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停,王晟带着齐海回到了a城。三年在异乡的流浪与躲避令齐海十分狼狈,这次被王晟找到,路途上数次要跑,却都没能成功,因此脸上,手上,伤痕都不少。
陈敢却没在,等待他的人是黎昕。
齐海走进狭小的客厅里,缓缓抬起头,看到面色波澜不惊的黎昕,双唇张开,又合上。
“对不起。”这是齐海的第句话:“你是个好人。”
黎昕笑了笑:“齐海,在你进来之前,我有很种设想。我可能会打你顿,或者声泪俱下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者也将你扔进去,试试我曾感受到绝望。”
齐海说:“随便,听你处置。”
“我可没法处置你,说真的,我现在看到你的脸都浑身发冷,眼都不想再看。你,我是准备交给陈敢的。”黎昕说:“归根究底,这是你跟他之间的事,我只是个倒霉蛋。”
“陈敢呢?”齐海问。
黎昕低头看了看时间,说:“他快回来了。不过,他托我问你句。”
齐海问:“什么?”
“你背后的人是谁?”黎昕的眼睛眯成条缝,寒光冷冽。
当初黎昕在口岸停了三天其实并非齐海本意,陈敢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当初的交接程序出了错,黎昕原本是要跟着批人口贩子被运往国外的。
这事儿陈敢想起来才是后怕。真要出了国,黎昕会吃到什么苦头暂且都不提,那就是长了通天眼,也再找不回黎昕了。
国内贩卖人口是重罪,而齐海从少管所中出来以后又蹲过号子,来a城不久,不可能有这样的门路。
是谁呢?王晟与陈敢查了个底朝天,也没查到个所以然来。
陈敢接到王晟电话便急匆匆往回赶。
家里只有黎昕个人,他怕齐海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他把自行车骑出了竞技的风范,a城的北风像刀子样刮在他脸上,他也毫不在意。
“唉哟!现在的年轻人,骑车横冲直撞的呀!”个阿姨拎着篮子菜,被从她面前飞过去似的陈敢吓了大跳,拍拍胸脯抱怨道。
陈敢没回头,喊了声:“对不起!”就接着往家赶去。
在家门口碰到了晏辛。
陈敢在学校里许久没见过他,大抵是因为他也不再主动来找了。
“稀客啊。”陈敢将车停在外面,说话还算客气:“来找你哥哥?”
晏辛扯了扯嘴角,“那天,话说重了。”
陈敢叹气,再怎么说晏辛在他身边几年,专业上的帮衬也不少,黑脸的角色还轮不到他来做。遂指了指前方,和他起走了进去。
进屋,正看到黎昕与齐海对峙。
晏辛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背对着自己的那人就是齐海,径直喊了句:“……黎昕。”
黎昕原本还有些高兴,他起身,惊喜地问:“小黎?你来了。”
齐海背对着门口,听见这声,回头看了眼,看,却是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么些天以来,晏辛想了很。
人生来孤独,遑论他这样原本就是孤儿院出身的人。昔日的真相总算是揭露,而他这十几年来,居然恨错了人。他将闫玉山大骂了顿,回家仔细想了两三天。
黎昕说得不错,他们是彼此仅剩的血亲了。
齐海远在天边,可能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现在,他只需要低头。他相信以黎昕的心软程度,对三年前的事,定可以既往不咎。
千算万算,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齐海。
齐海愣了很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陈敢对齐海的恨意只会比黎昕甚,他上前照着齐海的背就是脚:“说话!”
齐海被陈敢这脚踹得半天没接上气,大口呼吸了几次,才气喘吁吁地说:“陈敢,你不是想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就是他!”说着,齐海伸手指,赫然就是晏辛的方向。
“血口喷人!”晏辛连忙辩解:“我都不认识你!”
“打电话引黎昕出来的也是他,找门路的人也是他!”齐海阴险地笑道:“你们要不信,我可以给你们个名字,你们去查当初的收款人究竟是谁!哈哈,晏辛,没想到吧?你当初要是按照我们说好的给我五五分成,我现在,可不定会出卖你!”
晏辛的确私吞了该给齐海的大部分钱,最终只给了他不到两成。他张着嘴,
人间朝暮 作者:StunningKat(陆肆)
饶是再巧舌如簧,也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开脱了。
陈敢担忧地看向黎昕,而后者的神色居然十分平静,甚至有点似笑非笑:“晏辛,他说的是真的吗?”
“大黎,你听我说……”晏辛穷途末路,寄希望于打感情牌。
这还是他们时隔十几年再次相见后,他第次喊出大黎这个称呼。
黎昕却只觉得这两个字刺耳,他冲上前就是拳:“别叫我大黎!”
晏辛被黎昕拳打翻在地,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黎昕拳接着拳,用了十成的力,丝毫没留点情面。想到这个人曾经想过要那样对待自己,黎昕只觉得怒火瞬间烧遍了他的全身,将他所有的理智和心软都烤炙成了灰烬。
齐海见状,趁乱想要逃走,陈敢连忙喊道:“王晟!”
王晟这才反应过来,跑出门去追齐海。
这厢,晏辛被黎昕揍得头破血流,点还手之力都没有,两只手在面前绝望地扑腾着,断断续续地告饶:“……黎,黎昕……”
陈敢在旁冷眼看着。他知道这时的黎昕必须发泄,所以直袖手旁观,但是,他打人极有分寸,黎昕可没有。
见再打下去是要出事,连忙前去制止。
“黎昕,够了。”陈敢钳住黎昕的腰际,将他拖离了晏辛的周围。
黎昕打红了眼,还要再去,被陈敢整个人抱在怀里,牢牢禁锢住。陈敢能感觉到瘦弱的黎昕浑身都在发抖,只好将他抱得紧点,再紧点,不断地在他耳边说:“有我在,有我在,没事了。”
在陈敢坚定的怀抱里,黎昕的声音里这才带了些哭腔。不知道是说给晏辛听,还是陈敢听的:“怎么能这么对我?怎么能这么对我?!”
黎昕长久以来念念不忘的,孤儿院里那些年的相依为命,此刻全成了他可笑又可悲的佐证。他为了保护小黎喜欢的玩具,被人从错层的楼梯上推下来,膝盖与手肘处的疤痕至今都还清晰可辨。
他明白小黎恨他,可怎么会恨他恨到如此地步?孤儿院里那个和他蜷缩在个被子里说悄悄话的小黎,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恶毒而虚伪的晏辛?
黎昕不明白。他努力地对这个世界传递着他所有的善意,可他依旧不明白这个世界的复杂与针对。
晏辛在地板上躺着缓了好会儿,才能慢慢地爬起来。他的眼前是片血红,口腔里,咽喉里,全都是血腥的味道,令人作呕。
“你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这次的狠话,终于轮到黎昕来说:“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