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年

46 / 59 章 · 3,169

jessica

我为欧文工作已经快两年了。

欧文前段时间应邀回国,原本个月前他就该回来的,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到临头却改签。今天他终于不改签了,开车去机场接人的任务当然落在我头上。

“欧文!”我在到达口看了半天才看到他的人影,旁边却跟了个高高瘦瘦的亚洲面孔。

我算半个abc,中文不太好,但普通交流还没问题。“你好,我是jessica,欧文的助理。”我说着。

亚洲面孔顶着张苍白而毫无血色的巴掌脸,五官柔和,看起来应当很好相处,却压根没理我。

人间朝暮 作者:StunningKat(陆肆)

欧文与我拥抱:“你最近怎么样?”

“我很好。”我小声问:“这位……”

“顾正宜的朋友,黎昕。过来治病的。”欧文十分体贴地压低了后面句话的音量。

黎昕住在欧文家对面,房子是顾正宜的。顾正宜与欧文在大学时经历过场枪击案,顾正宜救过欧文命。具体事情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过,我见顾正宜与黎昕如此亲近,心中也明白几分。

欧文这是在还人情债。

黎昕的精神状况非常不好,躁郁症加上ptsd,喜怒无常,狂躁时能招来911,抑郁时连床都起不来,整个人就像具没有灵魂的空壳。我曾向欧文建议,先将他送去强制治疗,等稳定了再慢慢用药,欧文却说如果黎昕不点头,他暂时不能做这样的决定。

于是,欧文温和地选择先解决ptsd。

问题在于黎昕根本就在拒绝任何治疗。头两次谈话在欧文家里进行,我曾在时间范围内因为要拿车钥匙而去过次,黎昕坐在欧文对面,就那么沉默着。欧文起身到了杯水递到他面前,他面无表情地将玻璃杯扫到地上。

我很生气,欧文是西海岸有名的心理治疗师,少人连预约都约不上,如今无偿与他交流,他居然还不领情。

我冲进去想把碎片与狼藉收拾干净,双宽大的手却覆上我的,我抬眼去看,欧文望着我缓缓摇了摇头。

“建立信任对他来说比较困难,你对他尽量友善些。”欧文低声提点我。

于是我试着对黎昕友善。

心理疏导对躁郁症几乎没用,我其实也没有深入研究过。这是精神障碍,与心理障碍有着本质的区别。但躁郁症其实就在我们身边,藏在许普通的痛苦灵魂里。

在黎昕的狂躁阶段,他拒绝吃药。我去欧文家里放好干洗的西装,顺便去看了看他。他用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着我,认真地说:“不想吃!你都不知道,现在让我吃药,就像你原本正在戴着耳机听音乐,非常投入,然后在副歌的时候突然有人拔掉了耳机样!”

这个比喻真是精彩绝伦,我下子就浑身难受了起来。

我在屋里憋得慌,在门廊抽了根烟。抽到半,黎昕跑出来在我旁边,眯眼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有什么可看的。”

“你抽烟的样子和我男朋友好像哦。”他笑着说,又摇摇头:“不对,现在是前男友了哈!”

我回呛道:“你前男友是有娘。”

嘿,这小子,听见这话立马不高兴了,梗着脖子跟我嚷起来:“bullshit!他超级帅的,”他用他的蹩脚英语反驳我:“he’s the most hahe world!”

我又问:“then why did you leave him?”

他不说话了,看着门廊前的落叶发呆。半晌,才打哈哈说:“听不懂。”

听不懂,鬼才信。我掐了烟指指门里,“回去,吃药!”

第二次再见的时候,是消防车停在了黎昕家门口。

我赶过去时,黎昕家里的大火已经灭掉了,栋好好的房子,烧的只剩下房梁。我在欧文家里拿了几件衣服便急匆匆赶去医院。

“怎么回事啊?”我问。

欧文揉了揉太阳穴,“喝醉了,点了屋子的蜡烛。”

后面的事不用说也知道了,我又问:“eric呢?”

“已经打电话给他了,会买最快的班飞机过来。”

我看着疲倦的欧文,十分不解地问:“其实你可以不用管他的,这到底是eric的朋友,却不是你的。”

欧文沉默了好久,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他说:“如果……不全是因为顾正宜呢?”

