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虞迟迟没等到许寒出来，就又敲了敲门，喊了声他的名字。
没有动静。
他心里有些不安地推开门进去，发现许寒在床上睡着了之后，那颗心才放了回去。
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过去。
许寒蜷缩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袖，半边脸陷进柔软的枕中。
像个婴儿一样毫无安全感的睡姿。
程虞伸手抚上他的眉眼，眼中压抑着翻涌的缱绻情愫。
他克制不住，深深低下头，额角轻轻触碰到许寒的鼻尖，带着挣扎，伤然，小声小声的叫着他的名字。
“许寒...”
“许寒...”
想着许寒那被心事重重笼罩却不发一言的模样。
程虞的胸口好像被割出好大的口子，空洞的灌着风。
难以抑制的酸涩。
他抚着许寒的面颊，受伤的小兽一般眷恋地蹭着他的鼻尖。
带着愈渐浓郁的爱意跟满腔的委屈，他沙哑的，微微哽咽着泄露出那一点点脆弱。
“许寒...”
“你疼疼我吧...”
“也选择依靠一下我，好不好？”
睡梦中的人当然无法回答。
程虞感受着许寒清浅的呼吸，嗅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挣扎着拉离了一点距离。
许寒安静的睡着，鼻尖一点微微泛红，他看着看着，不禁苦笑一声。
真是越过越倒退了。
竟还这么感伤起来。
他替许寒盖了层薄毯，又摸了摸许寒的耳朵，在他的面颊上轻轻印上一吻。
许寒这一觉睡得很昏沉，意识飘飘浮浮中隐约听到有谁在他耳边轻语。
模糊的字眼化为烟雾让他触不到，辨不清。
但他好像又隐约感受到这朦胧言语下的黯然低落的情绪。
心脏肿胀。
难受到想要哭泣。
晚间醒时，他起身摸着泪湿的眼眸，神情恍惚。
他...怎么哭了...
明明睡得很好，也没像往常一样做那些噩梦。
许寒有些奇怪的擦去泪水，再回神，却闻到一股很淡的清幽香气。
他的眸子微微一动，视线锁定在床头仍在徐徐燃着的香薰上。
这是...
他正要抬手拿来看，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是上来送饭的姚姨。
“许先生，起来就先吃点东西吧，您中午就没怎么吃，晚上程先生特意叮嘱我给您熬的海鲜粥。”
姚姨将食盒放下的时候，看到燃着的香薰，恍然道：“我说程先生一向不喜欢熏香一类的物件怎么还买了这么多沉香的香薰，原来是为了您。”
“沉香香薰？”许寒偏头呆呆的看过去，没怎么接触过的问：“是做什么的？”
姚姨从食盒里端出一小碟的腌菜跟粥，笑答：“是镇定安神，缓解疲劳的。”
“想来是您夜里睡不好程先生专门买来让您试试的。”
许寒怔怔的看着那细烟袅袅的飘散，缓缓抚上那隐隐发烫的心脏，不知是何感受。
程虞他...
总能在他做好决定后，无声无息地动摇他的想法...
他没什么办法的低头苦笑。
夜里，许寒反锁住浴室的门，然后咬牙将他缠得极为潦草的绷带换下来。
因为他回神及时，他只是用剪刀刺开两指节大小的口子，堪堪避开动脉，因此并不严重，只是现在血肉跟绷带黏在一起，扯下来时，带下了一点死肉。
刺痛传来，他皱了皱眉头，痛呼遏制在喉咙里。
咬着牙为伤口做了基础的处理，又抹了伤药规规矩矩的缠上绷带，这才抹去额间的冷汗松了口气。
许寒蹲坐在浴室的地上，缓了一阵，拿出手机拨通了联系人里的秦小姐的电话。
电话嘟嘟嘟响了两秒，干练清爽的女声透过听筒传出来。
“喂？”
“秦姐，是我，许寒。”
电话里的人顿了一秒，然后说：“你给我打过电话来，是做好决定了？”
许寒看着手腕上的伤，低低应道：“嗯。”
“好，这周五上午八点，我在老地方等你。”
“嗯。”
挂断电话，他握着手机，看着通话结束而直接跳转出的主界面，上面的壁纸是程虞的照片。
这是那次程虞带着他去海边玩，他偷偷拍的。
屏幕里的程虞站在沙滩，迎着大海浅浅笑着，风撩动他的衣衫，清爽的姿态与这辽阔淡然的海景深深的融在一起，美的像一幅治愈人心的画作。
当时他去车上拿东西，回来时看到这一幕，鬼使差事的就掏出手机将这一幕永远记录了下来。
小时候，他就觉得，少爷像一个长着雪白翅膀的天使，救赎他的天使。
而如今，他依然还是...
许寒摩挲着屏幕里程虞温暖的脸，眼中有什么在渐渐凝聚起来。
他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一点点往浴室外那沉香氤氲的房间走。
他还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这里，在程虞面前倒下...
第二天上午八点，李辉准时到达程家。
他坐在车里，看着他老板带着许先生出来。
“我...真的不用去...”
“我这眼睛不碍事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点不对，许先生似乎很抗拒的样子。
“你上次在鬼屋那个情况，我不放心。”
程虞将人带到车旁，见许寒犹豫着不想上车，于是直接俯身抄起他的腿弯，把他抱了上去。
“程虞...你...”
猝不及防被拦腰抱起，许寒短促的吸了口气。
程虞将人安置好，长腿一迈，挨着许寒坐了下来。
“开车。”
李辉接收到指令，也不八卦了，立马驱车开动。
这下子，许寒是想下车也难了。
他略带愁容的看着窗外快速退去的景，手一下没一下的扯着外套袖子。
程虞不知道，他这左眼是彻底坏了。
这要是被查出来，他怎么....
刚想到这，许寒就感觉有人拽了拽他的外套。
“车里不冷，你把外套脱了吧。”
程虞怕一会儿许寒热出汗，下车再吹感冒了。
其实，五月的天，已经隐隐热起来了，午间的太阳更是有些灼热。
是只穿t恤就很合适的温度。
可偏偏许寒在外面非要再穿一件外套。
许寒心一颤，反应有些大的将程虞手里攥着的布料拽回来，紧张道：“不用...我昨天就有点凉到了，身上有些害冷...”
程虞一愣。
许寒说完之后，心下稍稍冷静，他缓和了语气又说：“我身上真的很凉，不信，你摸摸。”
他主动伸过手去，触了下程虞微微攥紧的手。
体温确实比他要低很多，程虞抿了下唇，道：“等看完眼睛，正好去他旁边的中医馆，给你拿点驱寒的中药。”
“...嗯。”
许寒含糊的应了声，眼眸缓缓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