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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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伯刚刚开出小区要去南大,正在路口红灯那等着秒数,冷不丁接到管家的电话,喊他马上回来送少爷去第一医院。钱伯连声应着,紧赶慢赶掉头回去,堪堪开进小区门口,就和周嘉的跑车擦肩而过。

他们少爷是个急性子,就算是十分钟都不乐意等。

钱伯又问,还去南大吗。

管家回复,回来吧,医院里那个就是小梁。

钱伯哦了一声,看来每天接送梁路这件事情,短时间内还不会结束。

输液室里渐渐人少了下去,梁路输液完了还没醒,班助也不知道这情况要不要住院,便去急诊那边询问。唐昀州在梁路隔壁的空床位上躺着歪着,翻来覆去不安分,又爬下来看梁路,凑近了看他的睡脸。

平心而论,梁路的轮廓蛮英气,高挺的直鼻梁,薄薄的唇,不是那种水灵灵似女孩的类型。但是他的眉眼又有点惑人,又黑又清,垂下眼像无心的招惹,望过来又似有意的陷阱,总之一股子欲拒还迎的味道,唐昀州就常在这冷冷淡淡的视线里滚烫着血液。还好,现在这个人闭着眼睛,不然他可真想做点什么。

……不过,梁路睡着了,他是不是真的可以偷偷做点什么?

这个放肆的念头稍稍冒了个头就按不回去,像一条滑腻的蛇无声无息地直起了脖子,贪婪地吐起蛇信。唐昀州不知不觉靠近了梁路,鼻息触碰到他的脸颊又折返回来到他自己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痒意。

……好想亲他。

唐昀州咽了咽喉咙,鬼使神差地又凑下去几分。

“看来你很眼馋别人的东西。”

这忽然的出声让唐昀州吓了一跳,等看清来人后,心底的心虚顿时被强烈的胜负欲给淹没。他挑衅地抱起手臂,懒懒地靠到梁路的床沿:“谁规定他就是你的?”

周嘉笑了一声:“难道还是你的?要不,你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先清醒一下?”

被人质疑颜值,唐昀州立马就端不住这气定神闲的架子了。他好歹也花名在外,哈他的女人不少,周嘉不过长了张好脸,居然这么瞧不起自己。

“我比你年轻啊,我才二十二,‘精力’充沛得很。”

“精力”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用力,然而周嘉却轻佻地扬了扬眉:“我‘精力’充不充沛,等醒来你问梁路,我想应该评价还可以。可惜啊,梁路不给你机会展示,不然我们还能比比。”

“周嘉!”唐昀州瞪突着眼,“你可真他妈会说话啊!”

“哪里,”周嘉冷冷地含笑,“不过小唐,你说话是还得学习一下,我和你哥是朋友,你称呼我的时候,恐怕也得在后头加个‘哥’。”

小……唐?还哥?唐昀州捏着拳头豁得一下就从床沿上站起来了。

“咦,是梁路的表哥吗?”班助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对峙的气氛,她走近了才看清周嘉的样貌,居然脸红着低了低头,匆忙用手拢了一把耳鬓的碎发。唐昀州在边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愤懑,恨不得冲上去把班助的眼睛遮上。

班助道:“医生说梁路住不住院都行,住院挂针方便些,回去嘛需要每天再来医院挂吊瓶。”

周嘉看了眼梁路睡着的床,被单脏兮兮地把他裹着,他蹙了蹙眉:“我接他回家。”

“那也行的。”班助偷摸瞥了他一眼,又招手唐昀州,“人家哥哥来了,我们回学校吧。”

“还早呢,我那个……再待会儿。”

“唐昀州你还乐不思蜀了,赶紧给我回去。”班助说一不二地揪着唐昀州就把他往外拖,也不管他挤眉弄眼地小声暗示“学姐给我个面子”,周嘉用看智障般的目光一路欢送他,唐昀州横眉竖眼又不甘不愿地,终于消失在了输液室门口。

闹腾的人物一走,梁路的病床前清净了下来。周嘉坐到他手边,掌心覆到那人额头上试了试体温,近在咫尺的眼睫就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醒了怎么还装睡。”

周嘉不知道自己的语气算不算严厉,但多了几分顾虑,听上去就显得有丝破绽,没有那么难以接近。

梁路抬开眼睑,适应光线地眨动了两下,慢慢看向周嘉。

他迟疑地问:“……你还生气吗。”

“我不该生气吗?”

