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飞花

29 / 192 章 · 2,499

江财连哄带骗地把季凌纾带去了山脚挖野菜。

季凌纾看他单纯就是想找个干活的苦力,家里那么大一只鸡炖了半天难道不够江御吃吗?

这倒正好给了他探查村中情况的机会,一路上季凌纾悄然布下了不少探灵符,只要村中有神雾涌动的痕迹,符纸就会自燃成灰烬回落到他身边。

只是他等了半天,没有任何符纸探出异动,说明此时村中并无妖祟。

倒是江财戳了戳他空空如也的篮子,不满道,

“你小子别偷懒行不行?这儿,还有那儿,全都是御儿小时候爱吃的野菜,别发愣了赶快来挖。”

“他小时候会吃这些?”

季凌纾狐疑道。

江御被送去怡宵塔并没有多久,开张第一天就被他给赎了出来,那挑剔刁钻的性子不可能是一朝一夕间养成的。

疑心没来得及落地,季凌纾就认出江财让他挖的正是之前在天沼山的洞穴里,江御教他吃的茅根。

原来是从小吃到大,怪不得认得出这种草。

江财挥着镰刀不耐地指挥季凌纾道,“别看这东西一长就是一窝,比你们城里那些什么金枝玉叶肯定好吃多了。要我说你这富家公子不定比我们村里孩童有见识,把你一个人丢山里估计你都活不下来。”

“我认识,”

季凌纾也不耐地回他一眼,拔出佩剑横扫一趟,新生芽的茅根一簇簇便都落入了他身旁的竹篓,

“茅根处处有之,春生芽布地如针,夏生白花绒绒然,至秋而枯。”

“啥?”

江财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来,

“你说啥呢?什么春生芽,没听说过。白花又是啥?这玩意儿钻出来不吃可马上就枯了。”

“……”季凌纾懒得再搭理他。

看来他们家念过书的人也就只有江御。

日头渐下时江财才肯放季凌纾离开田埂,二人背着满满几篓的野菜,一推开破落的院门,就看见江铁牛涕泗横流地飞扑了过来:

“爹——!”

“干什么!”

江财看他哭得眼睛都肿了,心里不禁捏了一把汗——不会是江御翘辫子了吧?那季凌纾会不会找他们赔钱啊?

江财抬头想去看季凌纾的眼色,身边却只剩下两篮竹篓,季凌纾早已踏入江御所在的卧房。

江铁牛抱着爹爹的裤腿,呜呜道,

“哥哥是不是中了魇怔…好好地睡着,怎么突然坐起身来……我好不容易哄他躺下,又是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又是出了满身的汗,爹爹,哥哥是不是被妖怪缠上了?”

“别瞎说,”

江财咽了咽口水,摸了摸江铁牛的脑袋哄他道,

“怕什么,就算被妖怪缠上了,那城里来的小子也有的是钱请仙君来帮你哥降妖除魔,别哭了。”

江铁牛闻言皱了皱鼻子,只把脸埋得更深。

江财把小孩儿哄好后才蹑手蹑脚地走进卧房,远远就瞧见季凌纾坐在床边,江御似是倚在他怀里。

“小、小子……我儿没,没事吧?”

“你不是医师吗?你问我?”季凌纾烦躁道。

“那我是、是只诊出了他在发烧,别的也没啥了啊,要不我再、再好好替御儿把个脉象?”

季凌纾“嗯”了一声,抽出江御盖在被褥下的胳膊,眼见上面已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江御在害怕。

他在怕什么?一介凡人见到天沼山里的凶兽时都没见他怕过,到底是村里有古怪,还是羡阳的火鞭如此歹毒?

被季凌纾的目光盯着,江财不敢再敷衍了事,平心静气下来搭上了江御的脉搏。

“脉象没有什么不妥的,确实只是……发热而已。”

江财顿了顿,忽而又沉吟一声,

“你是给他吃了什么吗?”

“什么意思?”季凌纾不觉想到了怡宵塔里那九尾狐灌给江御的那杯茶。

“江御体内深处有层毒……”

“果然……!”

“你先别急,这毒没毒,呃,或者说是一种房中术法也不为过。”

“房中术法?”

季凌纾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后不禁又红了耳朵,硬着头皮道,

“什么、什么房中术法?”

江财略带鄙夷地看他一眼,

“你自己没体会过吗?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在怡宵塔里中下的毒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就是能让人的五感变得更加敏感,也就更容易情动罢了。”

“……原来如此。”

季凌纾回想起江御此前的种种娇贵,怕痒怕烫怕凉,这也嫌苦那又嫌辣,甚至在天沼山中能比他先一步听到凶兽的动静,竟然都是拜此药所赐。

江财眼里的鄙夷加重几分,

“你看你小子果然试过。哎呦……你是多少钱把御儿买走的,御儿如此名器,你应当补个差价给我……”

季凌纾听得面红耳赤,这江财所作所为和他师尊讲给他的人伦礼法完全相悖,

“你、你简直……没羞没躁,为老不尊!”

“装什么死正经。”江财不屑道。

“那他现在到底是怎么了?你诊出来什么毛病没有?”

“什么事也没有,甚至连热都退下来了,依我看,”江财刻意卖起关子,压低了声音凑到季凌纾身旁,“他只是在做噩梦。”

“……”

季凌纾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时间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江财起身拍拍屁股,大摇大摆地说要去给他们做饭吃,留季凌纾一个人在屋里面对做噩梦的江御。

最终季凌纾长长叹了口气,替江御撩开额发,擦去他脸上的冷汗。

“早些醒来吧。”

——早些醒来吧。

江御也曾这么对季凌纾说过。

梦境里的一切都白蒙蒙的看不真切,那是履行婚约的前一天,在明宵星君的神殿里,江御勾着季凌纾,带着他亲自养大的徒弟堕落至叛神。

祭坛做淫台,在神像前呼之欲出的并非梵文,而是最下流轻贱的诳语。

噩梦从云雨落尽时渐明,江御看见自己身上一片狼藉,但却不着急清理,月白的狐裘盖在了季凌纾身上,殿外积云欲摧,仿佛神君降下的天怒。

但季凌纾睡得很熟,或是说在江御布下的阵法中一切都温暖安然。

江御附在他耳畔,说季凌纾,快些醒来吧。

季凌纾和现在的江御都无从得知,为什么那日师尊要让他快些醒来。

凌乱的记忆像那日倾盆而下的碎雨一般窸窣入梦,江御梦见他在陌生的釉玉般的楼宇之间疾行,就像刚捱了羡阳的鞭子一样,浑身刺痛仿佛受了伤。

他看不清晰,却能回想起自己是在和什么人对峙,冰玉剑的锋芒叠浪回溯,他剑斩斜阳,对面那人却阴魂不散。

下一瞬雷声轰鸣,风浪潮水涌入眼眶,浓墨一样的层云未曾惊扰季凌纾,却绊住了江御的脚步。

电闪雷惊,对方一掌击向他的胸口。

没有震碎他的心脉,却像是抓住了他心口那处艳红的咬痕,狂风随之骤起,胸口的痕迹竟化作一连串破碎的花瓣,飞扬而散。

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将江御拉扯下深不见底的悬崖。

他不断地坠落。

白衣翩翩,终是埋堕入深渊。

翌日张灯结彩,红妆华光,骤雨渐歇,神怒平息。

作者有话说:

今天加更一章~感谢大家支持,更新时间会逐步固定为工作日晚上8点,每周更五休二,不忙的时候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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