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椋跟在前边女孩不远不近的地方,还在疑惑为什么今天的小浠这么奇怪。还没仔细想便看到几个男人在身后。
看到前方有个拐弯处,减低速度,身后的男人越过他,心道不妙,连忙跑到几个男人面前。
看着面前人高马壮的人,问道:“几位大哥,小吃街怎么走啊?”
为首的男人,抽了口烟不耐烦的骂道:“不知道,滚!”
“真不知道?”
那男人把烟扔地上:“听不懂人话?滚!”
白榆椋见男人准备越过他走,连忙移位阻挡。
都到这份上了,那几个男人看出他这是在拖延时间。不过白榆椋看了眼时间,心想:计谋成功,小浠肯定走远了,大不了他就是挨一顿打。白榆椋强忍着害怕:“你们想做什么?”
边上的男人笑了:“跟着一个女人,你说想干嘛?”
为首的男人看出了白榆椋的想法,嘲讽的笑了:“呵,还想英雄救美啊。”男人又点了支烟朝着白榆椋吹了口气。烟味让白榆椋特别不舒服。可男人却像是变态般享受他皱眉的样子。
白榆椋往身后看了眼,便想转头逃跑。男人察觉了他的动作,在他转身之际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哈哈哈,想跑啊?晚了,女的没有,男的也行。”
*
孟溏浠看到这里,哪还不明——那天不是什么事都没发生,是白榆椋保护了她。
她想阻止那群人,却无能为力。看着那群人把少年拖到一条逼仄的小巷,她跟上去,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触碰不到。
她大声呼喊可前面的人却听不见。“你们放开他,小木木。”她用力的拍着和白榆椋之间的屏障,却没有一点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谩骂声越来越大,说出的话越来越难听,为首的男人凶狠的踹了地下的少年几脚。
她看着他们把白榆椋压到身下,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怎能抵过几个强壮的男人。
“啊啊啊啊啊——你们放开他!”孟溏浠嘶吼,用力的拍着屏障。
她想拉开那群人,却怎么也触碰不到。她看到白榆椋满脸血,她想去帮他擦干净,小木木不该如此狼狈的,他就是肆意明朗是所有人的太阳,不该遭受黑暗。
“滚开,你们这帮禽兽,滚开!别碰他——”
“啊啊啊——我杀了你们。”
“滚开——禽兽——啊啊啊啊——”
“来人啊,救命啊——”
“啊啊啊啊——”
孟溏浠歇斯底里,可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呼救,她看着地上的少年无力反抗,嘴角,脸颊全是血液。她看着这个世界刚才还是晴朗的下午,现在却满是黑暗。她知道这是白榆椋的内心世界。
看到地上的少年满是满是绝望的眼神,孟溏浠彻底崩溃:“不要这样,滚开——”
无尽的黑暗,绝望,无助,将她包围,她喊到身音嘶哑。
“啊啊啊——小木木,你怎么……怎么这么傻啊”孟溏浠哭的有些哽咽,“你为什么要救一个不认识的人啊。”
原来,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她就把他推进深渊了。“对不起……对不起小木木,是我害了你,是我……毁了你。”
原来,那个明媚的少年是因为她才变得忧郁的。
她终于读懂了在大学的时候,她一次又一次的靠近白榆椋时他眼里的克制和悲伤。可他的小木木又怕她伤心,一次又一次的纵容。
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能在一起的时候,他该多伤心啊。
孟溏浠绝望的抱着头大声哭泣。她拿起手机想报警,却显示无信号。她想推开那些男的,却根本碰不到他们。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些人终于停止。
白榆椋抬头看向无边无际的天空:“还好小浠浠没事,要不然她会疯的。”
孟溏浠听到白榆椋的话哭的快喘不过气了。她看着这个世界越来越黑暗混沌,她知道他的内心世界崩塌了。
她亲眼看着这件事情的发生,自己却无能为力。
“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
“不要——”她看到那个,满胳膊是纹身的男人,从身后拿出一把刀,插在了地上少年的胸口。
无尽的血流出来。
孟溏浠颤抖的手想止住伤口,可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觉得全身都在抖,害怕,生气,甚至绝望,双腿也不听使唤,哆哆嗦嗦的瘫倒在地上。
明明是夏天,她却觉得冰冷刺骨。
“操,老大,昏过去了。”
“真她妈晦气,收拾一下,别留下证据。”
白榆椋觉得身体特别疼,他绝望的闭上了眼:“这恐怕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手机被人踩碎了扔在不远处,那用力够到,打了一个电话。
“不要这样……”孟溏浠头昏脑胀。“为什么会是这样……”
十几分钟后,盛依赶来,看到地上满身是血的人,惊恐不已:“白一点?!”
