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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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御的掩护下,独夏一行人顺利溜出了一片混乱的竞卖场。

商陆本欲继续追捕,看到江御手中的储物玉牌后不解地顿住了脚步,待召出玉牌中储存的物料查看后才讶然道:

“这些都是铸莫邪剑所需的材料?你怎么突然得到了这么多?”

江御便简洁地向他说明了蒋玉他们此行的目的。

商陆听完挑了挑眉:“虽然是误会一场,但刚刚与我交手那人修为高深,神秘莫测,我不能放任这样的人在我鸦川内横行。”

江御本也留意着风曲,闻言问道:“你和他过了多少招式?觉得他实力究竟如何?能看出来门派源系吗?”

商陆摇了摇头:“我对琉璃海中的仙宗本也了解不多,看不出他的来历。我和他对战时感觉十分不好……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我若出手狠厉,他便也猛烈追击,我如果柔劲防御,他的攻势就也变得绵软。”

他边说边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在江御身旁时他已经收敛起野兽的形态,但在刚刚他的虎爪可是能凭空撕碎铜墙铁壁,甚至能击碎神雾。

可和风曲对垒时,拳头砸在风曲的神雾上就像打进了泥沼里,一星半点的水花都击不起来不说,反倒陷进去了一般被迫化了力。

感觉就像他的力量和神雾都在被源源不断地汲取似的。让人十分不爽。

“我看他似乎受了伤,这么说还是你占了上风。”江御淡淡道。依稀记得风曲赶到蒋玉身边时衣衫上沾着点点血迹。

商陆却自嘲地笑了一声,掀开了他胸腹前的铁甲给江御看,只见壮硕紧实的肌肉上横亘着一道触目惊心的淤紫,不断有血色从皮下渗出,

“我伤他的同时他也伤到了我,虽然不怎么严重,但我可是墨族。”

商陆没把话说透,江御却已经紧蹙起眉心。

墨族的自愈能力非同小可,但商陆身上这道连皮都没破的伤却迟迟不见有愈合之势。这都是拜风曲的神雾所赐。

“你觉得他是冲墨族来的?”江御问。

“我们墨族本就难以掌控神雾,靠强悍的身体力量和恢复能力才能有一席之地,而现在却有人的神雾能抑制我们独有的自愈能力,我不可能不重视。”

商陆将太岁胎存入了玉牌交还给江御,四处张望了一番,又问道:“怎么不见雪煜?我分明交待了他要贴身侍护你。”

江御面无表情,状似随便指了个方向道:“没看见,许是刚刚人群混乱被撞飞了出去。”

商陆:“……”真不是被你打飞的吗。

江御无情地忽略过有关雪煜的话题:“那你打算怎么做?要去追那个用神雾的白发男吗?”

“此刻再追也是追不上了,我自有安排。现在以你为重,别让节外之枝耽误你的要事。”

商陆吩咐手下的人去找回雪煜,顺便也把处理竞卖场里烂摊子的任务交给了他,让人传话给他记得把金子房里的鱼僧带回来方便江御调查於菟。

二人则先一步返回了铜雀阁,一方面是把铸剑材料护送给阁中的炼剑师,另一方面则是商陆身上那道伤无法自愈,需要阁中巫医施法敷药。

他那道瘀伤离心脉太近,疗愈之前不可再大肆动用神雾。

江御念及他到底是为了帮自己铸剑才受的伤,再者也好奇墨族内自成一派的巫医会如何施法,因而也跟着去到了少主殿内。

商陆休憩居住之处,属于他的气息自然强烈,还没进殿那一直匍匐在江御肩头的小狼毛球就龇牙咧嘴地炸了毛,江御发现它在不知不觉已经不再是最初那简陋敷衍的圆球形,而是越来越像一只真正的小狼。

不过因为太小只了,其实看起来更像小狗小狐狸一类的,没有半点猛兽的样子。

也不知季凌纾现在在哪,什么时候能赶到鸦川来。

他原本是想一个人在鸦川处理好一切,明宵星君他没把握能立刻除掉,但至少要找到於菟阻止季凌纾再度被反噬蚕食。

那天他也不是突然想通,更不是因为一时兴起改了主意才要召季凌纾尽快回到他身边,而是因为季凌纾通过玄星秘境的时间比他所想的要短太多。

这让他缓然地意识到,身边人早已不是只能活在他庇佑下、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幼狼。就像不知不觉间季凌纾已经比他个头要高了一样,被他养大的不是人畜无害的徒弟,而是货真价实的野兽。

很多事情,已经瞒不住季凌纾。

小毛狼在江御肩上不停地嚎叫着,甚至在商陆因为廊壁变窄而不得不和江御靠得近了些的时候还嘎吱狠狠咬了他一口。

江御倒是手快,一把将它捞了回来,正欲开口教训,谁知那前一秒还满脸狰狞的小毛狼下一秒就变了脸,泪眼汪汪地望着江御:

“呜……”

这一点简直和季凌纾一模一样。

“……”

江御叹了口气,把他塞进了袖间,朝商陆道,“我手里有许多疗伤用的灵草,都是金霞宗里上乘的品质,不知对你的伤有没有作用。”

商陆只笑:“季凌纾小时候如果闯了祸,你便这样代他表达歉意吗?”

