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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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茅绪寿赶忙一把香灰朝着富贵面门打去,吴巽则掏了那条老旧污浊的蛇鞭将两具走僵并肩捆上,虽然自己的身形顶了这瘦弱的两个,但他们摇晃出的力气还是让他吃力不已

王玖镠忽然将他推开,自己望了望右上臂割裂的袄袍正在蔓上的红,冬日衣厚,这走僵的长甲竟然瞬息破了好几层厚衣让人还是破皮见红,当真是炼至炉火纯青的不坏之身

“顾他”毛诡终于又一句出口,那些原本自顾不暇的阴魂闻见了血腥之后似乎清醒了不少,他们眼神阴沉地慢慢同朝一处,这就朝着几个狼狈的活人拢来

段沅赶忙冲到几人之前掏了师刀,任凭茅绪寿怎么大吼呵斥也没有退回的意思

“怎么办?!得有第二个腾得出手来的人,这丫头血放干了还不够这半山的鬼一个舔一口的!”吴巽试图松下一只手来,可鞭中捆着的低吼越发呜咽如哭,就连不远处一些土下也有所共鸣,他只好又发了力气与两句走僵抗衡,即便掌中已经破了皮也不敢松下半分

六足将军的三具走僵已是毛僵之中霹过了七道天雷,捱完了六回地火,炼尸的术士之中魁首之极的品相,正道旁通之所以越发畏惧和流言谩骂也是因为但凡九雷九火的阴阳劫数哪怕只有一个圆满而过,他便能拥有一具认他为主的飞僵,即便刨去了这无疑是给结仇的庙堂宗派头悬了一把刀,也是破了向来飞僵天地生,不为人驱,不认主的天地之律,乃是逆天叛地,等同亡国的大祸!

王玖镠试图去抬自己的右臂,可已经没了只觉,在破衣的口子处扯宽看伤,只见破皮的划痕虽然血流鲜红,可皮肉已经乌紫,寻常被炼僵伤及还有两三日的迟钝难动才会殃及周身,七日不得解才会入髓上脑,逐渐半人不鬼,浅浅一道,竟然这就费了自己一臂,怕是明日自己就该口舌不灵,不能走动了

“凶神遇雷命不在,恶鬼逢雷魂魄没,玄女祖师法无边,天雷落下打妖邪,急急如律令,敕!”阴风吹得后颈僵直头更疼,也让这些原本还脚下不快的阴魂眼中起了青光,段沅师刀敕令地打退几个,惹来众鬼大怒,她也从不断靠近之中嗅到了与博罗县中阴戾同出一般的味道,不敢掉以轻心,只好掏了段元寿亲手书符注法的雷符,吹气而令,持诀燃起抛上头顶,不该落得她满头是灰的符纸非但没有落下,反而接风而上窜进了云中,头顶的浓云之中传出动静,就在几个阴戾最浓的阴魂扑向王茅二人之时,一道白亮落下,刺得所有人不能开眼,那几个阴魂当即成烟变灰,而那紧随其后的也没能幸免,因为又有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响而下,这雷落地而起的地动甚至让王茅踉跄,吴巽不稳,再开眼时,只见空中飘落片片腐腥焦黑,好似化金时随风未烧尽的爻金屑一般纷纷而落

“怎可能!”即便是段元寿注法亲书的雷符到了她这修行不足的人手中也该是事倍功半的浪费,根本不可能落下两道玄雷!

抬眼一瞧,只见原本要前仆后继的阴魂们已经退出了十余步之外,即便依旧眼放绿光,口中嘶叫,却也不敢轻易上前,就连让吴巽腾不出手的两个也缓和不不少挣扎的力道,她脑中刚动一念,身后便有微弱在远的咳嗽声来,赶忙回头,只见阴戾鬼霾之中逐渐有一气息不稳的声响越来越近,毛诡吃力地抬起了头,与浑身溅血带伤,满面狼狈的葛元白恰好撞上目光

“毛散人……”他嘶哑喊出一声,唇上还动,喉间却有一股烫热的腥锈气味涌上,殷红在毛诡那褪得灰黄的旧衣之上溅出浓艳,葛元白踉跄几步,这就膝下一软,摔在了毛诡面前

段沅一咬牙,只好绕过吴巽跑向后方,搀扶葛元白而起之后他眼落到王玖镠肩头,茅绪寿着急他的伤势,索性借着破裂的袍袄口子发力撕开大半,让王玖镠一条被炼尸伤及,已经隐隐显出如同毛诡眼角往上的那经脉同样乌紫的颜色

看到这狼狈不堪的一行人,葛元白嗓子更颤,咬牙切齿地朝着毛诡道

“快下山!不能再往上走了!本以为就是几个只会放火烧山的野修行,可我落雷追着人影往上,却发现这正是计谋,来人是夜袭降星观的那群,原本搬去降星观招阴的那陌生尊像就在山上,而且……而且他们在山顶埋下了五个鬼仔王!那尊像是阵眼,刚刚的山火并非是引人过来,而是要以阴雷醒阵叫鬼,好让这招阴阵成法起术,让这山中蓄养的喜神阴魂反骨养主啊!”

