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最近的厕所洗了把脸,梁路把脸孔贴在水龙头下冲刷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脸上的红肿没那么突兀了,才用手抹了一把,小跑着去了教学楼。中午的教学楼没什么人,周嘉靠在五楼的栏杆上,正眯着眼睛看天上的云。碧蓝的天幕里云阵稀疏,轻轻飘浮着,泄露着安谧和慵懒。梁路爬楼梯上来还在喘气,平复了一会儿,慢慢走上去:“周嘉。”
被喊着名字的男人单手还撑着栏杆,看到他就皱了皱眉:“你脸怎么回事。”
梁路不知道自己的脸看上去是不是很败兴,周嘉难得不打招呼就来找自己,这本应该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可他现在高兴不起来。
“口腔溃疡。”他重复着统一的说辞。
“打架了吧。”
“没有。”
周嘉说:“我不喜欢你对我说谎。”
梁路顿了顿:“真的没有,我是被打,没有动手打别人。”
“为什么,你傻啊,别人打你你干吗不还手?”
“我大四了,不想有处分。”
这是实话,唐昀州可以摆平作弊的处分,可梁路却无法做到,他不具备拥有特权的本领和实力,那就不会去触碰那条高压的红线。
周嘉骂了他一句:“死脑筋。”
安静了一会儿,梁路凑上去用嘴唇碰了碰周嘉的嘴角。他心里有几分忐忑,今天肿着脸,也没有来得及回寝室戴那副黑框眼镜,他不知道自己还像不像那个人了,周嘉还想不想碰他。
但是周嘉吻住他的嘴亲了一会儿,说道:“去教室。”
老古董一样的旧教室里只有一个形同摆设的坏监控,两个人好几天没有触碰对方,灼热的喘息喷洒在各自的脸上,周嘉的声音带着清淡的不满:“这几天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梁路的心蓦然变得酸酸软软的,他讨好地亲着周嘉,真心地说着:“我有点丑。”
周嘉打量他:“是有点。”
他丑,可是周嘉一如既往的好看。梁路抱住他的脖子吻着他,周嘉顺势把他抱起来,背脊顶在黑板上,把梁路彻底禁锢在怀里。
午休的时间不长,梁路下午还有课,周嘉最后吻着他的发顶,让他回去洗个澡再上课。梁路的眼睛失着神,他抱着周嘉的背脊,想到接下来是分别,有点不想放开。
“不洗澡也没关系。”那就可以待得再久一点。
“一身臭汗你自己闻闻,”周嘉的声音有点笑意,“我怎么老觉得是我在被你包?”
“那包你需要多少钱?”
那人看着他红肿的脸。
“你付不起的,别想了。”
和周嘉的短暂相聚,让梁路淡忘了被打的屈辱,他衣服上还沾染着周嘉的味道,又清冽,又好闻,让他走在路上步履都变得很轻。手上的崭新书页沾到了一点刚才的斑迹,他把这页折进书脊里,刺眼的阳光下,他抱着书,烤得脸有些微烫,头有点眩晕。
回到寝室,室友都去网吧打游戏了,梁路冲了个澡,换上简单的衣物,湿着头发打开了浴室的门。只是看到眼前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的人时,他的身体倏忽一僵。
安静的寝室响起唐昀州玩味的问句。
“爽吗?”
梁路仅仅是失态了一瞬,很快淡漠地回答:“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显得那头绞缠的乌发更漆黑。唐昀州走上前一步:“我看到他了,六号教学楼,是长得挺好。”
六号楼……梁路的脸色刷得一下变白了,很显然,这个人在楼梯堵截之后还跟踪了自己。
“可是光好看有什么用啊,你不会是他唯一一个情|人,该给自己找找别的路子。”
眼前的梁路带着洗浴后淡淡的清香,黑色背心衬得脖颈更白,映出一双倔强的眼,光|裸的小腿上有淡淡的毛发和水滴。唐昀州双手撑住浴室的门框,把警惕的梁路困在里面:“你说个价吧,八万够不够。”
“唐昀州你是不是有病?”梁路匪夷所思地盯着他,“我不欠你什么了,你搞搞清楚,我是个男的。”
他当然知道梁路的性别,这舒展的骨架,这具身体上薄薄的肌肉,都和柔软香甜的女孩子无关。
“我拍了你俩照片,你看了再考虑要不要接受我的建议。”他把手机举到梁路眼前,屏幕里,周嘉和梁路正靠在五楼的栏杆上接吻,周嘉闭着眼睛,捧着梁路的颈项,拉近镜头的像素下也能依稀看到他长长的眼睫。
“我记得你在准备国考,那是不是要政|审的,不知道生活作风是不是也在审查范围之内啊?还有你那位‘表哥’,他长这么惹眼,发网上肯定有人能认出他的吧。你说他想不想出名,要不要顺便进个娱乐圈?”
唐昀州说着说着就看到梁路朝他扑了上来,这个瞬间因为意外而仿佛拉长了时间,像一个惊愕的慢镜头。他看到梁路愤怒的眼睛仿佛想吞噬什么一样圆睁着,里头的残虐狠厉一览无余,被他唐昀州打肿的脸此刻也变得更加扭曲,牙槽处绷紧着,像要撕扯他的肉。梁路发狠地用可怕的蛮力扑倒了比他高半个头的唐昀州,拳头凶狠地朝他脸上无所顾忌地砸着,打到哪里都是骨头相撞的咯吱声。
“操|他妈的!”被砸了五六拳的唐昀州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发狠地反击,瞬间和梁路滚在一起互相拳打脚踢,寝室的柜子被他们撞得咣咣响,架子上搁着的瓶瓶罐罐砸在他们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的身上,七零八落的疼。
“八万……八个亿都别想!”
梁路踢了他肚子一脚,唐昀州吃痛地捂住腹部,另一只手卡钳住梁路的脖子。
“手真黑,你疯了吧你!”
两个人最后被隔壁寝室的人叫来宿管才分开,打得已经是鼻青脸肿,各自粗红着脖子,恶狠狠地怒视着对方。
宿管气得用手指点着他们:“都大四了……全部通知家长!”
刚刚车子开到公司,周嘉的电话就响了,接起来的来电者和事由都出乎他的意料。周嘉原先来南大宿舍找过几次梁路,登记的时候留过手机号码,身份是表哥。没想到现在居然因为这个,他成了必须来处理梁路校园斗殴事件的亲属。周嘉的个性本来不爱搭手多余的事情,他更不是梁路的什么正经表哥,只是想起今天那小孩脸上的红肿,明显没有挨打多久,现在居然又被揍了。周嘉皱了皱眉,抬腕看了下表,便调转了车头,折返往南大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