江御正色道:“季凌纾比它乖多了,从来没给我闯过祸。”

商陆脸上写满了不信,侃笑道:“恐怕是因为他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对的。”

江御没再答话,二人抵达少主殿,商陆在前推门走了进去,殿内已经有位巫医恭候着他们。

那巫医拖着蛇尾带着眼纱,始终低垂着双眼,似乎很是畏惧商陆。

她看了眼商陆身旁跟进来的江御,面露犹豫。

商陆淡淡道:“无妨。你只管看伤。”

蛇医又悄悄瞥了江御一眼,不敢多言,低眉顺目地端来了药杵,替商陆查看着前胸的伤痕。

江御留意到,商陆似乎一直在观察着她见到自己时的表情,看那蛇医没什么反应,他眼里似乎流淌而过了几许淡到难以捕捉的失落。

蛇医从面前经过时,江御才看清她尾巴上拴着一条小臂粗细的锁链,锁链自宫殿的最深处延伸而出,已是锈迹斑斑,不知锁了她多少年。

他不禁有疑,商陆打回这铜雀阁并没有多久,这蛇医却好像已经在这里守了许多年,而且眼神浑浊呆滞,像是一具只会行医的空壳。

没等他细想,蛇医已经调配好了一方药泥,用手里的玉杵将药泥抹上了帕子,“啪”的一声盖在了商陆的伤处。

“嘶。”

商陆闷哼一声,疼得皱起了眉心。

江御的目光随之落在了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问:

“我看你的部下们,包括那位雪煜,身上无不都挂着各种各样的旧疤,只有商少主身上光洁无暇,白虎一脉的恢复能力竟如此强大,连疤痕都不会留下吗?”

他在季凌纾身上见识过墨族的自愈力,但饶是季凌纾变回原形狼身,伤口也只是能尽快止血愈合,留下的疤痕却要许久才能消去。

他这话问出口后,一旁的蛇医不觉浑身绷紧起来——她怎么没来由地就觉得面前这人这是看上了她们少主身上的好东西想抢走给别的谁去呢?

商陆倒是习以为常,对江御也向来有问必答,

“你说的没错。只不过我强于他人的自愈能力并非源自白虎血脉,而是遗传自我们的母亲,上一任鸦川的主人。”

他顿了顿,又道,

“因为我的父亲所属的白虎一族当年并不得势,我刚出生就被流放至了大河那头的苦寒之地,自有记忆以来我身边便没有任何血亲家人,这能力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

“你找到我,除了想要我护你飞升,也是想问我有关你母亲的事吧。”

江御叹了口气。季凌纾和商陆共同的母亲季娅确实是在他面前死去的,但有关那时的记忆他却迟迟未能回想起来。

商陆轻轻点了点头,转而继续道,

“你刚刚说我身上不见任何伤疤,就连此刻也不过是一点小伤就急着来医治,肯定会觉得我小题大做吧。”

江御没有言语,商陆便自顾自又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想要统一鸦川,就必须要向母亲那样拥有能够服人的强悍本领。我继承到的自愈力便是部下服从于我的根源,如果我的身上出现伤口,便不再是一个能够服众的君主,而是变成一个谁都能取而代之的猎物。”

“……短短数百年你能有此修为,天赋是一回事,更多的则是来自你的将士们对你的信仰。”

江御在心里冷笑。

怪不得商陆总预感他的飞升是一场劫,原来是明宵星君感觉到了威胁,是怕鸦川里再生出第二个於菟吗?

“不过代价也是有的,”商陆笑了笑,“也是继承自母亲的,我们的痛感也十分敏锐。”

他用的不是“我”,而是“我们”。

这其中也包括了季凌纾。

江御眉梢微挑,听商陆说道:

“我知道你此行还为了找回他的痛觉,但你有没有想过,快两百年来从未感觉到过痛的人如果有朝一日忽然恢复了比常人更加敏感的痛觉,季凌纾他能受得了吗?”

“我不会让他……”

“呃啊————!”

听到了季凌纾的名字,一旁本安静呆滞地收拾着药渣的蛇女忽然痛苦地捂住额头,厉声尖叫起来。

江御袖中的小狼被她凄厉的哀嚎吓得汗毛竖起,惊恐万分地抓着江御的手指,而那蛇女抬头看见它时,竟然叫得更加惨厉,眼眶下甚至渗出了点点猩红的血泪。

她痛苦地呜咽道:

“季……季娅大人……季娅大人的孩子……不能……求您别杀他……别杀他啊…江御大人!”

蛇女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江御的面前。

江御的表情变得讳深莫测。

商陆蹲下身将昏死过去的蛇女扶起,静静地看向江御:

“母亲和我一样,为了能够服众,也不愿身上留有任何疤痕,所以服侍她的巫医一辈子都不能走出这座偏殿。”

“季凌纾出生时,是宁蛇为他接的生,我本以为她早已死在了混战之中,没成想却藏在这殿里活到了现在,只是她自那天后就彻底失了心智,就像为了封口而被人逼疯了一样。”

他一句又一句陈述着自己的猜测。

最后两句落得很轻,却又像一记巨石,哗然砸进了江御的耳朵里,

“江御,最开始你是打算要杀了季凌纾吗?”

“你说你失去了当时的记忆,那等你回想起一切后,你会放过他吗?”

作者有话说:

(滑跪)没想到这章又没让小狼见到师尊,下章,一定!今晚可能就能更出来!我出去吃个饭就回来继续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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