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大学。
临近中午,室友去吃饭,白榆椋没有胃口便留在宿舍。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很难受,像是失去了方向。这种感觉三年也前有一次。
白榆椋弯着腰接水,起身的那瞬间,失重感让他跪倒在地,玻璃杯子摔碎,手直接按在了上边。
手掌,头,心脏同时传来痛感。
脑袋像是撕裂,他抬起那个受伤的右手,鲜红的血液刺痛着他的神经。
“——我叫孟溏浠,忘带钱了,可以加个微信嘛?”
“我可以叫你小木木嘛?”
“小木木,元旦快乐。”
“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推开……”
白榆椋扶着心脏,额头的冷汗直冒:“我到底忘了什么……”
“我叫孟溏浠。”
“小木木,你行行好,载我一程吧。”
“喜欢一个人,是要陪着他向高处走,陪他发光发亮!”
“白榆椋——加油!”
“那你保护我一辈子吧。”
“希望你们三个都能好好的——”
“我们一起去望台吧!”
“啊——你们放开他,滚开——”
“我们不去望台了吗?”
“白榆椋,别再遇见我了……”
“不——别走——”失去的记忆瞬间涌入,白榆椋跑到洗手池干呕,眼底满是红色,看着右手的鲜血觉得碍眼,直接放到水流下冲洗。
伤口被水流刺痛,他却像是没有感觉。
三年了……
宿舍门被推开,唐祎琛进来看到满地的玻璃渣和血,喊道:“白榆椋,你受伤了?”
没有人回答。
他听到卫生间有水声,刚走到门口,便看到白榆椋失神的站在那里,血流不止的手在水下冲。
他连忙跑过去,把手拉出来,吼道:“你疯了?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半响,白榆椋终于回神:“没,没事,我去趟医务室。”
从医务室出来,白榆椋慢吞吞的向前走,弓着肩,身上像是有无形的重量。
正午的阳光热烈,学校的走道只有三两人。
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面向太阳。耳边是聒噪的蝉鸣,脑海里全是一个人的身影。
他听见女孩在巷子里的嘶吼,他看见女孩在望台一个人哭泣。
她说:“你的苦难是我。”
不是的,你不是苦难。白榆椋眼尾逐渐泛红,他不想拉她跌进黑暗,可也不想忘记她。
*
孟溏浠回到家回到家休息了一个晚上,次日才回学校。
本来还在外实习的余琳三人知道后特意请假回来。
“三年了,我太想你了,小浠。”余琳看到她便给她了个熊抱。
叶允姝看不下去余琳这副样子,拉开二人。绕着孟溏浠看了一圈,不满道:“怎么回事?你着瘦的也太多了。”
说着,林淼淼也发现了:“你在国外饭都不吃的吗?”
孟溏浠看着她们忽然觉得一阵轻松,这是在国外和任何人相处都没有的感受。
在国外的三年,她们三人依旧在宿舍群里聊东聊西,她看着那些,像是从未缺席。
她笑了声,语气也带着愉悦:“国外的饭怎么会有我们这里的好吃。”
“就是啊!走,我们带你吃遍江州。”余琳气宇轩昂。
“等会吧。”孟溏浠抱着手里的一推资料,唉声叹气:“我先把资料交给辅导员和教授。”
走到教学楼下,孟溏浠上楼敲响办公室的门。
“呀!欢迎我们孟女神回来!”余泽明见到她,开口调侃。
孟溏浠无语,把资料放在他桌子上。余泽明翻开一看,震惊道:“你在国外是翻译狂么?这么多?!”
“闲着没事,就多翻译了两篇。”
“……”余泽明用手指比划把那沓资料的厚度:“这叫两篇?你在国外都不休息的吗?”
“这不是怕做的不好,丢我们江州大学的脸么?”孟溏浠耸耸肩。
“啧,够厉害!”
聊完,孟溏浠刚准备下楼,余泽明便开口:“今晚叫着你室友们,还有几个熟悉的人,一起吃顿饭。就当给你接风洗尘了,行吗?”
她也不好驳了他的好意,便点点头:“行啊,可以。”
“嗯,好。我订好位置给你发地址。”
走出教学楼,看到树荫下的三人走过去,把这件事告诉她们。
谁知,余琳听到后连忙拒绝:“不去,不去。我不去!”
叶允姝和林淼淼一人一边夹着她:“必须去!”
“怎么了?”孟溏浠疑惑。
叶允姝笑了好一会儿,平复过来才开口:“她之前说再也不要追余泽明,这一星期甚至连人都不见。”
余琳也一阵害羞,有些不好意思,慢吞吞的开口:“我都追了他四年!整整四年!人尽皆知,只有他装作不知道。我才不要再喜欢他!”
孟溏浠也偷笑,看到叶允姝对她眨眼,一阵了然:“是是是,不喜欢他。”话音一转:“但我的接风宴你真的不来?”
“小浠的接风宴,你不来好意思吗?”林淼淼添油加醋。
叶允姝也附和:“对呀,反正又不止他一个人,你坐远点不就好了。”
余琳这才开口:“那……好吧。”
下午孟溏浠把剩下的资料交给教授,然后便和她们三个人坐在草坪上聊了一下午的天。直到收到余泽明发的地址才起身前去。
刚下出租车,听到有人叫了一声:“小姝。”
孟溏浠看过去,瞬间愣在原地。
叶允姝走到那人身边。
“热不热?”
