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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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你们是从哪里寻到的图纸,”

柴荣居高临下地看着蒋玉,这是他从那不受他这个圣神掌控的“天外有天”之处索来的珍贵玩物,虽然最近似乎有了些不敬的心思,但那都无所谓,摧毁再重塑一个人的信仰是他最擅长做的事。

比如此刻,他正风轻云淡地,甚至带有几分嘲弄之意地打量着蒋玉:

“记得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吗?”

“……”蒋玉满眼警惕地盯着他,同时换了个动作,好遮挡住身后藏有风曲的那团黑影。

然而明宵却并不在乎那块随手扔出去的小石头,只淡淡道:

“是兰时仙尊的冰玉剑。”

“你到底想说什么?!”

蒋玉不耐烦道,他承认自己正处于急躁又迷茫的漩涡之中,因为被他们当做最后一张底牌的莫邪剑竟然也不足以杀死明宵星君,偏偏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十分爱与他悠然地闲聊。

他深刻地明白这并非是一种宽容或放纵,而是一种纯粹的蔑视。

明宵星君从未把他当做过一个同族的人来看待,他对他说话,还有从前偶尔的质问和倾诉,也不过只是人类面对家养的鹦鹉时偶尔会冒出的一两句感叹而已。

听到蒋玉的怒吼后,明宵星君竟然笑了。

会把蒋玉认作成江御的不止有季凌纾,还有他。

他从来没能把江御激怒过。愤怒的蒋玉让他心情变得更好,比每年敬灵祭上受万民膜拜祝颂的感觉还要好。

“你在琉璃海住过许久,应当听过冰玉剑的故事吧,”

柴荣脸上慈悲遍布的笑意只让蒋玉觉得浑身发寒,

“那柄剑的的确确是我铸的。”

“什么?”

“我用尽了天下奇珍异宝,耗费数十年之久才铸成此剑,”柴荣顿了顿,他当然不会告诉蒋玉,这剑最初是他为自己铸的,只可惜这剑太灵也太傲,竟只肯认江御为主,他无可奈何,才装作是一桩赠剑的美谈,

“江御用冰玉剑都没杀死我,你那把所谓神剑的每一种铸材甚至都远不如我当初所用,又怎敢大言不惭,企图弑神?”

“你…………唔!”

蒋玉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同时风曲一把将他拽进了没什么温度的怀里,冰冷坚硬的胸膛撞得他后脑一痛。

季凌纾的剑替他们抵挡住了不知是来自於菟还是明宵星君的攻击,商陆也在瞬间熟练起阵,传送阵触发时周身呼啸而起的风声在瞬间将他们吞没。

刀光剑影,融合在一起的血色和月色,荒芜枯红的泥地…一切都被风声阻挡在外,变得模糊,变得越来越远。

唯独明宵星君的嘲弄声还久久环绕在耳边。

冰玉剑……

蒋玉差点忘了这把被迫认他为主的灵剑,他笨拙地依照记忆捏诀,欢迎了腰上挂着的储物玉坠,从中找出了已经蒙尘的冰玉剑。

长年累月的铸剑经验让他对这些剑器变得十分熟悉,他一边触摸辨认着冰玉剑的主要铸材,一边在心中翻书般回忆上古典籍中关于弑神莫邪剑的记载。

能弑神的剑一定存在。

只是他弄错了什么而已。

“呼……明宵小儿,你不全心全意对付这小疯子的话,恐怕拿不下他啊。”

半空中的一轮血月激薄出涟漪般的水雾,喷张开来重新构筑成人形,这些无形的血雾已经肉眼可见地比於菟刚降临时要稀薄了许多,无疑是被堕薮吞噬分解的结果。

“偷奸耍滑的是你才对。你这无能的旧神,早该在泥地里安息。”

柴荣冷哼一声。

他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季凌纾虽也杀不死他,但却剑剑削肉如泥,而且被附上了堕薮的剑是如此阴诈狠毒,不似江御的那般光明正大,反倒更让他难以招架。

更何况他现在不是全盛的状态。

柴荣心里不觉又恨得直痒痒,江御虽以春天为诱引他现身,但他又不蠢,自是有了完全的准备才出现于此。

之前琉璃海的那些仙首仙尊们汇聚于此,一方面是受到天行众的压力和挑唆,更重要的是无形中被他的天道支配支使。

聚他们过来也不是真指望他们能剿灭江御,而是把这些攒有琉璃海大部分神雾的血包拢到一起,好一锅端了,收回被千锤百炼了的神雾。

可就像莫邪剑没法杀死他,江御也先他一步,泯灭了这些仙使们的金丹,他和江御互相折了对方的底牌,说不清是谁胜谁败。

反倒现在季凌纾成为了能决定局势的关键一子。

陷入这般境地,都怪於菟这老怪物随心所欲。

他们二人说是要合作对付季凌纾,其实都各怀鬼胎,谁也不敢比对方多用一分一毫的力气,以免对方突然倒戈,让自己成了那众矢之的。

柴荣不禁动手捏碎了从他身边游曳而过的一丝红雾,威胁於菟道:

“再不证明你有可利用之处,我便由着季凌纾将你吞尽,反正你也是废物,我打他一个是打,打你们两个也是打。”

於菟不甘示弱道:

“还不是你非要讲什么给江御铸剑的事才激怒了他,有了堕薮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哼,这黄毛小狼占着我的力量也敢作威作福,你帮我再拖住他两秒钟,我已经想到新的法子了。”

季凌纾现在能够如此强悍,都是因为把堕薮给用得炉火纯青。这也算是於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本来只是想把季凌纾当做它还魂的温床,没想到竟然养虎为患。

“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柴荣冷冷道。同时也极为细致地监视着於菟的一举一动,他确信只要自己有一瞬的懈怠,这老妖怪就能编织出一个新的陷阱,陷他于万劫不复。

於菟也是如此。

半空的明月被血雾侵蚀变成了它的一只眼睛,始终不动如山地窥视着柴荣的动作。

它的力量不只有堕薮那么简单,作为更古老,更悠久的凶神,它可是差点就掌控了全知的能力,差一点就能居于天道之上,不受所谓道与律的摆布。

它能让江御看到未来,自然也能回到过去。

它要斩断堕薮和季凌纾之间的因果,为此,它决定回到播种的那一天。

那是季凌纾出生的日子,也是“春神”唯一一次的显灵。

於菟在虚空中撕开一道通向过去的口子,如蛇一般滑黏地钻了进去。

只要赶在江御见到季凌纾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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