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让你老老实实待着吗？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许寒手里动作一顿：“我，我没做什么。”
看着人默默将手里的抹布藏进背后，程虞都快要气笑了。
“行了，别藏了，我都看到了。”
他真的是头一次见许寒这种又犟又蠢的笨蛋。
都说了他的工作是陪在他身边当个跟班，结果这家伙总是三天两头挑他午休或不在的时候再去找事情做，生怕清闲着。
“不是给你说过了吗，这些事情用不着你。”
许寒抬头看向程虞，忽然撩开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道结了痂完全大好的伤疤：“少爷，我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你不用这样...”
“而且，我不做点事情总觉得心里不安稳。”
“谁管你恢复的怎么样，自作多情。”程虞像是被看穿了心事，急慌慌的否认：“你心里安不安稳的关我什么事。”
许寒以为是自己的话冒犯了对方，便急忙道：“我...我，对不起，是我自己想多了，对不起。”
不知道说什么他就将对不起当成自己的护身符，这么一句一句的冒出来淹的程虞牙疼：“对什么不起，你有什么对不起我？”
许寒呆愣愣的看着站在高处的男孩：“可你生气了啊。”
“你是不是傻？”程虞站在二楼栏杆处表情一言难尽：“生气就是你的错？你就这么喜欢往自己身上揽错？”
一连串的问句砸下来令许寒更不知所措了，他踌躇着不知怎么回话。
“行了，你别在那杵着了，赶紧上来。”他真的昏了头了，就这家伙稍微逼紧一点就愣的跟个柱子一样。
“好的，少爷。”许寒从刚才的思考中缓过神来，他一扯嘴唇，应了一声。
少爷午休完会去书房看书，他端着泡好的茶水敲了敲书房的门，等里面的人应答才进去。
将水杯轻轻放到书桌一旁，许寒便走到沙发坐下，拿起搁置在地上的书包，掏出作业放到茶几上。
许寒尽量将声音放的近乎于无，生怕会打扰到另一边专注看书的人。
窸窸窣窣写了一会儿，他抬头伸了伸腰，有些僵了。
正巧这时程虞看书看的也有些累，他看着许寒停了笔便放下书大步往沙发处走。
许寒愣愣的看着枕在他腿上闭目养神的程虞：“少，少爷？”
“别乱动，我看书看的有点头疼，让我歇一会儿。”
“哦，好。”
虽然不太明白少爷为什么放着沙发不躺非要躺在他身上，但依然老老实实的坐好不敢乱动。
其实认真问起来程虞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是觉得待在这人的身边很舒服，很平静。
大概是这家伙太呆太傻太好骗，温温吞吞很好欺负。
平时有事没事逗一逗心情都能变好了不少，除了有些时候固执的让人冒火其他都挺招他的稀罕。
许寒也是能够感受到这个小少爷的善意，从担心他的伤口不准他干活到准许他在书房里安稳的写作业。
这个比他小一岁的少年别扭的关心着他，明明他只是一个佣人而已。
这么好的人竟然被他遇到了，真的是莫大的好运。
“你在笑什么？”
程虞睁眼便瞧见许寒浅浅的笑着。
平常黯淡的眸子如今像是被擦拭过水亮亮的，连带着这张平凡的脸都添了不少的光彩。
许寒被吓了一惊，脸上的表情就凝滞了。
“不准收。”眼瞧着这笑就要淡下去，程虞伸手就支棱起来。
许寒两边的嘴角被挑起，说起话来也很不利索：“少...少爷...我没...笑...什么...放开...我...吧。”
这么滑稽的表情令程虞一下子就笑出声。
他一边笑的眉眼颤抖一边也没放过许寒，顺势捏起对方有点肉的脸颊逗弄：“来，再笑一个让我看看。”
“少...爷...”
控诉的眼神落到对方眼中又是一阵闹：“好啊，许寒，胆子大了，敢瞪我了。”
“唔----别挠，痒，哈哈哈哈哈哈，错了，我错了，别挠了。”
许寒被挠胳肢窝挠的大笑不止，蜷着身子来回躲避，连泪都逼了出来。
程虞得了趣，那肯轻易放过，自然是乘胜追击，再接再厉。
一个翻身就把人压在底下：“你这认错认也太快了，一点诚意都没有。”
许寒被制得死死的，两只手都没有避免，这下子就成了案板上的鱼，怎么也扑腾不开。
谁能想到先前还高贵俊逸的人现在不顾身份跟他打闹。
许寒看着对方开怀的笑怔了怔，嘴巴不受控制的说：“那，那我晚一点再认错，这样行吗？”
这话一说出口，许寒的脸刷的一下就囧红了脸。
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失了脑子，迷了心了。
“哈哈哈，行，怎么不行啊。”
程虞笑的更甚了，毫不客气的揉着底下人的脸：“许寒你可真有意思，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玩的人。”
“窝...窝布斯....哈哈哈哈哈哈，痒....”
