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败西传》里毛师傅的那‘罗刹面’阴锣吗?”魏元宝眼里放光地问道,但他这兴奋模样却是遭了王玖镠的白眼
“你瞧瞧这成色就跟那铁铺子里买回的新锅炉一样,‘罗刹面’从破衣教老祖那传来已有百年之上,我若说是,你信得来吗!”
魏元宝这就发窘不已,不敢再出声地又瞧向了刚敕令而出的茅绪寿,只见他将坛上的那把黑木匕首刃尖朝下而立,道指支撑,朝着亡人问道
“来者可是吕远?”
随后将稳住刀柄的那手松开,黑木匕首无人支撑,直立于地面之上,不同于三个修行学法的,最是瞧得新鲜的便是英叔英嫂,虽说在这“两人住店,一人吃饭”的一满楼多年,可也从未见过起尸之法的,不由得挤着窗框将身子探出更多
茅绪寿端起坛上酒杯啜了一口,这就往黑木匕首上喷去,黑木匕首这就倒下,他又将其扶正,以相同之法稳住再问
“吾等二人生辰无克,吾知你家何处,你可愿意受吾牵引,归返清远县庙前村甲三巷十号?”
随后又是将手松开,这匕首摇晃了几下之后再次无靠而立,魏元宝悄声凑近王玖镠问
“如若这人不与他上路会如何?”王玖镠倚着门框懒懒一句
“那他这阴木好料就得折了废了!通常尸匠皆是用木筷问魂,他如此自信用着自己法器来做媒,也不怕人家真不乐意”
茅绪寿又是一口酒喷洒而上,匕首倒下之后他又是结印念诀忙活一阵,随后起身,将黑面小锣与响锤之间的草绳解下直立戳进亡人脚下的糯米盆之中,自己则持诀用匕首从亡人眉心而起凭空书符,又在亡人头顶中天与脚心之处燃了两张黑墨符纸,这就持起铜锣站于坛上位置,敲出一声闷沉诡谲的响
“魂化尘,身入土,人生一世好辛苦;亡人亡人请行路,早入九幽下地府,起!”
他一声令出之后急敲三下,只见这安然在地的亡人就笔直地蹦立起来,收手并于腿股两侧,合眼垂头,丝毫没有那夜下山的颤抖,很是利落
茅绪寿将同是黄美兰准备而来的竹叶斗笠以自己指腹之血嵌内符纸三张,往这亡人身上一扣,便又敲锣两声,亡人一个抽搐之后再是一敲,这就随着他迈开了步子,不颤不抖,很是稳当!
“这次不能跟姐姐好好告别了,还请你们都保重,怕是还有得叨扰的”
王玖镠将自己的布挎一捋上身,这就与段魏二人各让去一旁,茅绪寿先一步跨进高槛,头也不回地手诀一换,喃喃又敲一响,这亡人便生硬地前倾高跳,这就跨进了前楼的门槛
喜神客栈的大门皆是可拆卸的高槛,这是因为走僵弯曲困难难以屈膝过门,虽说赶脚的功夫里也有能使走僵屈膝坐凳或是过槛的术法,但因其需苦修多练,绝大多数为了糊口的赶脚匠不会花心思去琢磨,能起尸行路送到祖籍的练熟能用,也就足以,王玖镠瞧着这亡人蹦起落地的动静已经晓得,虽说此人头回赶脚走路,但背后所得的传授与苦练定然不会在自己之下
几人在黄美兰目送之下满面夜风地上了路,茅绪寿的黑面锣约莫十步一响走在前,而其余三人分担行李跟在七八步之后,来时是车到一满楼前,眼下只能靠着两臂一肩地拿着扛着
魏元宝早已咬了牙关,心中暗道这三人哪有师门不幸的模样,反倒真是像出门游山玩水的少爷小姐,可王玖镠一偏眼睛向他,他便赶忙将脸上的情绪敛了起来
“打我们从博罗县动身那日我就给雇叔去了急信,这会儿他已在私埠候着了,近几日我瞧着岭南沿路好些南北而来投亲躲灾的,还是躲开些生人为好,毕竟这赶脚的在市井里的流言还有零星”
魏元宝一听船在私埠更是叫苦不已,若是官渡也就出城一里地,而这私埠得再多走三里之上,他在犹豫是否出了城门之后歇脚片刻,忽地自己布挎之中传来陶罐细碎的响动,这就险些把手里的官皮箱滑了地
王段二人在细碎而起之时也双双察觉了这原本迎面的夜风改了方向,段沅更是一偏头便对上了一处平房残缺的瓦顶上,殷红如血的一双鸟眼,她赶忙瞧茅绪寿那望去,只见这人依旧领着亡人稳步朝前还算稍稍舒心,可王玖镠却停了步子起了眉头,让原本并肩的三人拉出了前后
“躲开!”王玖镠忽然厉声呵出,本在四周乱瞥瞎看的魏元宝这就感到后领被人猛地拉扯
就在被蛮力扯后的一瞬,一个好似人形的黑影与他毫厘之差地贴袖而过,后背撞上王玖镠之后,便嗅到了风中多了一丝腐腥,顺着满眼惊惶的段沅目光偏头,便瞧见一个四体不勤模样的人已快步临近了他们经过的一处岔口
“什么人夜里这么急促,先前也没点声响……”他话还没完,王玖镠这就将自己原本提着的两个官皮箱都踢到了他脚边,没回身地往那人追去
“你想法子先随着那赶脚的出城,我去瞧瞧!”
