处。
不过慕昉南什么意思, 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你看后面作甚?”
许卿南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在看檀筝是否跟在身后, 只是摇头:“我只是突然发现, 世子你平常出门似乎很少带侍卫。”
“是很少。”慕昉南点点头,“带侍卫太麻烦了。”
许卿南心想他平日这么招恨的行径,居然不怕有人刺杀暗害,慕昉南飘飘然叹了口气:“毕竟我走到哪儿我的暗卫就在哪,他们什么都能解决。”
许卿南将疑问咽回肚子里, 看来别说是暗杀了, 那刺客还没埋伏到他身边就已经被杀了。
两个人走到马车旁, 许卿南扶着他的手臂上车, 一双瑞凤眼含笑:“世子身边的暗卫果然厉害。”
待二人都上了马车,慕昉南勾唇:“其实郡主身边的那批暗卫也不差。”
许卿南顿了一下, 装作无事发生般轻笑, 而坐在她对面的慕昉南笑容有些玩味:“郡主放心, 那个侍女都会平安无事的。”
他说完看了一眼帘子,用脚踩了踩某个机关。
似乎是感受到震动, 车夫也没问随即扬鞭驱车而去。
许卿南大概猜到车夫应该是个聋子, 看来他的确谨慎。
慕昉南心里有些郁闷,怎么问她喜欢个什么东西她心里惦记的都是她那不称职的暗卫们。
“我们去哪?”
慕昉南耸肩,一脸无所谓,“先逛一圈,我们要聊的可不少。”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两双眼直直对视,让许卿南想起了一些类似的经历。
上一次他们俩也是这样看着对方, 然后……
慕昉南忽然凑近,许卿南吓得往后靠了一下。后者更加郁闷:“你怕我?”
难道谢止炀说的是真的,女娘都喜欢温柔的,他太冷漠了?
殊不知在许卿南心里他已经热情过头了。
“并不是,世子不如我们还是谈谈你的暗卫吧。”许卿南撑着坐直身子,慕昉南撇嘴,怎么还是暗卫。
“我暗卫挺多的,郡主想问什么?”
许卿南其实只是好奇慕昉南拥有这么一支力量皇帝居然也默许了,真不怕他有二心么。
“这有什么。”慕昉南毫不在意,皇帝其实也不在意。
他有一支保护他的暗卫武成帝高兴还来不及,毕竟他总是担心慕昉南会被暗害。
“这天启城里谁没有几个侍卫暗卫的?”慕昉南本想说连袁衡那样的都有一批心腹呢,想想这事儿可能会刺痛她,也就闭口不言了。
“在谈我们的合作之前,我能先问郡主一个问题吗?”
许卿南虽不明白,还是点头:“世子但问无妨。”
慕昉南深吸一口气:“郡主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没想到他居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许卿南第一次忍不住在他面前笑出了声。
“我要是说了,世子肯送给我?”许卿南不是傻子,她察觉到慕昉南对她的感情变质了,这位世子爷可能还真有点喜欢自己。
她薄唇微启,笑得娇媚,等着慕昉南的回应。
“尽我所能。”
许卿南在慕昉南的注视下起身坐到了他身旁,二人算是第一次这样近地坐在一起。
少女双手搭着他手臂凑近他身旁,说话时的气声萦绕他耳畔:“我喜欢……数不尽的钱财,还有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世子能给吗?”
她旋即退开,与慕昉南相视一笑。
“原来如此。”
慕昉南那双桃花眼的确是天生地带着冷意,尽管是含着笑意也让许卿南觉得他的目光像一把无情剖开她内心的刀。
她嘴角的笑容有些僵了。
一双微凉的大手覆上她素净如白玉的手手腕,许卿南抬眸撞进那双没有情绪的眼里。
“郡主想要的,我会竭尽所能。”他的手攥得不松不紧,“但是前提郡主要答应我,我们彼此之间没有谎言。”
许卿南怔愣片刻,少年已经松开手。
“我说过,不会欺骗你,我想郡主应该也跟我一样讨厌欺骗,对吧?”
