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的不错,”
江御伸手接住半空中飘零而下的絮状碎赫,怪物的躯块在他指尖化作了灰烬随风飘去,
“不过还没完。”
“师尊你……!”
季凌纾闻声抬眼,心头猝然一紧。
他见江御心前被种下蛊种的地方正流淌着刺目的赭色光雾,那张牙舞爪的絮发出刺耳的鸣叫声,仿佛正在寻找破绽,要整个钻入江御的胸腔将他的心肺撕咬溃烂。
“它如果一直躲在你身上,我不知该怎么又不伤到你又能驱除它了。”季凌纾压下想直接把这团血雾从江御心口扯下的冲动,那是狼的领地意识在作祟。
“无妨,它会主动找来的,刚刚你已经成功激怒了它。”
“师尊当初是如何封印它的呢?”
“它比较倒霉,”江御挑了挑眉,“遇到的是还未抽出五分功力,几乎全盛的我,它一介分身又非本体,如何敌得过我?”
“师尊可曾和於菟的原身交过手?”季凌纾又问。如果说明宵星君的武器在于天道的支撑和无人能敌的神雾气量,那於菟的手段又是什么?依它的狡诈歹劣,如果只有堕薮可依,绝不会这么容易就教给季凌纾。
江御摇了摇头:“没有。前往鸦川剿灭它的人是柴荣,他大概是怕我抢功德,出发前千叮万嘱让我不必记挂。谁会记挂他啊。”
“你和柴荣好像很熟?”
“我们是同宗师兄弟,”江御顿了顿,“少时在一起修剑,但他总是打不赢我,他那人最讨厌屈于人下,后来不知发了什么病,弃了剑开始研究那所谓的神雾,没想到还真给他练出了一套东西。”
金霞宗往后几百年都虔诚供奉明宵星君不是没有缘由,毕竟这驾驭神雾的修炼本法都是自柴荣而起的。
说到柴荣时江御脸上的嫌恶之意再也不加遮掩,在他看来柴荣弃剑就和叛出师门摆弄歪门邪道没什么不同,
“柴荣的可怕之处并非是对神雾的控驭炉火纯青,真正护佑他飞升成圣,得天道青睐的,在于他不仅会用,还会缔生。”
“缔生神雾?”
季凌纾不可置信地皱起了眉,江御说的可和他们自小所知的常识不甚相同,
“神雾难道不是天地灵气所聚而成,从混沌起源时就存在于琉璃海中的?仙者所谓的修炼也都是学习如何汇聚存在于四野之中的神雾,我从未听说过有人能自己创造。”
“柴荣的看家本领怎么可能流传下去让人人都学?”江御嗤笑道,“我不知后世是如何记载阐释的,但至少从他丢弃剑法那年开始,这宗里的神雾是一天比一天浓厚了。”
“那岂不是天下修士辛苦修炼数百年,其实修的都是明宵星君的所有物?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东西?”
“所以我才说你一个练剑的根本无需害怕那些摆弄神雾的。”
江御缓缓伸了个懒腰,将手中状如兰莲的茶盏抛给了季凌纾:
“说这么多话口都渴了,你去煮壶新茶来。”
季凌纾接过他扔来的茶盏茶壶,转身出门时又听见江御在身后叮嘱:
“煮茶水要用后院里……”
“知道知道,水要用桂花树上的露水,茶要用还溅绿温软的新芽,生火的柴也得是檀香浓郁的小叶紫檀。”
季凌纾扬了扬手里的壶,师尊的茶可是他从小泡到大的。
江御眨巴眨巴眼,默默闭上了嘴。
有点想问问外面的自己,这是在养徒弟,养宠物,还是在养小仙童?
但看这什么好东西都愿意往人身上捧的样子,更像是领了个小童养媳。
“师尊,茶沏好了,我找生火木耽误了一会儿,你尝尝……”
季凌纾端着茶杯一推开门,见到房内的光景后立刻哑了声。
只见江御侧躺在窗边的软榻下,单手撑着额,另一手手边上还摊着本没看完的经卷,呼吸已经匀稳下来,竟是睡着了。
“师尊?”
季凌纾在他面前招了招手,江御没什么反应,似是睡得很沉。
看来在他进入这玄星秘境之前,这里的江御因为眼盲和噩梦,确实没睡过几顿好觉。
季凌纾叹了口气,将茶盏放在桌上,双手揽起了江御:
“那等师尊醒了,我再重新给师尊泡茶喝。”
江御难得乖顺地顺势就将脑袋靠在了他胸膛前,由着季凌纾将他抱向床榻。
季凌纾要将他放下时,他缓缓抬手,似是无意地勾住了季凌纾的脖子:
“……茶。”
“……什么?”季凌纾愣了愣。
“口渴。”江御不满地蹙起了眉。
“师尊你等等。”
季凌纾这才反应过来他睡着了也不忘要喝茶,哄着江御先松开了他,小跑着去桌前倒了杯茶,又赶忙跑回了榻边。
喂给江御喝之前,他习以为常地先自己品了品茶温。
太烫太凉江御都不愿喝。
“师尊,张口,茶温刚好。”
季凌纾没想到江御竟睡得这样沉稳,被自己这般摆弄也不见醒。不过他看江御的嘴唇确实有些干了。
江御“嗯”了一声,却没有动作,只是靠在他怀里继续睡着。
季凌纾尝试将茶杯递到江御唇边,被江御没好气地推开。而他要起身时江御却又拽着他,口中小声喃喃地要喝水。
“师尊你……你到底想要我如何。”
季凌纾无可奈何,看了看江御,又看了看手里的茶盏,心里忽然生出一记。
他的喉结不受控地动了一动,拖在地上的狼尾巴也开始狂摇乱甩。
“师尊,我只是怕你口渴。”
季凌纾自欺欺人道。
他端起茶盏自己抿了一口,而后轻轻捏住江御的下颌,唇贴唇地将那幽香的茶液渡了过去。
唔……
季凌纾忽而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等他再度睁开眼时,眼前已经不再是花坞的景象,江御也没再睡在他怀里。
四周绵延的岩浆和烈火取代了花坞周遭的蓬草生花,站在他面前的人衣角翩飞,回头有些惊愕地看了他一眼:
“季凌纾……你怎么也进来了?!”
江御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季凌纾心虚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我不知道……师尊,这是哪里?”
周围又干又热,难怪江御那么想喝水。
“好像是在我的梦里,”
江御顿了顿,
“被於菟操纵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