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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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昕在两天后被顾正宜送进了医院,急诊。那天顾正宜实在找不到人,径直去了建二胡同,却被陈敢句“我们分手了”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这两天人怎么样你也不担心?”顾正宜在陈敢家门口破口大骂:“你还是个人吗你?”

陈敢不为自己做任何辩解,只告诉他黎昕家的备用钥匙放在门口的消防柜底下,然后脸漠然地关上了门。

顾正宜连忙驱车赶去,进门发现黎昕躺在床上,浑身滚烫,烧得不省人事。

折腾了晚上,天快亮之前黎昕才醒来。

顾正宜从旁的陪床上蹦起,跑到病床前,关切而焦急地问:“怎么样?好点了吗?你跟陈敢怎么回事?”

黎昕不回答,他看了看顾正宜,眼神空洞。

顾正宜的心猛地往下沉。

正好医院里有精神门诊,

人间朝暮 作者:StunningKat(陆肆)

顾正宜带着黎昕去做了检查。

巧合的是,值班医生和他在国内个心理咨询研讨会上见过,有些交情,当下便事无巨细地给黎昕做了系列mri及脑电图检查。

“黎昕,黎昕。”顾正宜蹲下身,在黎昕跟前轻声细语地唤:“跟我说句话。”

黎昕却只是沉默,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任由医护人员摆弄他。苍白,木然,就像个没有灵魂的陶瓷娃娃。

陈敢坐在黎昕的办公室里发呆。

孙经理在办公室外训人,句句指桑骂槐。陈敢听得清清楚楚,不愿理会。

手机在办公室里骤然响起,陈敢看着来电显示上的顾正宜三个字,直盯着,直到最后秒才接起来。

“你们到底怎么了?”顾正宜在电话那端听起来十分焦急:“他现在在医院里。”

陈敢的心还是不可避免的震:“医院?”

“说来话长。你听着,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但是如果问题根源是因为他说过的话或做过的事,我必须告诉你的是,那不是他。”顾正宜语重心长:“你明白吗?那是躁郁症在说话,不是黎昕。”

“所以他……确诊了?”陈敢问。

“他现在不吃饭,不睡觉,我也没办法让他开口说话,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受不了,我让人给他开了药——”顾正宜说:“他肯定不希望弄成这样的。明天下午车厂有聚会,我会带他去。”

后面那句最重要的话顾正宜却没说,他不愿替黎昕祈求爱情,黎昕想必也不愿意。

如果陈敢来,那么他或许能够承担。如果他没有来,那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他也不是对的人罢了。

车厂的聚会下午四点就开始,黎昕和顾正宜直等到十点。

“他不会来了。”黎昕靠在顾正宜那辆a5旁边,手指抚过副驾驶座上的骷髅:“这个骷髅真可爱,以前从来没觉得有这么可爱。”

顾正宜没记错的话,这是这几天来黎昕说的第句话。

“他会来的。”顾正宜说。

黎昕又不说话了,低头摆弄着骷髅,摘了自己手上戴的手绳框在了骷髅的脖颈上。

顾正宜去给黎昕加酒,回来的时候看到黎昕身边着个脸生的男人。三十来岁,像个放气的气球般干瘪,潮男打扮,两只手满满的仿佛首饰展览台,他靠在黎昕身边,笑得猥琐极了。

顾正宜厌恶地皱起眉头,正要过去,却又停住了脚步。

他的对面,陈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正直勾勾地盯着黎昕的方向。

男人靠近的时候,黎昕觉得特别恶心。

“离我远点。”他抬手挡了挡。

男人似乎很喜欢黎昕没精打采的样子,“去旁边坐会儿?”

黎昕往后退了两步准备离开,却被男人把抓住:“别走啊。话还没说完呢。”

陈敢横生杀进来,把男人拉着黎昕的手粗鲁地拽了下来,往前甩:“他说让你离他远点,听得懂吗?”

黎昕吃惊地看向陈敢,寂静如死水的眼神里忽然了些不样的东西。

“少管闲事啊,惹我,你知道我是谁吗?”男人比陈敢矮了个头,不如他年轻精壮,他不敢硬碰硬,便越过陈敢要去碰黎昕。

陈敢拦在中间,横眉怒视,拳砸上男人的鼻梁骨:“说了要你离他远点!”