梁路顿了顿:“我真的没想到他会亲我。”

“行了我不想听。”周嘉想想又觉得火大,“晚上回去消消毒,狗啃过不知道会不会得狂犬病。”

他这样的反应,惹得梁路的笑漩又不知不觉地出来了:“周嘉,你在吃醋吗?”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吃醋,脑子烧坏了是不是。”

梁路撇开脸,把笑容藏进被单里,欲盖弥彰地窝着脑袋。

周嘉被他笑得心里痒痒的:“……一脸傻相。”

一路扶着走出医院大楼,梁路身上还穿着单薄的参赛服,又出了一身虚汗,被入夜的晚风一吹,居然感到轻微的凉意。周嘉束着黑色衬衣,没有衣服可以脱给他,只伸手把他揽进臂弯里。

他像一个无可违逆的兄长,可同时,又是一个让人心动的情人。

“有人看着。”梁路道。

“管他们呢。”

通向医院停车区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梁路想要快点见到周嘉的车,这样他就不用忍受心跳的折磨,和手脚摆放不好的尴尬局促。但是他又希望这段路能够长一些,因为周嘉在月色下的脸,略带清辉,有点温柔,让他贪恋地想多看几眼。

回到周宅已经很晚了,别墅区里黑黢黢的,路灯的淡白光昏暗地与厚窗帘后的灯光相呼应。梁路四肢软绵绵的,爬上楼梯只想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周嘉却凶神恶煞地押他去浴室,嫌弃地说看到医院里那套脏被单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开了浴缸的按摩功能,在缓和的水泡中懒懒泡了大半个小时,梁路的筋骨都要泡松软了,舒舒服服地彻底发了一身热汗,起来的时候感觉头竟没有那么疼了。他推门出来,房间里亮着壁灯,周嘉正穿着睡衣在他的床头看书。

周嘉偶尔也会在梁路的房间过夜,似一种特别的情趣。梁路凑过去亲了他一下,那人戴着低度数的眼镜,于是这个侧转的吻变得浅浅的。

“要做么。”梁路垂着半潮湿的额发望着他。

“我还没那么丧心病狂。”周嘉拍了下他的脑袋,“把头发擦擦干净。”

用浴巾在脑袋上乱揉了两下,梁路把浴袍丢到床尾凳上,穿着宽松的背心爬上了床。

周嘉翻了页书,评价道:“你五十岁的时候就是小区里遛狗的背心大爷。”

梁路这方面没有什么讲究,穿软了的背心当睡衣很舒服,况且五十岁的时候,周嘉多半也看不到遛狗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他把目光投向对方手里的书——《让.贝克作品中的解构主义》。

“让.贝克是谁?”

“法国的新派艺术家,他的画作特立独行,有点意思。”

梁路感到新奇:“你还懂画画吗?”

“成为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之前,我就是个画画的。”周嘉合上书,略一扬眉,“有工作室,开过画展,做过评审。”

梁路愣了,这太出乎意料了,可同时,画家这个词又与周嘉的特质极其符合。周嘉是一个浪漫、幻想、刺激的糅合体,他身上有艺术家不顾一切的热烈,也有恃才傲物的清高与狂气,梁路可以想象得出,拿着画笔的周嘉拥有怎样随性、自由的灵魂。

他不由地问:“那后来为什么不画了?”

周嘉顿了顿:“没意思。”

即使是像错觉般短暂的瞬间,梁路还是捕捉到了那人眼神里的一丝晦暗。他一定做出过放弃的选择,过程是不甘和痛苦的。

“你喜欢的话,还可以继续画的。”

周嘉却不以为然:“不是凭喜欢就能得到想要的,有些时候只能退而求其次。”

退而求其次。周嘉这样骄傲的人,能够忍受缺了一角的不完美吗。想到这里,梁路的喉咙口打来一个突兀的浪头,淹没了一时片刻的呼吸。

他又何尝不是周嘉的退而求其次。

见梁路不说话,周嘉以为是小孩对艺术没见解,多半犯困了。他摘下眼镜,视线里那人盯着他的书封皮在发呆,梁路宽敞的背心领口开着,露出雪白的内里,昏暗的灯光下,这具年轻肉|体镀着一层洁净的光泽。

“不睡?”周嘉问他。

梁路缓过神,下意识地说:“等头发干……”

周嘉把书放到床头,清脆一声响关掉了壁灯开关,屋子里顷刻间陷入了黑暗。

一道温暖的鼻息覆到了梁路的唇上。

“亲完再睡。”

亲密的距离里,周嘉深入的吻,和梁路嘴里高烧的体温,说不清是哪一个更为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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