“还好,不热。”
叫人的是唐祎琛,她知道两人去年就在一起了。叶允姝苦涩的暗恋也算是有始有终。
只不过,孟溏浠震惊的不是唐祎琛,而是他身后的人——男生手插在口袋里,眉眼不经意间掠过,没有停留。
男生站在那里,不染尘埃。
孟溏浠连忙躲开目光。她怎么了忘记了,白榆椋和余泽明都认识。
临近毕业,她以为这次回来,白榆椋已经回到禾木,以后也不会遇到了。
却没想到,刚回来便相遇。
孟溏浠不知道她是怎么进到包厢,又是何时坐下的。
她苦笑一声。果然,只要一见到他,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首先,欢迎我们翻译系的大神孟溏浠回国,然后也恭喜她保送研究生!”余泽明说道。
“好——”
“在国外过的怎么样?”不知谁问了一句。
孟溏浠喝了口水,缓缓开口:“在国外,挺好的啊。”
“每天忙忙碌碌也挺充实。对了,学校旁边有一家中国菜馆,老板还是江州人呢,一有空我就去那里吃。”
“有帅哥追你么?”余琳歪头问。
孟溏浠轻轻一笑:“有帅哥,没人追我啊。”
“怎么可能,我们小浠这么好看。”
“你想什么呢。”余泽明想起上午的翻译资料,比了比厚度:“她上午交给我的翻译资料,足足这么厚!我估计啊,不上课的时间都在翻译。哪有时间谈恋爱。”
“这么厚?!”余琳震惊起来忘记了不和余泽明说话,转头看向孟溏浠:“你都不休息的?”
孟溏浠真的觉得她们太小题大做了:“闲着没事,就在宿舍翻译啊。”
叶允姝叹气:“我说我怎么觉得小浠愈发安静了。”
“你这么说我也发现了!”余琳连忙附和。
*
白榆椋低着头吃饭,时不时抬头看对面两下,却又不敢明目张胆。
他听着他缺失的这三年,然后勾勒出小浠一个人在国外的日子。
安安静静的上课,吃饭,翻译。
可她本不该这样,她应该活在簇拥中,应该像以前一样热热闹闹,言欢说笑。
“说起沉默安静,白神大一时也是这样。”唐祎琛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说道:“这么一看,你俩还挺像。”
“呦吼~”余泽明挑眉。
白榆椋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终于明白,刚才在楼下看到孟溏浠从车上下来,那抹异样,没由来的心疼是为什么了。
她和记忆里的模样,天差地别。
她越来越清瘦,眉眼间愈发忧郁,即使和身边人一直在说话,却还像是远离了一切喧嚣。
太像了……
白榆椋忽然有些后悔做出那个决定。他的本意是想让她远离这些黑暗,继续像光一般活着。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
她带着属于他的那份悲伤离开,而他却把这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白榆椋呼吸有些困难,他的小浠不该这样啊……
他甚至不敢去想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女孩一个人想起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想问问她在异国他乡过得好不好,想来自然是不好的,又怎么会好呢?一个眉眼总是温柔的人,变得不似从前。
改变一个何其容易,可是现在却再也看不到孟溏浠以前的影子。
这是三年她又是如何过来的……
“说起这个,小浠,你和白神是不是第一次见啊?”余琳问道:“你以前准备出国资料,没接过数学系的翻译。”
“哈哈哈,想不到啊,两位大神居然才第一次见。”
孟溏浠僵硬的笑了笑,看向对面的人,那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响,对面的人倏然抬头,视线相交,两人又匆匆错开。
所有人眼中的初次见面,在两人眼里却是重逢。
孟溏浠在笑,可白榆椋知道她并不开心,甚至不敢抬头看自己。以前总想把她推开,却忽略了她本身的感受。现在想想,只要她好,那些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余生只爱她……
刚恢复记忆时,还在想着就装做什么也没想起来吧,这样小浠就可以去接受新的生活了。余泽明今天邀请他来的时候,他想过拒绝的,反正在别人眼里,他们两个是不认识的。
可还是想再见她一面,真的只想再见一面……
谁知,这一面,便再也移不开脚。
如果知道推开她,会变成这样,他宁愿自己永远沉溺黑暗,也要让她如愿。
如果那年那天在医院不丢下她,是不是她就不会回到过去,也就不会知道,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白榆椋想明白这一切,更加难受了。双手不知不觉的握紧,连血渗透纱布都没察觉。
“白神,白神。”
“嗯?”白榆椋听到有人叫他,这才回过神:“什么?”
那人又说了一遍:“白神大学四年不谈恋爱是为什么。”
他刚想说‘因为忙。’那人便补充道:“别说因为忙啊,琛哥都有女朋友,琛哥不忙么?”
白榆椋:“……”
唐祎琛看热闹不嫌事大:“不会在等什么人吧?”
“嗯。”白榆椋点点头。
“我去?!”
“真的假的?”
一桌子人都朝这边看,连孟溏浠也直愣愣的看着他。
以前早就幻想过,这三年他肯定会遇到喜欢的人,可真正听他亲口承认,还是喘不过来气。
孟溏浠连忙低下头,怕从对面人脸上看到那熟悉的不再属于自己的笑容。
她的一切微动作都被白榆椋看在眼里,他皱着眉轻轻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