“说着说着又打起来了,”顾正宜优哉游哉地看着男人被陈敢修理得差不了,才过去把围观的人疏散开,然后让车厂的人把男人带走了。

“不好意思,希望没给你添麻烦。”陈敢说。

顾正宜说:“就是暴发户,今天不知道被谁带过来的,是挺欠揍。”

陈敢甩了甩手,骨节处红了片,顾正宜看着傻傻在陈敢身后的黎昕,连忙说:“瞧你这手,后面有个储藏室放了点云南白药什么的,黎昕你知道在哪,带他去下。”

黎昕带着陈敢去处理手上的红肿,储藏室里没有人,陈敢将门顺手带上。

光线昏黄,陈敢留意到不过才几天,黎昕又憔悴了许。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拂过黎昕的头发,黎昕却偏了偏头躲开。

“对不起。”陈敢说:“我应该听你解释。”

黎昕将陈敢的手抓住,低头往上擦药,说:“可你没有。”

陈敢的手轻微抖了下。

“为什么要来?”黎昕问。

“我不是直这样吗?”陈敢笑着反问:“你是拿着胡萝卜的人,而我是只兔子。你走到哪里,我就追到哪里。”

黎昕抬头看着陈敢,眼睛里闪着酒醉般地雾气。他看了很久,陈敢也看着他。他们越来越习惯用眼神代替语言交流,好比现在,黎昕不必为那天的口不择言说道歉,陈敢也不必解释他来的原因。

“我困了。”黎昕说。

陈敢将黎昕揽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说:“睡吧。”

凌晨两点聚会才散,部分人转场再战,顾正宜却惦记着黎昕,推开了储藏间的门。

陈敢靠墙坐着,黎昕躺在他的大腿上睡觉。

顾正宜叹了口气,盘腿在陈敢对面席地坐下。

“其实我以为你不会来的。”顾正宜说:“如果你知道你要面对什么的话。”

陈敢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应该来。”

“他大概什么时候开始反常的,你能想起来吗?”顾正宜问。

陈敢仔细回想,最后却摇摇头:“想不起来,他直就有些神经质。但是等我意识到他真的出了问题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顾正宜明白,躁郁症的发作对患者家属来说,往往来得非常突然。他叹了口气:“我所见过的也不少,大数人生都要依赖药物。哪怕病情稳定以后,也很容易因为些小事就轻易复发。这种病,最艰难的永远是他们身边最亲近的人,每天要监督他吃药,观察他的情绪,你可能需要照顾他辈子。”顾正宜说:“陈敢,这就是你要面对的。如果你觉得你办不到,那你现在就走。不要等到他离不开你的那天,那对他太残忍了。”

陈敢听完,沉默了会儿,突然笑了:”“你不相信我。”

顾正宜点点头:“是,我不相信你。你太年轻,家庭状况也并不轻松。”

陈敢的手轻柔地抚过黎昕的面颊,他低着头,望着黎昕,却在和顾正宜说话:“在个没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好处是,不会太贪心。只要有人给点点好,点点关切,我就不会

人间朝暮 作者:StunningKat(陆肆)

再要求他付出任何事了。因为对我来说,那点点就已经足够。也许对黎昕来说,他的关心可能是对任何人的,但我就已经爱他爱得无法自拔了,很可笑吧?”

“他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好的。”顾正宜脸认真。

“我知道,但是如果我爱他比他爱我,也没关系。”陈敢继续道。

顾正宜想说,黎昕不是个懂得表达的人,他不会表达爱,甚至为喜欢的人做了什么事,他都不会去邀功,他很傻,如果他真的喜欢个人,他只会为那个人默默的付出,个字都不会说。

顾正宜看了看熟睡的黎昕,却没有说出口,而是问道:“你可以照顾他吗?不仅是天,个月,年,而是很久。”

黎昕居然睡得很安稳,他在陈敢的大腿上翻了个身,发出声腻人的呻吟。陈敢的手握住他的,轻轻摩挲,好像只是这样,他的伤就能够瞬间痊愈了般。

“你大概也不清楚,我非常擅长照顾人。”陈敢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是的,我可以照顾他辈子。”

顾正宜才刚觉得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听见陈敢说:“可是,这不是黎昕。”

“我认识的黎昕,会连着十天堵在我家门口,只为了说服我去上大学;他在我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放弃我;他不喜欢谈爱,可是他会为了我去尝试;即使我劣迹斑斑,他也从来没有觉得我是个不好的人……”陈敢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沉默的黑暗里只能听见他们三个人的呼吸声。

再开口的时候,陈敢已经哽咽,“顾正宜,我可以保证我不会离开他。但是,请你把以前的那个黎昕,还给我。”

顾正宜是心理医生,他看得透人心,读得懂表情,绝不被病人触动是他的职业素养。可是他在这个狭小又阴暗的储物间里和陈敢聊起这些的时候,他的眼圈红了,鼻头发酸,只想找个地方大喊两声发泄下。

顾正宜拍了拍陈敢的肩膀,“我会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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