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半个月后，马胜意把白榆椋，江曷叫到办公室。
白榆椋猜想是说竞赛的事。
果不其然。
办公室里，班主任，数学老师赵柯远都在那里。
马胜意环视一周看人都到齐了，开口说道：“你们肯定也猜到是什么事，对吧？”
白榆椋点点头。
马胜意继续说道：“你们两个数学考试成绩还算合格。如果要参加不用再考一次了，直接就是竞赛班的一员。怎么样参加吗？”
还没来得及开口，数学老师赵柯远就说：“白榆椋，江曷，你们两个的数学还是非常有可塑性的。我看你们卷子的最后几题，那解题思路很是清晰啊。必须得参加，这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白榆椋笑道：“老师，您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参加？”
“哈哈哈行行行。”赵柯远笑了声，又看向江曷：“你肯定也参加吧？两个人做个伴。”
江曷点头：“当然参加。”
两人人都参加，马胜意自然是很开心的，又忽然想起他们几人总是一起，孟溏浠参加过英语了，自然不用再参加。
“要不然一会儿班里竞赛报名时，让盛依也报个？她英语也挺好的。你们四个不是总一起吗。”
江曷猛然抬头，对着马胜意摇头，拒绝道：“别了老师，她参加竞赛会很吃力的。”
“噢，这样啊，行吧。”马胜意有些疑惑，不是还没问盛依吗，你怎么就给拒绝了？但转念又一想，他们几个总在一起，肯定都很了解。
他把竞赛卷子给他们两个，又指着王宁和赵柯白说：“回去好好练，不会的找他们两个。”
“好。”
*
自习课上，马胜意让想参加竞赛的到班长那里报名，但是还要参加测试。如果是去凑热闹，毕竟丢的是禾木中学的脸。一班对自己的水平还是很自信的，也都跃跃欲试。
马胜意说：“我先说啊，要是没通过的也别气馁，不是还有高考么。”
“……”还没考试就说这种话，也就只有老马了。
陈宇伟没绷住笑了起来：“老师，他们还没开始考呢，你就说通不过。”
他是体育特长生，本来平时训练都够辛苦了，自然不去凑竞赛的热闹。但不妨碍他看热闹。
有人起了头，自然有人附和。
杨归笑着开口：“是啊老师，您就不能祝我们一次过吗？”
马胜意笑着应答；“行行行，那你们参加的一次过。争取明年我们班人减少一半。”
虽然知道这是无稽之谈，但他图个开心，学生们也放松。
九月中旬，数学竞赛初赛开始。经过将近半个月的补习，刷题，一班报名参加的几人全部通过，继续准备复赛。
数学竞赛总共三轮，初赛，复赛，决赛，而进入决赛后可直接保送国家队。能通过初赛说明基础理论过关，但复赛和决赛不是那么容易的。
复赛在十月中旬，除了白榆椋和江曷看着比较轻松外，数学竞赛班的其他人肉眼可见的紧张。
杨归也是数学竞赛中的一个，每节下课都要跑到最后一排和白榆椋两人讨论题，还美曰其名‘沾沾仙气’。
复赛那天，学校包了辆大巴带着一行人前往。赵柯远一路上一直给他们讲注意事项，考试重点。
窗外树影摇曳，江曷把头歪在车窗上，调侃白榆椋：“看这样子白神很有把握呀。”
白神抬眸瞥向江曷：“如果不是还没考试，我都以为你得省第一了，笑成这样。”
被完怼江曷也不恼：“复赛，我还真不紧张。”耸耸肩，靠近白榆椋一脸坏笑：“白神努努力，争取和你家小浠一样，抱个省第一回来。情侣奖杯，啧啧，多炫酷啊！”
白榆椋：“……”
他搓了搓胳膊：“别叫我白神。”
“哈哈哈哈。”江曷看他吃瘪的模样，笑到直不起来。
笑声也同样把赵柯远吸引了过来，他站在过道旁，双手洽腰：“你俩笑什么呢。”
江曷忍着笑摇了摇头。
“……”赵柯远叹了声气，忍不住开口叮嘱：“好好考，别紧张，复赛不会那么难。”
“知道了，谢谢老师。”白榆椋点点头。
上午考完试，下午还要回学校上课。
孟溏浠和盛依在教室里等着他们，但是却等到一班参加数学竞赛的其他人进来时表情一个比一个难以形容。
她拉住杨归，指了指后边的空位问了句：“怎么了？他们两个呢？”
“应该在后边吧”
她看着杨归一脸垂头丧气，小心翼翼的问道：“题……很难吗？”
闻言，杨归像是找到了一个触发点，吸了吸鼻子：“何止是难，题我都看不懂。”
？？？
开玩笑吧，你一个数学课代表看不懂题？骗谁呢。
难道真的题特别难么。
等了好久，白榆椋和江曷才进来，孟溏浠盯着他们看了好久，也没看出他们有一点伤心的痕迹。还有说有笑，一脸考完的轻松。
孟溏浠松了口气。
一定是数学课代表技艺不精。
白榆椋抬眸就看到前面的人眼睛放着光亮直勾勾的盯着他，他拉开凳子坐下，笑问：“干嘛？”
孟溏浠看他这副样子，心想应该考的不错吧？但她又不能直接问，唉——
“你开心么？”
