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魂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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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这等同于让他这就毙命,多大的因果你比我清楚!”

王玖镠一听这就脚下急急要来,怎知又被茅绪寿大呵一声“别来”,只见东南向的天际忽地灰白闪出一道,随后又是一声那如兽似人的声响传入几人耳中

“怕是那人这会儿已经在了哪处坛上,我中了计谋,刚刚若不是斩断得快,怕是这会儿对面的要嗅着我的血腥往这边来了!”

二人面露惊色,此时那本来安稳的地上法坛也忽然有了动静,无人施力,却忽然盘倒香灭,生肉那浑浊的黑血一路粘上地上的沙土滚到茅绪寿脚下,王玖镠与段沅齐齐结印持诀,这才在烛火要灭一刻将其稳住

“不是熟悉的路数,又是何人!”

王玖镠咬牙切齿道,茅绪寿也是焦急不已,只好忍着痒痛强睁着眼,脚踏罡步挥动令旗口念送兵马之诀,而后再借着烛火将熄灭的油灯烟丝这些再燃上,这才让风中嘈杂渐渐停歇

三人各顾一方不敢错过丝毫风吹叶动,可那惊出了冷汗都已从鬓角至了颌骨却只有古怪的静谧,段沅正欲松懈开口问上一句,只见王茅二人恍然大悟,这就各自持诀,法指向天,随后这诡秘的幽静就此破碎,一时之间犬吠鸟鸣四面环来,声声惊慌,处处不安

“与其等着上门,不如追去看看!”王玖镠其实早有想法,可是这一月多以来太多次的陷身险境也多少让他心里有些厌烦,更何况茅绪寿那九幽雷煞的耗损在王家各种补药法助之下才刚有起色,莽撞行事怕没得了之前的好运,顾虑着不敢应他

茅绪寿却铁了心,这就又拾起了那还被黑木匕首穿堂的草人绕开二人,回到前院在布挎中翻找出一小捆散乱的棉线,王玖镠刚掀起门帘,这就赶忙快步跑进,一手抓上了那已经将棉线捆上草人一臂与自己中指的茅绪寿

“你别莽撞,即便真要追我与你出门慢慢找些蛛丝马迹跟着就是,那人死活本就不关你我,但是你这样又以自己捆上他,保不齐更加中了背后人的计谋,若是出不来……”

茅绪寿却忽然发力挣开,冷眼淡眉地斜瞥向他

“那为何这人会被选做了坛上作为引诱那个倒霉鬼,赶脚匠人结怨也结不到如此修阴者,这点你定然也想到了罢”王玖镠还欲再说,可又被茅绪寿先了一嘴

“真有些什么,再有人给你试药可不挺好,你这半桶水的手艺虽说药性冲烈了些,可也不至于出人命。”

王玖镠这就彻底将话咽下,双臂抱胸地在一旁的长凳上坐下也冷下脸

茅绪寿也没瞧他,这就将草人躺于桌上,与其捆绑的那手自然蜷着掌心朝上,合眼持诀口中念念,一声敕令之后睁眼将穿膛草人上的匕首拔去,只见那草人犹如惊醒一般瞬间起身,将捆线那头的手指也跟着带动起来,茅绪寿再合上了眼

王玖镠警觉着四周偶尔如人走步或如同拖动的响动,却不经意见瞥到了那合眼端坐的面孔之上却有些分了神

美,可当真是副不可多得的好容貌!王玖镠的瞳仁映出那随着烛火明暗不定的面容,这人柔眉微蹙,铺开的长睫在弯月之弧上微微发颤,高鼻薄唇,他一时间不知该赞赏一句“冠玉之荣”还是“花容月貌”更是适合

但这些皆不是眼下该想到的多余,他赶忙一手攥拳使劲在手心发力,心中暗骂一声“荒唐”这才将脑中那不知为何而起的梦境抹掉,再抬眼时之间茅绪寿已睁开了眼,那些被沙尘惹出的红丝还在本该白净之处没有退散

“会经过一处有名万珍楼的酒家与红玲坊的铺子,而后便是一处名为弯月巷的民居走尽右转两次,随后就稀松许多,倒也有零星铺子作坊可跟着寻……”

茅绪寿眼睛还死盯着那又倒在桌上的草人口中呢喃,王玖镠这就插嘴先问出一个

“可有出城?”茅绪寿点头,顿了片刻才接着说道

“可是那城门比这处窄了一些,约莫三人并肩,出了城之后倒是一条修葺宽敞的路,沿路走出一段会有一处驿站模样的摊子,离着十步之外有一块刻字的大石,但上面的字没能瞧见,这草人中魂就散尽了”王玖镠一声讥笑

“可不是,你刚刚那一匕首刺得他还能撑到眼下我已经觉得稀奇,已经够详尽了,既然在官道之上就不可能问不到在哪”

说罢这就起身往了后院去,茅绪寿紧随其后,将自己所见又向着段沅与一满楼众人重复一番,只见四人齐齐惊色上脸,段沅更是从原本坐着的长凳之上猛地起身,很是焦急

“那是北城门,因为往了罗浮山之后就都是山林且多有山匪,因此除了近城郊的农户与临县往来基本少有人走,而且那条大路也不是官修,而是我降星观为了城中百姓便利上山进香而修的通山道,那人上了罗浮山!”