魏元宝一声哀嚎还未落,段沅也将自己在手的往他怀里一塞跟随而去,魏元宝瞧了瞧已经行得更远的茅绪寿与这两个追着这突然闯出的两个,再低眼到满脚满怀的行李,总觉得刚刚那人把自己撞晕掳走也不是件多坏的事
“是死人罢,这味道掩不得!”
那人虽说走得有些不正却比着街口时的速度更快,王玖镠不满慢下一刻地跑着,这也仅仅能将他锁在眼能瞧见的远近之内,这会儿见段沅跟来有些不悦,但却也不敢分了精神,只是答了一句
“刚刚瞧见的那鸟似乎总给咱们晦气,何况那魏小子的山猫不是也待不住了嘛”
段沅点头,只见那人依旧越来越快地摇头晃脑,段沅的后槽牙简直就要咬碎地踩着王玖镠的后脚,一句话喘了三口气才说全
“竟不是冲着咱们来的”王玖镠没答,但听到他这一言之后似乎更加紧绷想要更快一些,慌乱地打滑了路上的碎石,若非段沅扶上一把,怕是得下巴磕了地
“他……他朝着一满楼去的!”
王玖镠喘出这句又赶忙去追,段沅也被点醒,刚刚茅绪寿开坛起尸的灵动怕是触及了暗处的埋伏,这个走僵便是被人事先起法一处早就候着,待得起尸的令子起了便也成了这个的牵引指路
这是阴法炼尸之人的一种法术,名为“冤有头”,一些炼尸人用此法暗算同行让其在赶脚路上遭尸犯煞丧命负伤,或是一些残忍的阴术士会将其当做聚一处时的取乐法子,一人起尸连带其余亡人而起,走僵们受法控互相撕咬搏杀乃至皮肉分离,四肢不全,此法传闻起源于阴山派旁支,因而也多被各路旁通与正派道场唾弃,成了连下茅神功都唾弃的下三滥路子
一满楼那盏陈旧蒙暗的纱灯随风忽闪,王玖镠瞧着那扇听着合上的门眼下半掩地透出一线黯淡的光亮将地上门板那还在蔓下的殷红不由得一声秽语骂出口,二人开门而入,只见黄美兰的哭喊的与英叔夫妇的慌忙声皆在后院
王段二人齐齐掏了师刀冲向后门,瞧见了持着柴刀扫帚而瘫软在墙角的英叔夫妇,与手里抱着糯米缸子,涕泪满面与这血肉之上粘粘了糯米正抽搐的走僵
“阴雷束行,雷主敕令,诸般鬼神一切废命!急急如律令!”