顾正宜来的时候,风尘仆仆。他和欧文商量和好几个小时,最终决定送黎昕去强制治疗。

“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也是不愿意走这步。”顾正宜这样跟黎昕说。

黎昕花了三天才签下那篇确认文件。

我作为旁观者,冷漠地看着这切。我时常想,黎昕以前应该是个很好的人,他的眼睛里偶尔迸发出的光芒,非常好看,像块磁铁那么吸引人,这令我非常好奇。

去治疗前天,顾正宜在被烧毁的房子外头与保险公司吵架。等到人走了,他依然在那着,动也不动。

“保险公司怎么说?”我问。

顾正宜笑着摇摇头,没有回答。

“eribsp;虽然我们不太熟,不过我还是有个非常私人的问题想问。”我说。

他用眼神示意我继续。

“黎昕为什么会来美国?”这里都没有人照顾他,没有人督促他吃药,没有人在他狂躁发作烧了房子的时候及时制止。

“对他来说,有比他自己重要的人。”顾正宜看着别墅的残骸,眼光深远:“所以,他希望那个人能够好好生活。”

安娜

a城5号线地铁的地下通道,最近成了我的新欢。

每天晚上,我会带着我吉他与音箱,在这里唱上几个小时再回家。即使路人总是行色匆匆,少有人驻足,我也只是自娱自乐地唱。

大约个星期以前,我开始留意个男人。

他非常年轻,面容是东方审美下及其显眼的英俊,有些不修边幅,与身上的衣着相衬,有着与他年龄明显不符的落拓。他总是手里拿着只滑板,斜跨着宽大书包,急匆匆地从我面前走过,似乎从未注意到我。

他每天晚上八点从这儿经过,有时候早些。

今天是12月31日,他没有来。我怅然若失地唱到十点,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却见那个我不知不觉等了整晚的男人,晃晃悠悠地从入口处走下来。

他走到我对面,将手中滑板靠墙,席地坐下。

“我今天已经唱完了。”我说。

他愣,便要起来离开。我连忙继续说:“但我可以再加首。”

他看了看我吉他盒里的零钱,认真地问:“你确定?我可没有钱给你。”

我重新又扶起吉他,说:“没有钱的话,拿你的故事来换吧。”

他从兜里掏出盒烟来,递了支给我。然后他摸了摸左边口袋,又翻了翻包里,无奈看向我。我弯腰从脚边捡起我的火机,扔给了他。

他叼着烟点火,问:“你想听什么故事?”

“有关于你的

人间朝暮 作者:StunningKat(陆肆)

。”我回答。

“那可了去了。”他目中无人地应下,旋即又垂下眼眸,十分失落。

地下通道的保洁正在清理地面,回声清脆空旷。彼时已是深夜,寒冷的空气不紧不慢地穿过这条长长的通道,去到未知的方向。

夹在他手里的烟抖了两抖,我听到他开口:“我在等个人。”

“今天是整整年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常去向他的朋友打听他的下落,从来没有过答复。他在国内的号码,我每天都会打次,直到前段时间,终于变成了空号,他的房子卖了,车也卖了,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样。”

“这什么人啊,连个藕断丝连的机会也不留。”

“可我还没死心。”他说。

那瞬间,我觉得他好可怜。他失去了挚爱,落寞却无人可说,只能在深夜路过陌生人身边,用他的故事来换首歌。

沉默了会儿,他又问:“真的有人会因为爱你而离开你吗?”

我说:“我不信。切理由都是为了离开地加体面而已。”

他在地面上碾灭了烟头,仰头靠在后面的墙壁上,下颌至锁骨间的线条刚硬得正正好。

我最见不得男人失意,尤其是这么帅的男人,于是好意开解道:“你得向前看,知道吗?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黔驴技穷,开始引用心灵鸡汤:“对的人,你是不会失去她的。”

谁想这哥们居然笑了,然后十分鄙视的说:“我才不管对的还是错的,我只认我喜欢的。”

我撇撇嘴,抬起吉他拨了拨弦。

他扬起下巴:“我的故事说完了,该你唱歌了。”

我为他唱了首明天过后。

跨年夜的烟花声被我的歌声掩盖,这原本是首美好的情歌,他听着却似乎非常难过。

“不问明天过后。”曲终了,他低声重复道,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我看到他起身拿上滑板,问:“这就走了?”

“太晚了。”他说,“我明天还有事。”

“你还会来吗?”我脱口而出。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谢谢你。”

我目送他离开。那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