程虞对于对方还能说话表现出莫大的不满，这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于是他瞅准时机，立马上手，一招制敌。
闹腾了一阵两人都有些累了，全都摊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喂。”程虞缓了一会儿，勉强动了动手指拉了下旁边的许寒。
许寒显然还没缓过神来，呆愣着没什么反应。
直到又被拉了两下后才堪堪动了动，声音很倦怠：“怎么了？好累，少爷别闹。”
尾音带着点小翘舌，听起来跟平时很不一样。
程虞还想听，他坐起身，戳了戳许寒红彤彤的脸。
这次并没有如愿，许寒像是被他咬了，呲溜爬起来：“对不起少爷，我，刚刚有些迷糊，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
程虞愣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对方是怕他怪罪太放肆。
肚子里的无端生出了一股火气，直直烧上心肺。
他头一次同别人闹的这样开心，第二次试图同人亲近，结局却是这样的。
程虞黑着脸恨不得把许寒给撕了，结果却只是抓过手边的东西狠狠砸了出去。
是许寒的洗的发白的书包，因为没关口，里头的东西哗啦全掉了出来。
许寒闻声看过去，脸色蓦的白了，瞳孔颤了颤，到底还是没敢说话。
这副样子更叫程虞生气，他死死盯着怕的已经开始颤抖的许寒，脸色更黑了，嘴里的软肉咬的生疼：“你，真是.....好样的。”
这呆子可真有本事，一天能让他气个十来次。
许寒垂着脑袋感觉到那束恨不得化成钉子的目光倏然消失。
坐在他身边的人起了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最后留给他一声气力十足的关门声。
程虞离开了，许寒喘了口气，捂住怦怦直跳的心脏。
缓过劲来以后，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慢慢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默默捡起地上的书包，书，本子，笔...
还少了一只黑色中性笔，是他前些天刚买的。
许寒蹲在地上扫视四周，终于在靠门最近的那个大书架的底下看到了，只是滚得太靠里，他跪在地上伸直了胳膊捞还差些。
书架的底座同地面的空隙很窄，许寒堪堪伸进去胳膊却卡的生疼。
其实那支笔也并非非要不可，他再穷，一支笔也是买的起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生出了些执拗来。
许寒跪着又往前挪了挪，膝盖也疼得很厉害，只是他顾不上，一心只想够到那支笔。
只差一点点的时候，他旁边的门忽然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许寒！…你，又在做什么？”
程虞去而复返，没消下去的火被许寒匪夷所思的行为暂时压下。
他靠近许寒，用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屁股。
“说话！”
“啊，少爷，我在够我的笔，我的笔掉里面了。”
“笔怎么还能掉...”看到许寒身边放着的书包，程虞把话又咽回了嗓子眼。
许寒怎么也够不到，再加上程虞站在旁边，心里便有些着急。
“你...”程虞想说实在够不到就别够了，但看着许寒样子又住了嘴，停了半晌，实在没忍住，又踢了他一脚，道：“你起开，趴在地上碍眼死了。”
许寒一愣，低着头闷闷的说了个嗯，然后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程虞看他跟个宝贝似的把自己的书包抱在怀里啧了一声：“你靠边站站，离我远一点，脏死了。”
这话纯粹是假话，书房这里天天有人打扫又有纪叔时不时盯着，别说脏了，连个灰尘都难见。
许寒局促的往后退了两步，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本想等着程虞的下一个指示，结果片刻后却听到很轻微的声音。
那声音很熟悉，刚刚他跪在地上，膝盖跟大理石地面相碰的声音就是这样。
许寒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刚才他的位置。
此时，程虞，他的少爷，正跪在地上伏着身子帮他够笔。
许寒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顶破了他坚硬胆小的土壤，冒出一小截新芽来。
头脑已经跟不上身体，等反应过来，他已经跪在程虞的身边，拉着他的衣角却说不出话来。
“拉我做什么。”程虞攥着笔疑惑的抬头：“看，我帮你够...”
声音戛然而止。
“许寒，你...哭什么？”
许寒擦了擦脸上的泪，接过程虞手里的笔，又将人拉起来，语不成句的说：“没...没什...么，谢谢...少爷...”
“还有，对不起...又惹你生气...”
“行了，别哭了，又不是什么大事？”程虞怪他大惊小怪，手上却很诚实的替人抹眼泪：“这次就原谅你了。”
“谢谢，少爷。”许寒情绪好了一些，但说话还有些哽咽：“我以后一定少惹你生气。”
话是好听的。
但要是能意识到到底哪惹他生气再道歉那就好了。
程虞叹了口气，也知道这呆子把脑子抡冒烟也想不到这处。
他拍了拍许寒的脑袋，无奈道：“行，我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