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迟想通事件前因后果之后,一许上都离简念远远的。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小区。之前他还对林助理的话将信将疑,现在见到小区的周遭环境,他竟然感到一丝丝熟悉。
尤其是停车位前横出的枝叶。
“知……池迟。”察觉到他对自己的排斥,简念明智地换了个称呼,“快进来啊。”
池迟收回视线,跟着简念走进家,站在客厅,环视一圈。
这个家不大,装修却很温馨,阳台上错落有致地放着绿植。夕阳透过白色窗帘撒进客厅,原木色的地板映出绿植的斜影,有种岁月静好的宁静感。
啧。
池迟轻挑唇角,别开眼,娘们儿兮兮的房间。
简念不知道池迟的脑内活动。她给所有房间通风后,来到客厅,见他站在中央无所适从时弯了弯唇。
“你要不要先去洗澡,然后小睡一会?”简念琢磨一下晚餐的菜谱,提议道。
哪知池迟身形微僵,随即又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或者,你想先睡一会?”简念换了个提议。
“昂。”池迟从鼻腔里轻哼,然后强调:“但我要一个人睡。”
简念微怔,他们本来就各有各的房间,不一个人睡,难道两个人睡?她赶紧挥开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带他到他的房间。
池迟利落地进了房间,然后“啪嗒”一声,房间门被快速反锁。
简念没多想,戴上围裙开始做晚餐。
她和池迟饮食都清淡,做起饭来也不太麻烦。她想着池迟才出院,准备做玉米山药排骨汤。排骨焯水下锅,简念抄起两个玉米,按在菜板上,刀悬在玉米上时,她猛地想起——
为什么他要锁门?
这屋里就她和他两人,总不可能是防她?
想到某种可能,“咔嚓”,简念面无表情地将玉米剁断。
片刻后,池迟洗完澡,摔进沙发里,拿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回消息,余光冒了张毛巾出来。
他注意力还在手机上,只动动脖子,斜睨简念,“干嘛。”青语不客气。
“你才撞到头,还是不要让脑袋受凉比较好。”刚洗过的头发,发丝末端凝出一滴水珠,划过他直挺的脖颈,然后滴落在锁骨处。简念看了眼,然后快速撇开,壮着胆子说道。
“不要。”简明扼要的两个字,配上他轻轻蹙起的眉头,像个怕麻烦的大孩子。
简念抿紧了唇,白皙的小脸严肃地皱着。她突然坐到沙发上,小声唤了一声:“池迟。”
池迟不耐烦地支起上半身,刚抬起头,眼前一黑,随即落在头上的是一顿大力的揉搓。
“……喂!你真当我不敢对你做什么吗!”池迟身手矫健,哪怕现在看不见,依然凭借优秀的感知力,几秒就将简念锁在怀里。
“知道错了吗?”池迟得意地挑眉,垂眸看
向简念,却见眼前的女人脸上透着粉。
池迟:“……靠!”忘记这女人对他不怀好意了!
他赶紧将简念甩开,防备地盯着她。
简念胸口上下起伏,小口喘气。她用手背贴在发烫的脸上,无语自己一激动就上脸的毛病。
头发已经半干,简念也不强迫他擦头发,再说池迟也不可能再让她有机可趁。
厨房的汤咕嘟咕嘟小火炖着,简念端正神色,说道:“池迟,明天要去妈妈家。”想了想,又道:“是你妈妈家。”
池迟手指飞快在手机上游走,抽空应了一声。
简念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道:“妈妈不知道你车祸的事情,所以明天需要你扮成平常的样子。”
池迟不明所以,抬头看向她。
简念赶紧从抽屉里扒拉出一张证件照,递给他,“就是这上面的样子。”
池迟瞥了一眼,上面的男人板正严肃,冷嗤:“你傻了?我绝不可能穿成这样!不过我倒是好奇,几年后的我怎么想不开变成这样?”