茅绪寿垂眼呢喃片刻,再抬起时已是惶恐满眼,脸色青白

“五鬼仔的阵法,可是南洋鬼王宗的‘五子哭’?!”毛诡咽下口干涩的唾沫,虽说早有预料,却还是想骂一句茅绪寿刚刚嘴上晦气,只是眼下力气不该乱耗,也就让他免了,结印念诀,阴锣几响之后富贵与进宝才真正安分下来,吴巽当即脱力一软,累倒跪地

鬼王宗的名头听过不少,可这‘五子哭’却是吴段二人甚为陌生的,只是葛元白这刚刚缓上一口气的功夫便又有山风冲下,阴寒透骨得几人面上发僵,王玖镠看了看自己敞在风中的手臂,只见肤下的经脉更加凸起,颜色由末梢而起攀爬变深,三道破皮的浅痕被这山中的阴戾涨了势头,这就越发往肉中深下,翻出皮肉

阴风之中掺杂着杂乱难听的哭喊逐渐靠近,茅绪寿刚提及‘五子哭’,这风中果真就来了婴孩的啼声,葛元白这就提起自己手中的玄女剑扎稳步子,却被吴巽闪到身前

“葛观主,后面那两个虽然吃人力气,可总比这朝着来的好对付”

他冷言冷眼地并未看向葛元白,将雾中的每一丝游动都盯得仔细地从身上摸索出了阴月白,符布一揭,原本偶尔一颤的白玉短刀猛烈颤起,就如同刚刚受染而狂的两具走僵一般,吴巽当即起了眉头,咬紧牙关忍着掌心而起,牵扯全身的寒凉发痛,朝着雾中的啼哭声很是恼火地扯开嗓子

“哭得道爷我脑袋疼,上去是不可能跟你上去的,知趣点就悄声地走,要么就出来斗个胜负!我这刀子养得刁,也不知你这们这么些死得一摊烂肉废骨的,怕还不配它口味呢!”

这话是有些狠辣,雾中的东西也没沉住气,当即灰白之中冲出一股灰黑,几张残破不大的婴孩面容在这浓黑之中若隐若现,吴巽冷哼一声,这就一手持刃,另一手配着脚下罡步进退三换,随后玉刃划破指腹,伴随敕令呵出将指间血滴弹向那些空虚不实的脸,当即就让涨起得比人还高的黑灰胶在了身前,随后阴月白割向烟雾之中,就连身后那些混沌不堪的阴魂也受其震荡,随着婴灵一齐发出尖叫

阴月白阴气比过寻常阴魂精怪,因此阻拦没住吴巽的其余人也不敢轻易上法,不然与其撞法不但拦不下婴灵的咄咄逼人,还可能伤人伤己,好在他这一术奏了效,灰黑的浓雾没多久便四散消失,茅绪寿这才松下法器,极快地解了自己那身破袄袍脱下,裹到了王玖镠身上

“没用的,你别傻!”王玖镠用那只能动的左手这就要把身上还体温残存的厚衣扯下,怎知稍稍动作还是无碍,这与人推搡抬手的动作却让他那浑身爬蛆啃骨的疼更渗了两分入骨,几下之后人便面色更差,又不稳起来

“没用的”这一声比王玖镠还更绝望的腔调从葛元白口中出来,他与吴巽并肩而立,手中黄铜刻符,嵌着七色宝珠的剑攥得极紧,满脸疲惫地偏头而向吴巽

“我一路招雷压阴的往山顶去找到了五子哭阵,可根本没法靠近,也不知阵眼之中那多出的尊像是个什么,他浑身阴戾犹如千百阴将汇集一处,婴灵是借着它的气焰,听他号令而动,刚刚的鬼面雾我打散几十回,这才发现是中了计,喘气之间脚下满了半步,这才被他们进了身,才……才……!”葛元白当然有些难启齿被打得一路败退,婴灵哭声又起,刚刚似乎是慈悲了的,因为这回鬼面雾划过一众人的头顶,一个俯冲在那些浑浑噩噩的阴魂之中砸下,片刻之间身后嘈杂而起,这就冲向众人