白榆椋张了张口,没能出声。盛依看着他这样,哭了起来,又强装镇定:“你再忍忍,120马上就到。”
“你怎么就成这样了……怎么回事啊……”
*
白榆椋躺在推车上,睁开眼,只看到模模糊糊的灯,身边吵吵闹闹,他渐渐闭上眼睛。
“让一下——让一下——”
忽然‘啪’的一声,一束刺眼的亮光打在他身上,他想睁开眼,可眼皮像千斤重。
病房外,白林和许俞京赶来,抓住盛依的手,着急的问:“怎么回事?怎么样了?”
“叔叔阿姨,你们先别着急。”盛依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赶到的时候就已经……”
白林扶着许俞京到旁边的座椅上:“别急,先坐下。不会有事的。”
“对,不会有事的。”
……
白榆椋睁开眼,周围一片黑暗,他觉得自己像是走了好久,很累很累。想躺下休息,可总感觉前方有人在注视着他。
“万幸,刀在心脏下方两公分处,没有生命危险。”
“准备缝合——”
他觉得身体很疼,发生了什么?
“——滚开,禽兽,你们放开他!”
谁在嘶吼?为什么他听到这声音这么难过?
“——想英雄救美?成全你!”
白榆椋倏然想起发了什么,他觉得恶心,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那些人很肮脏,说的话肮脏,做的事肮脏。白榆椋觉得连他都是肮脏恶心的。
他双眼通红,却怎么也推不开面前的人。
那些人身上满身恶臭,靠近一点都觉得难受。
白榆椋渐渐闭上眼睛,死了才好,死了就不恶心了。
“病人生命体征正在下降——”
“病人求生欲很低。”
“必须看病人自己能不能醒来了。”
白榆椋忽然觉得前方有光亮照在他脸上,赶走了那些恶心的东西。
他听到有人在呼喊:“小木木,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是小浠的声音,为什么她要道歉?什么害了我?
……啊,他想起来了,是他救了她。
如果小浠知道这件事,会觉得我恶心吗?
不!不能让她知道。
白榆椋想继续睡下去,却听到她说:“——小木木,你不要睡,你不是说要保护我一辈子吗?”
对,要保护小浠。
不能死,死了就没办法保护她了。
他忽然感觉前方的灯更亮了,那尽头似乎站着一个人,他努力睁大双眼,终于看清那人是孟溏浠。
“病人生命体征正在上升——”
“病人求生欲正在加强——”
“病人各项体征已恢复正常值。”
白榆椋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眼角倏然留下一滴泪。
无望的溺亡,溃败将我束缚,
本想沉溺于黑暗,但她却是长夜尽头的光亮。
**
孟溏浠跟随救护车到医院,看着他们把白榆椋推进手术室,这才靠着墙边缓缓坐下。
还是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看着手术室的灯亮起,双手抱着头。她在心底无限祈祷,她以前不信神的,可如果佛祖能保佑他平安,那她便信。
他们在这间手术室外送走了江曷,她不希望再经历一次。
孟溏浠觉得这是她十几年来最绝望的一天,估计往后也不会有比今天更糟的了。
她亲眼看着她最爱的人为了保护她而遭受苦难,自己却无能为力。
亲眼看着她最爱的人世界崩塌,她知道这场大火焚烧了所有,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转头看向手术室,轻声开口:“早知道是这样,不遇见就好了……”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她听到医生说:“手术很成功。”这才送了一口气,突然手上一阵疼痛传来,她低头——刚才太慌张,把手掐的满是伤痕。
护士推着小推车,上面摆满了药品,手术刀。护士像是忘了什么东西,扔下车子往回走。
孟溏浠死死盯着面前的刀。
凭什么?凭什么白榆椋要经历这些,凭什么他在手术室里面对死亡,那些凶手却逍遥法外。凭什么?!
她抓起一把刀,向医院外走去,甚至没有丝毫怀疑这会儿为什么能抓住东西。
孟溏浠跑到那条小巷,依旧很漆黑,地上还有未干的血,却没有任何人。
她发了疯似的寻找,紧握的刀划伤了她的手,却没有感到疼痛,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杀了那群人。
她跑了几条街,却连那几人的人影都没见到。
“这人精神病吗?”
“离她远点,她手里拿着刀呢。”
“小姑娘,你没事吧?”
周围吵吵闹闹,像是在叫她,孟溏浠倏然回神,看到身边人指指点点。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能被看见了。
手上的疼痛终于能被感知到,她猛地松开手,刀‘啪’一声掉在地上。
满手是血,满眼通红,满身脏兮兮,她这副样子的确像是精神病。
孟溏浠受不了被人一群人注视,跑回医院。但她没有上楼,只是站在下边。既然小木木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当作不知道吧。
她擦了擦眼泪,这便是她苦苦追寻的真相……
发生这样的事,任谁都会崩溃。
孟溏浠现在很后悔,愧疚,自责,还有心疼。
如果那天她没有带耳机,是不是就可以听到那些人的谩骂。
如果那天她回头看一眼,是不是就可以救下那个温暖的少年。
如果那天她走的慢一点,是不是就可以不那么遗憾。
如果那个夏天不来禾木,是不是在大学遇到的是明朗爱笑的少年。
……
可惜,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