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 我真的长大了

64 / 98 章 · 3,194

几个人终究是沉默下来, 不多久,外头起了声响。

适应了山洞的黑暗,此时隐约能瞧出些微透进的一丝雪色, 苏林晚瞧见行风已经提了刀候在洞口处。

雁翎刀。

下意识的,她瞧向身边男人的腰间,那里赫然是一把剑。

流水剑。

苏林晚不知道没了那流水心法, 他还能否用得好这把剑。

她摸过他的刀,却没有见他提过剑。

似有所觉, 行迟从洞口撤回目光:“怎么?”

“这剑……好用吗?”苏林晚话在舌头上滚了一遭, 终究还是换了方向, “跟刀比呢?”

“比刀好用。”男人低头, 下巴将好蹭在她发顶, “你若是想学,以后教你。”

“好。”

不多时, 外头似是有人拖拽板凳,脚步声嘈杂, 而后,狗蛋的声音传来:“这是今日刚打的野味, 才烧好, 就是这深山里,没什么好味道, 只有盐巴,军爷们若是不嫌弃, 便就用一些。”

行迟明显感觉到怀中人叹了一息。

转念一想,却是明白过来,轻声道:“等回了中南,给你做酱肘子。”

“只有盐巴不好吃。”

“中南什么都有。”

荣氏终于听不下去了, 提醒道:“这鹰隼之前是从北维哈传来的驯养办法,往时大盛养过,但是这东西难驯,到了大霂也只七大营有两只,如今都出现在这儿,怕是不简单。”

“嗯。”行迟点头,“这儿快要进入中南地界,成启宇派了七大营的人带了鹰隼过来,看来是已经起了疑心。”

“鹰隼是追踪利器,我们之前从京城出来的时候逢暴雪,那家伙没有追上来,如今晴了,追上来倒是快。”行风回头,“爷,这玩意儿得击杀了才是。”

说话间,外头突然响起尖锐的口哨声,接着是巨大的扑翅声,伴着狗蛋的惊叫,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祖母!”

苏林晚直起身,听得狗蛋的声音是撕裂的哭腔:“祖母!啊!!我跟你们拼了!”

“不好!”行风通过罅隙瞧着外头,虽是看不准确,却能瞧见那鹰隼的身姿,还有倒在地下的老人,“院子里养了鸡,那鹰下来的时候却是.扑了婆婆!”

“死小子,她这是找死,谁叫她自己过去的?!”有暴烈的声音响起,“起开!你知道这大霂统共才几只驯鹰吗?!两只!能被他们瞧上,是她老太婆子的荣幸!滚,别挡着道!”

“是你们招它下来的!是你们!”狗蛋已经濒临发疯的恨声,“是你们要捉鸡来喂的!!”

“臭小子,没空与你浪费时间,劝你赶紧找个大夫替她瞧瞧,再不松手,莫怪我们不客气。”

“啊!!!!”

“你个狗娘养的……”接着是更嘈杂的击打声。

“爷!”行风一抬头,身后已经有身影过来。

行迟瞧了那外头一眼:“几分把握?”

“十几个人,应是先行军,大部队还有一阵子,速战速决可行,只是那鹰隼也能攻击人,又在高处,不好处理。”

行迟颔首:“你负责射鹰,我负责那十几个人。”

“是!”行风抚上袖子,“希望那几只鸡还没被祸害完。”

否则怕是要以身做诱饵引它们下来了。

岩石被二人合力推开之前,男人回头:“藏好。”

荣氏赶紧过去扶住了人,苏林晚本是惊惧,此刻却是肯定地点头:“好。”

只是一双手已经凉透。

男人颔首,领了人出去。

厮杀声复起。

“晚儿,冷吗?”荣氏不放心摸了摸女儿额头,没有发烧。

“不冷。”苏林晚应声,“只是,他身上有伤,不知道深浅。”

这个荣氏听行风提过,是前次路上中的箭,原本这点伤对行迟来说并没有什么,只是成启宇阴毒,所有的箭上都抹了蚀骨的毒,箭雨本就难防,更何况行迟是以一己之身对抗。

按照行风说的,是汇合后他草草给处理的,等席辞迎过来替他刮骨疗伤已经过了时候了,所以那伤口,怕是比苏林晚此时还要严重些。

“他既是敢出去,必不会有事的。”荣氏这般安慰着,“还有风护卫呢。”

道理苏林晚也是懂的,可她从来没有当真瞧见过他挥剑作战。

原来总觉得他们习武的厉害,却是没想过,再厉害的武功都是刀光剑影里练出来的,他又哪里如她一般好生活过。

这是第一次,耳听战场。

又如何能不担心。

尤其是那鹰隼的声音更是凄厉。

大约不到半个时辰,苏林晚只觉洞口处剑光一闪,有人应声而倒,轰咚摔了进来,苏林晚死死捂了嘴巴没叫出来,才瞧见那光亮处复又走出一人。

“行迟!”苏林晚先是瞧见他苍白的脸,而后瞧见他染血的剑,滴滴鲜血拖成了线,坠进砂砾中。

行迟收了剑,倾身过来抱她:“外头乱,闭眼。”