慕昉南声音清润,冰冷得让她微微发颤。
他看破了她的谎言。
但他没有生气。许卿南第一次从一个人冷漠的眼睛里看到关于“深情”的字眼。
听起来不大可能,可这一刻她所能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双矛盾而漂亮的眼睛。
她忍不住抬手想要触碰他的眼睛,慕昉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不过这种我能看得出的谎言不算。”
他轻笑,睫毛盖住下眼睑,感受到少女轻柔的指尖。
慕昉南知道许卿南心之所向绝不是钱权,他亦如此。
但他们都明白,没有钱权,他们逃不出天启,也难以克服得到心中真正想要的那份自在所要面对的困难。
“袁衡案会是我送给郡主的第一份礼物。”慕昉南睁开双眼,“今后还有更多。”
许卿南想了想,主动握住了他的手,“世子为什么肯这样帮我呢。”
明明一开始娶她,也是为了利益吧。
“皇帝想把我许给太子,是因为我们家曾是纯臣的党魁,他想借我来亲近纯臣。”
即使她至今都未和所谓纯臣一党有过接触。
许卿南看向他,似乎是在问他,那你呢,世子殿下?
“说真心话,我是为了打乱皇帝和慕王的计划。”慕昉南默默观察许卿南的脸色,“另外是觉得,若你嫁给太子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言下之意明显是她嫁给自己肯定日子好过一点。许卿南心说她那是亏在了没选择,要是有,他肯定排不上号。
慕昉南看她没有生气心里正乐,还是装模作样地问:“那郡主得知要和我结亲,有什么想法?”
“没想法。”许卿南努嘴,“我是看上世子的地位了。”
言下之意是对他本人没兴趣。
慕昉南感觉自己的心痛都已经具象化的程度,不过好在自己还能有让她满意的方面,也不算输了。
“世子不害怕吗?”
“你不讨厌我吗?”
两人异口同声地提问,都感觉对方的问题有些难以回答。
“害怕什么?”终究是慕昉南进一步开口问她。
“我听说,我阿父他……”
许卿南适时地停住,没再继续说下去。
“那件事情其实我不太确定真假性。你父亲确实把我带走过,但应该不是为了杀我。”
慕昉南又一次回忆起那个大雪夜,他当时已经快一岁,被母亲放在摇床上睡着了。
“我记得不太清,只听到有人进来之后,我母亲的情绪就不太稳定。”
当时他太小了,并没有能够记得太多,只记得一直是女人的哭声,不久他就被男人温柔地抱起来带走了。
慕昉南之所以觉得不像是掳走,也是因为那哭声。他知道他母亲绝望怨恨的哭声是什么样子的,和那模糊记忆里的完全不像。
但他也是在十五岁后,才记起来这些关联。他隐隐在心中怀疑着,也许真相完全不一样。
慕昉南没和她提及长宁公主对他的那些怨恨,只是说“我母亲不是很喜欢我”。
许卿南一直以为是慕昉南自己主动和长辈们交恶的,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这件事还没有定论,你也在查,不是吗?”
许卿南应道,“是在查,但还没有成型,我感觉三大王掌握的东西更多。”
慕昉南眼眸微眯,季成昀那小子的母族姜氏本就是和许家虞家一同镇守过北境的,查起来也的确比他们俩都轻松些……若是想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来倒是比较麻烦了。
“世子刚刚为什么问我讨不讨厌你?”
许卿南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倚着他的姿势,颇有些安慰他的意味。
慕昉南侧头,下巴刚好在她头顶上:“我的身世,你应该知道吧。”
许卿南一时不太拿得准自己到底该说知道还是不知道。
不过他既然自己都敢说,应该也不是会忌讳这个的人。
“嗯。”她最终还是点头。
“我的生父到底是谁,这种议论自我被接进宫里就一直都有”慕昉南自嘲地笑了笑,“但我又不能真是他的儿子。”
因为他名义上的父亲还是慕王,即便慕王也不把他当儿子。
“我只是一枚小小的棋子,慕王嫌我碍眼,皇帝恨我不争气。”
许卿南在他的话语里感受到淡淡的悲伤,他扣住少女的手:“你阿父的死,和我有关系,甚至是我所谓父亲害死的。”
许卿南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也回扣住他的手,慕昉南突然不敢再问。
少女摇摇头:“你当时连一岁都没有,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况且,你不也和我一样恨着他们吗?”
对于慕昉南,她确实不恨,也谈不上爱。
不过她甚至觉得慕昉南对于那两个人的恨意更加浓厚。
二人短暂地相拥片刻,谁都没有再提这些事情。
同样,他们没有提关于感情的事情。
正如慕昉南所说,他们之间太难有纯粹的爱恋。
至少现在来看是这样的。
不过无妨,他已经知道许卿南想要的“礼物”是什么了。
“郡主,还有一件正事要说。”慕昉南拇指微微摩挲她的手指骨节,许卿南直起身,她也已经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