段沅持起阴雷诀敕令而向这走僵,随后只见走僵的身周起了二三淡蓝的光亮,抽搐得更是猛烈,段沅扔下师刀拽出自己的拘魂链,这就持在手中往着走僵的腿后抽打几下,随后捆住脚踝,这就使出浑身的力将其拉拽倒地,王玖镠则一把香灰直扑这血肉模糊的面门,走僵三两下没了动静,张牙舞爪地倒在了满地糯米之上
“你们……怎的回来了……”
黄美兰忽地感到脚下一软这就也倚墙瘫坐而下,段沅将手里拘魂链一松,来不及收回就将她搀扶起身,在一番确认三人并未被这走僵划伤也没沾染其污浊的尸水之后终于也松了口气,这才转头而向已经蹲在了走僵边上的王玖镠
“喂,你说这人施的是‘冤有头’的话,是因为他学得浅薄才让这东西晚动了些时刻,还是故意等着咱们走远的?”
王玖镠眼睛紧盯在这走僵脸上没答,竟还拾起了不知是黄美兰还是英嫂落下的手绢去擦拭起被自己扑上了一脸香灰的脸,段沅只好要来了去燃了茅绪寿开坛未燃完的白烛也靠近蹲下,竟然发觉这已经残破的面容并非陌生
“是他!那个来博罗县乱散水元观流言的!”
这让王玖镠疑惑不已,他并非把这人全然抛到了脑后,甚至他还在行路睡前多次将此人与他们一路遇上的暗中人给联想到一伙,可眼下术法变了路子不说,连这人也成了个死人,不由得心上生恐,莫不是想要他们命的人又多了一伙?!
“你刚刚的想法皆有可能”他面色凝重地起了身,瞧见黄美兰三人没事也仅仅稍稍缓气,这就卷了宽袖准备将这血腥东西抬走别处,留下给一满楼处理,怕是会马脚多露惹来祸端
“又是连累了,实在不知该如何补偿”段沅很是苦闷地从自己衣袋里掏了五十洋纸想给黄美兰,可黄美兰变了脸死活不肯手下,就在这院中人以为有惊无险之时,忽地又风起尘扬,英叔夫妇又被吓得腿脚发软失声颤抖,因为五人皆有听到一个凑到自己耳旁的呢喃,是一个男人夹着啜泣的“好苦”
“当心!”怎奈王玖镠这声还是偏差了,段沅本想趁着这东西死了个透彻去取回自己的拘魂链,怎知这刚将末端握上手,地上这摊腐肉便骤然而起,她没能松手,这就被拉扯得坐到地上,一满楼的三人更是惊哑了嗓子,齐齐瘫坐而下只剩浑身颤抖
王玖镠这就一把辰砂糯直扑这走僵面门,走僵毫无闪躲,迎面受下了这本该惧怕不已的二物,一阵火炙的焦糊从他浑身而起,发出声声如兽吼的嘶叫
段沅被王玖镠拽着后领起身,她强忍疼痛又起雷诀,王玖镠则拾起她的链尾企图先将走僵绊住,却好似正中了施术人的下怀,法还未召请而来,走僵就一甩脸上被辰砂糯烧灼得摇摇欲坠的腐肉,力大非凡地拖拽着王玖镠朝一满楼三人扑去
王玖镠眼中流出惶恐,因为他拽着拘魂链的手无法松开,就好似有近十人的力气掐在他这手上,就要让着他与这走僵捆绑赴死
“躲啊!”他这一声喊出便感到了喉间涌上一丝腥锈,可即便瞧着这张牙舞爪的腐肉烂骨向着自己,无论是黄美兰还是英叔夫妇皆是腿下失力,根本无法动弹
“诸般鬼神一概废命,急急如律令!”
段沅敕令呵出诀向走僵背后,王玖镠依旧咬牙试图将这走僵从离着三人不足两步之处拉扯往后,可就在此时一件补丁陈旧的袄子忽地闪到了黄美兰之前
他仅分心了片刻,这就感到后背而来一阵冲撞,随后如同千万针扎虫爬的疼痛就贯穿了皮肉直冲脊骨,是段沅招来的阴雷,几下猛烈的抽搐之后,他感到眼前失色,头痛脑裂地后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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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发现,明天是连载满六个月的日子!
对至今为止依旧看得下去的每一个姐妹说谢谢,我超级爱你们!做为一个内容方面不确定能否苟活又充满了陈腐拙劣气息的故事,我至今没有申榜,因此我感激能有你们欣赏的缘分,因为真的比起我自己的预期多了很多人,我很知足
感谢六个月的相伴,祝每一个看到这段的人平安喜乐,一夜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