洞口还倒着一具尸体,除了心口的致命伤,那眼睛,耳朵处等皆是血,面目可怖。

眼上被掌心覆上,行迟:“鹰隼受了伤,发疯伤的人。莫看。”

苏林晚艰难吸了一口气,却摇摇头:“没事,我会适应的。”

这次,男人错愕看下,小姑娘缓缓拉下他的.手:“我能见血,也能自己走,我真的长大了。”

“……”

“爷!”行风过来,“处理好了,那鹰隼不归,怕是后边来人,得现在就动身。只是……”

苏林晚挣扎了一下,这次,男人将她放了下来。

行迟转身:“好生安葬了婆婆。至于那孩子,一并带上,如果他愿意。”

“已经葬在了院前树下了,狗蛋他……”

不及再说,不远处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嘶喊。

“啊!!!!啊!!!啊!!!”

声音萦绕山林,久久不灭。

行风低头:“到底是我们的不是,他们本不过是一处深山人家,衣足饭饱便是,如今却是害了婆婆。”

男人抿唇,他脸上有血,似是被溅上的,叫那原本俊朗的脸平添了几分肃穆。

他抬脚往外走去,苏林晚慢慢跟过去,却是见他半跪在了狗蛋身侧。

孩子的兽皮子已经破了,哭花的脸上还有伤痕,那牙死死咬着,不叫哭声发出来。

孩子的肩膀还在耸动:“祖母……祖母她是自己过去的,因为那鹰要下来扑我。”

男人沉眸:“他们来追的是我们,你无需自责。冤有头债有主,你有恨,学好武功,再来找我报仇。”

狗蛋猛地抬头,拳头攥得死死,苏林晚毫不怀疑,下一刻他会抡一巴掌过去。

只是,那孩子不过是死死盯着他半晌,却是突然爬了起来。

男人便就跟着抬起头来。

“祖母想要我跟你们走,她已经病了很久了。”抹了一把脸,登时那张脸上泪糊了血,血粘了泪,孩子的脸斑驳得怕人,只一双眼却是灼灼,“我爹娘就是他们杀的,祖母也是,我记仇,却不会记错仇。”

说这话的时候,那新坟上落了叶,孩子愣愣看着,拳头并没有松开。

行迟想起那一年,承安门城墙上的父皇母后,想起他们瞧向自己悲悯的眼,他是他们的全部了,是豁了命也想要替他挣下生机的存在,那个时候,他也曾恨过自己,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亦不配被护在身下。

行迟:“对不起。”

这一声,却是叫将将止住的眼泪刷的又掉了下来。

孩子别过眼去:“你们答应祖母教我武功的。”

“嗯。”

“我会好好学,然后,杀了他们,杀尽他们!”

男人磕了头,等行风领了狗蛋起来,他才跟着起身,只是这一动,人却是震住,下一瞬,身形有些不稳,修长的手指按在了身前的地上。

苏林晚立在后边没有上前,如是半晌,等到那人终于平稳起来才扬起笑脸:“风护卫叫我来催催你。”

行迟目光一软,过去牵了她手:“嗯。”

“七大营的战马比咱们的有劲些,风护卫带着狗蛋,我娘说她可以自己骑一匹,别看我娘是女子,荣家却是将门出身,以往还出过女将军的,马术怕是比我爹还好!”

“是吗,那敢情好。”行风笑起来。

苏林晚点头:“其实,我也是荣氏后人,大.概我也是会骑马的,你若是累了,我也可以试试。”

小姑娘……

行迟怎么不知,险些要倒下的时候,他就已经听见身后的鼻息了,只是她偏生想要给他面子,明明担心他撑不下去了,还要绞尽脑汁地一边想要替他分担,一边不想叫他瞧出来。

重新上马的时候,苏林晚不敢往后边靠,她自觉失职,竟然还不晓得他究竟伤在了哪里,只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叫他承力。

身后人却是倾身覆上来,叫她轻易就落进了那宽敞的怀中。

“呀!”苏林晚惊呼。

“伤在肩上,无妨。”

“哎?”苏林晚心下一跳,意识到他早就瞧破自己的心思,立时觉得没了底气,“我……我知道。”

“再借行风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命令庄主夫人来催自己的主子。”

可惜了,这男人揭露人的小心思毫不留情。

苏林晚哑然,北风似是也温柔,半晌,她终于想起来,怼了回去:“谁是庄主夫人!哪里有休了妻还大言不惭上赶着认媳妇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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