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也赶过了,留也留下了,做*能说明什么,又不能说明什么。
梁路坐在阶梯教室发呆,他这几天来的都很早,利用早上的时间做国考行测卷子。在周宅他和周嘉要么闹别扭,要么会滚到床上去,很少有集中的时间可以完整计时做完一张模拟卷。
两个人病好了也不清净。
周嘉昨晚发状态分享了一首歌,是本周的新歌《暧昧不清》,歌手梁路有印象,最近刚依凭古偶电视剧火起来的新人吴成叙,嗯,长得精致又帅气。说实话,梁路并不觉得这首歌好听,但这个世道,脸好是无阻的通行证,况且有人觉得好听,还把人带回到家里来,在房间里清唱哼吟了一晚上。
梁路承认,他一晚上只做了十三道逻辑推理题,有六道还做错了。
明星和普通人有壁。清晨在楼梯上梁路碰到了这位当红新星,吴成叙戴着口罩包裹严实,可还是散发着逼人的气场。他应当是打算趁天蒙蒙亮回去,躲狗仔及不必要的麻烦,他只瞥了梁路一眼,无动于衷地仿佛不小心看到只不入流的野鸡。
周嘉以前有别的情人,梁路只猜测过,具体却不知情,如今这直观的感受像一道无法回避的惊雷,让他很难做到平静。
他嫉妒,他也知道,周嘉想让他嫉妒。
做完卷子花了113分钟,梁路对了下答案,只求速度的心烦意乱果然让做题质量大幅下滑,他叹了口气,收拾东西去上课。
周四上午的课在第二节,梁路在林荫道上走着,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他拿起来接听,听筒对面唐昀州的咆哮让他赶紧把手机拿开耳朵几公分。
“你到底什么时候解除我黑名单!还有你老躲我干什么,周嘉那傻逼是不是控制狂啊!”
周嘉和唐昀州,他们两个都把对方当傻逼,不知道究竟谁更傻逼一点。
梁路拉远手机听唐昀州叽里呱啦说完了,然后又把手机拿回来贴近耳朵:“你有什么事。”
“我意思就是你坐回前排来吧,我不坐你边上那坐后面行不行?”这几天梁路为了躲唐昀州座位都坐到最后几排去了,这些都是热门位,没一会儿工夫前后左右都坐满了人。
“没其他事我挂了。”
“等等等等!我有正经事,别挂别挂!”
“……说。”
“那个,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
“我挂了。”
“好好好我说我说!这周末我生日嘛,你能不能来我家参加我生日会啊……”
“唐昀州,你幼不幼稚,还办生日会?”
“你来嘛,我真的很想你来。”
梁路直白地回答:“我不想再给自己惹麻烦。”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我知道周嘉不让你跟我走得近,他看不起我嘛。”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梁路说:“你会在乎别人的看不起?”
唐昀州落寞地笑了一下:“是吧,我也觉得自己逊毙了……梁路,你来参加好不好,这是我认祖归宗以后,家里给我办的第一个生日,还蛮牛逼的咧。”
听到这里梁路终于觉得奇怪:“……什么认祖归宗?”
“周嘉没说吗,哈哈,我是私生子,前几年才被我老爹认了回来,就像电视剧里常演的又帅又有故事的男一号,厉害吧?”
唐昀州这样没心没肺的性格,总让人觉得他家庭富裕父母宠爱,是百依百顺浇灌出来的小霸王,这样的人居然是不受认可的私生子,这真的就像个离奇的剧本。
梁路诚实地说:“……很难想象。”
“所以来吧,好吗,毕竟我们也算是……朋友吧?”
朋友,梁路没有朋友,但是唐昀州这么说,让他难以启齿拒绝的话。
对面的沉默让唐昀州开心地一锤定音:“就当你答应了啊,梁路,我等你来!”
挂完电话还没觉得什么,到了晚上快回周宅时梁路变得有点焦躁,就这样要去唐昀州的生日会,被周嘉知道了他会有什么反应。梁路看了眼自己手腕上已经淡去的红痕,眼神闪烁了下,又让眼睫盖了下去。
然而周嘉没有回家,新发状态是张夜景的照片,周嘉的摄影技术也不赖,模糊不清的夜硬生生让他拍出了喧嚣城市中的宁静。梁路晚上刷微博点开吴成叙的主页,他正在运河广场开见面会,这夜景换了个角度拍摄,可惜只有喧嚣,没有宁静。
周嘉连着三个晚上住外面,也不存在为了个生日会就恼羞成怒的情况了,他根本就不会知道梁路的周末去了哪里。
出于礼节,梁路给唐昀州买了个礼物,一双aj1 blue moon篮球鞋。他不懂这个,只在课间听唐昀州跟别人瞎扯过,就记得这个名字很特别,蓝色的月亮,忧郁的月亮。他问了管家哪里能买到,自己想买一双,第二天就有人送来了周宅。
照着唐昀州给的地址,梁路搭地铁又走了快一公里路才摸到了唐家的大宅。与周宅处处埋藏的设计感不同,唐昀州家的大别墅就是单纯的奢华富贵。梁路给唐昀州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到了,过了会儿那人坐着高尔夫球车到别墅门口,说在另一边接待宾客,现在领他进去。
梁路把袋子递给他:“送你的。”
“这你第一次送我东西……”像嚼了块蜜进肚子里,唐昀州喜滋滋急吼吼地把盒子打开,等看到那双蓝月后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哇靠我喜欢这个颜色,现在就穿上!”