王茅二人也跟着露了惊色,但仔细一想又合乎情理,这下段沅死活要跟随着去,王茅二人无奈,只好设界施法,再叮嘱了三人好一番才离开

“你脚下慢些,可别白耗了力气在这行路上,等会儿真遇上那些暗处宵小的埋伏可就是咱们吃亏了”段沅又跑出了一段,随后不情愿地将步子慢下,她已是满额汗珠气息不匀,手中依旧拳头攒紧,神情带怒

“你既然已经不是那山的弟子,何故给自己平添烦恼呢”王玖镠听到身旁人这句简直心生绝望,这么个四面楚歌的势头这人依旧嘴里不通人情,待会自己又得一番口舌两边劝阻,简直火上浇油

但这次段沅却没了前面好似火筒那般被燃爆,她依旧走在两人前面,只是渐渐垂下了脑袋,语气忧伤地回了句

“师父的阴宅还在后山”随后三人便漫长的沉默,王茅二人竟是难得的默契怕她听着沿路的犬吠心里生烦,齐齐施下各自术法哑去了犬叫,在临近城门处段沅忽地顿下,缓缓回身幽怨一句

“我这人可真是晦气,生身父母将我卖去了养父母家中,随后又被师父领回,但终归没有一处能待到十年,现而今师父也没了,即便是夜里恼人的看门狗,也都还有一家主人一处窝……”

“修行之人,天地为家,心中奉神,你若不能释怀这些俗气,便是有些枉费了这些年的修行”虽说这话有些不近人情,但王玖镠却也叹气点头,这就上前两步抚上她肩头

“虽说他这话好似那些正派矜持的假大空,可终究‘孤’带了命上了身,我们也只好随命向前,何况你师父疼爱于你,这可不还给你留下了一处安身地,今夜事了,我还等着你领我去瞧瞧呢。”

段沅稍有舒缓,茅绪寿掏了三块洋纸,三人毫不费力地让那本以下锁的破旧城门开了去,那值门的守卫还提醒了一句近日夜深之后城外多有鬼哭风啸,让三人当心,这就赶忙将缩回头去,再将门从内下锁

“几日了?!看来那人最太平的一夜便是在一满楼里咯”王玖镠嘲讽道

三人各持纱灯闲聊不忌,连原本凭着羽色融进了这如漆的夜色里猖狂的鸟雀都有些畏惧,离着远时还增了嗓子长尖刺耳试图瞧着些胆大之人生恐的面容,可等到三团赤色一近,终究是暗处里的东西,这就赶忙扑翅逃开,躲去了远离宽路的枯杈继续端着自己的虚张声势

茅绪寿算是动作最多的那个,他将手里的纱灯上下左右地换了个遍,最终只好服气了这通山路上实在林深树高,即便开出了一条宽敞,两旁的茂密也依旧遮掉了大部分的天色,若是暑热之时,这会是条让人好行的林荫大道,可这冬夜里就变成了条灰白枯朽,灯火不透的“鬼路”

“虽说这夜里瞧不见别的,可这一片林子皆是粗壮的大木,开路之时定然特费人力耗钱,再瞧瞧这铺路的垫石与熟土,虽比官道之上粗糙了些,却也能见着修路之人的舍得与心细,竟然这处是最偏僻的城门,我倒是觉得比着一些大城大县的路都要讲究呢”

王玖镠见段沅在临门处那一番伤感之后就有些恹神,这就想着让她能提提精神,段沅听出他的心意,这就回头浅浅一笑

“降星观神明本就受城中乃至周围十村的信任,在当年败西村的话本传遍南北之后,虽此事离着岭南万里又多有对师父偏颇指责的流言,可山下香主们有所心意答谢上山的还是大有人在,师公负伤在败西村后就极少见人,却也亲自为以此名义所来的供养金而书写平安符加持作为结缘礼,更是与师父商议,将这份供养还恩于街坊乡里,伐木修路,并修建了一处歇脚的小栈,其中做茶水摊子与力夫营生的,也皆是被占地夺房,或逃荒到此处,不愿无为受济的有志壮年。”

可说道这处她鼻尖又泛起了酸冲,观中众人虽带她不如选拔过的弟子那般热络,可这终究也有她与段元寿分居众人在云七院的缘故,即便葛元白待自己严苛又多次在众弟子面前对自己根器平平却授箓高功而指桑骂槐,但而今回想也就没了多大仇怨

她虽恨着观中人在段元寿病辞远地后草草入土与对着云七院匪人之势地搬拿,可听了城中的流言所叙,她却依旧牵挂忧心这么个她成长之地,眼下觉得,即便降星观对着自己咒骂也好,嘲讽也罢,恩义断绝,却也希望幽静如常,各有安好才是!

三人就这么凭借着纱灯那点火烛摸索而上,当真是安静的古怪,王茅二人甚至做足了无人耍阴也得受着山兽见火而扑袭的准备,可那被两人夹在中间护着的段沅一路往上,都已能借着残月昏光瞧见降星观的影子了,也未见异样,这就快了脚步又走到了两人身前,满腔翻腾地朝着降星观就去,果不然到了那熟悉的高门之处,瞧见青灰瓦檐之下那扇阴阳鱼雕上的两扇朱色大门,正大敞大开着,门前既无门灯映耀夜里气派,也无门后恭迎之人,迎向三人的便是从中扑面的一阵足以透骨的山风,让段沅的心头上霎时起了层霜

“意料之中”茅绪寿那冰冷又让人恼火的声音又从身后而起,只是段沅早已头脑嗡鸣,面颊垂泪,这就也没与他斗嘴,一个灵巧地跨过了高槛,大喊起“有无人在?”

王茅二人却没有着急,二人举灯齐肩各自踱步一方向,这就打量起这出了七圣两高功的山间清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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