白榆椋：？？？小姑娘又想干什么。
他深深地盯着面前的人，但也没看出来什么意思：“你有话直说。”
孟溏浠叹了口气，指着班里其他考完回来的人，问道：“你就没觉得你们有什么不同？”
白榆椋环视一圈，这才发现问题，刚刚一起考试的那几个人都一脸失落的坐在位置上，特别是杨归，直接焉在了桌子上。
只有他和江曷跟没事人一样。
他笑了声：“这次题的确有些难……”他停顿了好一会儿，看着面前的女孩，眼眸渐渐放大，面色露出担忧，才开口继续说道：“但其实也还好。”
孟溏浠正准备开口安慰几句，就听到江曷侧着身子问：“哎，大乌龟怎么了？跟丢了魂一样。”
“题难，伤心了。”白榆椋言简意赅道。
“是有点难。”江曷啧了声，摇摇头：“还是我们能力不足呀——”
没出复赛成绩的日子。白榆椋和江曷依旧做着竞赛题，杨归伤心了一下午后，还是加入了继续备考的阵营，想着自己万一锦鲤附身进了呢。
十月底，赵柯远带着数学竞赛决赛成绩进教室，孟溏浠能感觉到后边人的紧张——他在大口吸气，手中的笔也在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
讲台上赵柯远的神情不算轻松，孟溏浠也不禁慌了起来。
过了许久，赵柯远才开口说道：“这次竞赛我们班有三个人进入了决赛。”
“白榆椋，成绩是全市第十，也还不错，但要想继续往上考还是有点危险。”
孟溏浠听到名字，绷直的背缓缓落下。
赵柯远继续说道：“江曷，全市第十三，也是有点危险啊，虽然高考能加分，但还是别松懈。”
“嗯。”江曷点点头。
“最后一个，这位同学非常幸运，擦着分数线考进的。”能考进一个赵柯远就很兴奋了，更别说还是三个。但前两位赵柯远不能夸，怕他们两个骄傲。这最后一个能考进去他实属意外，自然要好好夸奖一番。
“咱们数学课代表也很厉害，虽然是最后一个，但也是匹黑马。来来来，给他鼓鼓掌。”
“大乌龟，厉害了——”
江曷踢了一下侧前方的人：“愣着干嘛。”
数学课代表杨归还愣在座位上，听到声响才回过神来，满脸不可思议：“真…真的是我？”
“是你，是你，真的是你。”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白榆椋和江曷知道，杨归也很喜欢数学，三人总是一起讨论题。他们两个喜欢奇奇怪怪的解题方法，只要简单能解出来就行。但后者跟他的外号般瞻前顾后，规规矩矩的解题。
竞赛题很奇葩，杨归的很多方法虽然也能求出答案，但绝对不是高分。能成功进入决赛他们自然也很高兴。
*
决赛那天是个阴天，道路两旁的树叶泛着金黄，冷风又把摇摇欲坠的枯枝败叶吹落。
孟溏浠看着外边的灰蒙蒙的天气，决定还是在家写卷子。旁边的手机滴滴滴一直响，她拿起手机看到盛依一连发了好多条。
【江曷刚刚说今天的考试估计有点悬，还说考完出来的时候，白一点脸色也不太轻松。】【他给你发信息了吗？】
【你要不然去安慰安慰他？毕竟准备了这么久，没考好多难受。】孟溏浠知道了自然是要去的，她简单的回复了一下，便要出去。刚打开门想起阴暗天气，拿起旁边的伞跑了出去。
还好拿的有伞，她刚跑到小区门口，便窸窸窣窣开始下雨。
孟溏浠给白榆椋发信息打电话，却一直没有回音。她着急的回想那人会去哪里，却发现似乎每次出去玩或者其他，白榆椋总是在迁就，跟随她。
孟溏浠一路跑着，忽然看到路边的指示牌——城中公园前方100米。
“——我小时候心情不好，就会来这里。要是碰上下雨就更好了。”
“——为什么心情不好？”
“——？”男生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笑了一声：“考试考不好，打球打输了，烦躁的时候吧。”
“——来这里心情就会变好么？”
“——差不多，心理因素也占一部分。”
女孩又问：“那，为什么是下雨天？”
“——雨水会冲走整座城市的灰尘，所以我那时候便觉得雨水也会带走我的烦恼。”
孟溏浠倏然想起很久之前，她和白榆椋路过这里时聊起的话题。突然有了方向，她越跑越快，终于在亭子下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生背对着她抬头看着天空，看着悉数落下的雨滴。这一刻，她觉得这个人是孤独的。
孟溏浠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觥筹交错——5岁，10岁，12岁。
那些无法诉说的烦恼，只在这里吐露出来。
而她像是唯一被邀请的幸运观众，慢慢靠近，渐渐了解又深深扎根。
雨越下越大，她甚至迫切的想让这些雨水带走那人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