上脚小了半码,可唐昀州不在乎,说把脚趾甲剪点进去就不会顶了。他臭屁地用手机拍了好几个角度的照片,拉着梁路说让他看看哪张好。
“不都差不多么。”
“这张好这张好,这张我的脚特别有型!”
梁路无奈地笑起来:“能别臭美了吗?”
唐昀州也笑着望着这个难得一见的笑容,故意卖傻着:“这是事实啊~”
他们两个有说有笑的,慢慢往摆宴的花园里去了,唐家的大少爷唐林凡刚刚由司机载到,正巧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稀奇地勾起嘴角,心道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了不得,攀上周嘉那座冰山也就罢了,还把只在女人堆里打转的唐昀州也收服,真够出人意料的。他起了点坏心,发了个信息给周嘉:你还没到啊?
周嘉那边可能也无聊在玩手机,几乎秒回:烦死了,你妈为什么把请柬送到周氏来。
唐林凡写道:她不是要摆个姿态嘛,放心,在场大部分都是她林女士阵营的,昀州就是个炮灰。
「什么昀州,唐昀州就唐昀州,你少恶心。」
「别啊,毕竟我弟嘛。」
周嘉打来一个字:假。
唐林凡哈哈大笑。
「你那个真,那你把你“表弟”带来呗。」
「他来干什么,在家做题呢。」
唐林凡恶劣地回复:真是个乖弟弟。
在铜臭堆里打滚得多了,唐林凡见过太多机敏深沉、别有目的、心比天高的人。那天他第一次见到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梁路时,就看出了那双眼睛里的自傲和不甘,这孩子可不是个安分守己的类型。周嘉喜欢梁路的理由,唐林凡很清楚,不过就是样貌的形似,尤其是那颗笑漩,连他唐林凡见了都觉得绝了。周嘉的心结是一个巨大的破绽,他缺失着捍卫它的勇气,很容易被有心人趁虚而入,唐林凡也不忍将他喊醒。然而现在自己那个蠢弟弟居然也头脑发昏入了迷,这倒让他好奇起来,想看看这个梁路的戏究竟是怎么个好法了。
说是唐昀州的生日会,本质却更像一个暗流涌动的商业应酬,来的都是唐氏的合作伙伴,还有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没有什么唐昀州本人的朋友。梁路问,那位招呼来宾的漂亮女士是你母亲吗,唐昀州苦哈哈地一笑,这是大哥的妈,我老妈不登大雅之堂,在外头住呢。梁路哦了一声,像唐昀州这样看上去已经步入上流社会的公子哥,生日会上却连生他养他的生母都无法出席。其实这个严苛的阶层依旧很挑剔,唐昀州可以凭借半身血统被勉强接纳,而其他人,却无法挤进那高高在上的世界。
单靠自身的努力,可以逾越人与人之间这条命运的鸿沟吗?
接待宾客的多是唐家的女主人和她的大儿子唐林凡,唐昀州就像个点缀的陪衬,偶尔被介绍几嘴,摆个乖巧的笑脸。梁路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希望自己过来了,因为唐昀州站在人群里,瞧上去格格不入,孤立无援,他那被包装完好的外壳在真正的上等人面前显得廉价又易碎,只有现场的梁路与他同样的低微,同样的,不甘又弱小。
梁路正自嘲地想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被侍应生领进花园来的某个人。等听到周围有女人在低声交流,说那个就是周嘉时,他才忽然心头猛跳一记,慢慢抬起头来。
周嘉今天很随意,似乎不想给唐昀州多余的尊重,他穿了身机车风格的夹克,里面一件白t,脚上蹬了双矮靴,整个人高挑又轻浮,不像来参加这种正式的生日会,倒像是来泡夜店的。
他今天带了吴成叙,对方很是卖力地修饰了一番,一身潇洒西装,还系了个领结。这种携带小明星赴宴的配置在他们这个圈子中见怪不怪,所以周嘉丝毫没有避讳,吴成叙也落落大方,略带示好地微笑待人,珍惜着这个经营人脉的好机会。
周嘉身上散发着招蜂引蝶的风情,连吴成叙的精致也被比了下去,不知多少双眼睛暗暗打量他。唐林凡上去打了个招呼,递给他一杯酒。
“好皮囊,真让人眼红。”
周嘉笑了笑;“听上去不像是在夸我。”
吴成叙不失时机地在边上说:“唐总。”
唐林凡嗯了一声,客套地交谈了几句,余光瞥向角落里的梁路,表情变得玩味。
“周嘉,成叙很帅气啊,小梁会不会吃醋?”
周嘉的笑意更深,像是被唐林凡拍中了马屁,嘴上却说:“他一个小孩懂什么啊,吃醋他就该听话点。”
唐林凡啧啧两声:“怪可怜的,你这么携新欢招摇过市,我过会儿还是去安慰安慰他吧。”
这个时候话头已经暗示得明显,周嘉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唐林凡拿着酒杯冲梁路坐着的方向努了努嘴,周嘉顺着看过去,那个他以为在家里乖乖做题的小朋友,此刻坐在一群衣饰考究的上等人中间,像个可笑的三流货色,他的黑眼睛眨了两下,淡漠地与自己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