“不可原谅!”王玖镠咬牙切齿地这就要法器上手,怎知茅绪寿搀着他的那臂猛然发力,这就将人甩去身后往段沅而去,而自己脚下极快地不顾身后叫喊往着阴魂冲去,掏出黑令旗挥臂大摇,持诀念念

“天休休,地休休,天罗地网守九州,地火烧尽阴魔煞,魑魅魍魉不必留……兵将速来,随火听令!”敕令而出他旗指阴魂,片刻之后两股阴风便在云中相遇,搅得头顶之上更是混沌,一道紫绿的两三道紫绿的雷电从云中而下,在几个正中的阴魂身上炸开火花,随后幽绿的火焰大涨铺开,没有一丝灼热的火光映上众人的脸上,虽说这只是打退了快要逼近眼前的,却给他们争来了不少契机,吴巽看到之后赶忙紧随其后,借着蛇鞭持诀上术,三声鞭笞之后自己的兵马也随着茅绪寿的兵马从四面而来,与山中阴魂互咬互伤

“事不宜迟,山不能上了!”茅绪寿这一术大费力气,即便衣裳单薄也已经满头大汗,就当葛元白与段沅打算携着毛诡杀出条下山路时,进宝与富贵忽然得了罗刹面的响令,虽说抬脚之间还是有些动荡,却也往着阴魂鬼将中冲去,茅绪寿敢要回头阻拦毛诡,怎知自己刚拽上了腕子的那人也发力挣开,退后两步

“快走快走,这是我三叔血汗命根,我不能看着他们被他人玩弄烟消云散!”说罢他托着自己沉重僵直的手臂就要冲上,茅绪寿伸手去扯,却被他金蝉脱壳地只是扯回了自己那件破袄,段沅欲帮着拦人,怎料被毛诡忽然抬手一推,这就给拦截下来,王玖镠不敢回头半刻,好在脚下还算灵活,这就已经进了阴瘴之中,若隐若现

“师父你这是干嘛!会死人的!”茅绪寿这一声大吼出口之后自己也吃惊不已,毛诡却面色淡然,吴巽与葛元白还在奋力打退驱散,只能从鬼海之中匆匆一回头,大喊而去问是怎的回事,怎知葛元白刚一回头便瞧见一黑影漫上了脸,他赶忙腕上发力调转剑刃,这才没让被术法打中的段沅伤到后背,段沅自己勉强接稳之后他赶忙抬眼,当即目瞪口呆,因为上术将她打来的是毛诡!

茅绪寿霎时明了了毛诡的心意,即便他持诀上术想要挡去面对着自己而来的那阵阴风,可比起毛诡术起之快并非他能挡得住的,虽没像段沅那般双脚离地飞弹出去,可也被打退出了八九步,直逼混乱的边缘

“护好段丫头,葛兄弟,其余的就拜托你了!”

他嗓音比起刚刚更加粗哑,这就从自己的布挎之中掏出了一截单头锋利,符箓刻上的骨头,将这截枯骨扎到脚边土中之后他手诀三换,敕令一出之时脚下炸出几声如同炮竹的火花,进宝与富贵忽然松了被自己拿捏在手的阴魂,当即转身异常脚快地往毛诡身旁而去,他又手诀两换,轮椅竟然自己转了半圈轮滚向上

茅绪寿怎不敢耽误,这就想跟着他们跑过那条平地而起的火苗,但毛诡毫不留情地将持诀的手腕一转,他便崴了脚下,仅仅瞬间抬眼再看,那阴瘴依旧将去往山顶的路挡得严实,可毛诡与两具走僵,这就已经凭空消失在了四人眼中

“毛散人!”葛元白已经气息喘喘满面通红,他要往阴瘴那跑去,却被茅绪寿一把拦下,摇了摇头

“迷魂阵,正面撞不破的”茅绪寿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毛诡这迷魂阵还不是普通的拦人挡路,他掏了一节自己炼出的鬼将尸骨作为化界起术,便是告知守镇的鬼兵马必须闯阵者亡,但凡有人硬闯,守镇阴魂便会以自己鬼魄相搏,即便你是高功真人也能大伤元气不说,即便能跨过人骨勉强往前,那也还在阵中只能原地绕圈无法找到施术人,待得力气耗尽,也终究是便宜了守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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