他扯过寸照,手指翻转,然后指尖微动,照片晃悠落到茶几上。
简念低头,在抱枕上扣动,过了一会才艰涩地开口:“具体的我也不太了解,只听妈妈说你几年前在爸爸去世之后,就变得比较稳重。”
说完,她不安地抬头看了一眼。林助理说过他只跟池迟提了一嘴父亲去世的事情,但是没敢详细解释。这段时间以来,池迟又表现得毫无异样,况且他和爸爸的关系似乎也不太融洽。
池迟垂着头,轻轻哦了一声,然后仰躺着继续玩游戏。
*
次日,简念站在池迟房间外走来走去,几次抬手想敲门,最终都放下。她瞧了一眼时间,算了,她自己去好了。
刚转身,身后开锁声响起,随后是一阵脚步声。
“喂,这领带怎么回事?”一道沙哑不耐的声音响起。
简念惊喜地转过头,恍惚一瞬,池迟穿着一套黑西装,成年男人的体型优越在西服的衬托下凸显得淋漓尽致,只是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
像极了他车祸前的模样。
此时,他单手拎着一根领带,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简念反应过来,殷勤地接过领带,踮起脚将之系在他脖子上,灵巧的手指三两下就弄得极为漂亮,期间偶尔会触碰到男人温热的皮肤,她没太注意,脸色不变地整理领口。
池迟微微后仰,紧绷着脸,心想:果然对这女人不能松懈。
两人磨磨蹭蹭,到了顾母家,已经十二点,顾母让两人到客厅休息,然后到厨房盛汤出来。
简念心不在焉地坐在沙发上,几次张望厨房,想去帮忙,又怕被赶出来。而池迟早就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两个游戏手柄,连好电视,开始玩游戏。
正出神,顾母不知什么时候过来,她疑惑地问道:“怎么开始打游戏了?”
简念:“……”差点忘了,车祸前的池迟根本不玩游戏。
她立即蹿到池迟身边坐下,手指搭在他握着的游戏手柄上,讪讪答道:“我刚才看见抽屉里有游戏,有点好奇,就让知青带着我玩一下。”
知青?
池迟挑高了眉,手背上的温度温凉,极为不习惯,他动了动手,紧接着对上简念湿漉漉哀求的眼神,他不知怎的,按捺下不爽,闷头收割NPC的人头。
“这样啊,那你们快收拾收拾,赶紧来吃饭了。”顾母催促道,顺便警告地看了一眼池迟。
餐桌上比平时多了两人,顾母明显高兴多了。她招呼简念赶紧吃,还不断给她挟牛肉。简念也拿起公筷,想给顾母挟一点她喜欢吃的龙井虾仁。
虾仁放在池迟那边,她倾身过去,发现靠近池迟的位置还有一盘辣子鸡,上面满满的红色辣椒,一看就是能让人上天的辣度。
她来过顾母家几次,三个人都饮食清淡,怎么会多一道辣子鸡?
“妈妈最近喜欢吃辣吗?”简念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学几道川菜,以后做给顾母吃。
顾母咀嚼的嘴顿住,她盯着辣子鸡哽了一下,暗道自己怎么忘了让徐妈不做辣菜。
徐妈从小在顾家做保姆,池迟结婚前有事回了老家
,最近才回来,估计听说池迟要来,便连忙做了他喜欢的辣子鸡,还放得离他最近。
“对对对!”顾母扯起笑,用手隔开池迟下筷的手,然后一盘子的辣子鸡端到自己面前。
“妈!”池迟蹙眉叫道。
“叫什么叫!你又吃不了辣!”顾母朝简念笑了笑,然后瞪向池迟。
简念赶紧用手肘怼了一下池迟,朝他挤眉弄眼。
说得越多,暴露越多不知道吗?快吃你的饭!
简念力道小,她认为的“怼”到了池迟身上,跟抚摸差不多。他脸色发僵,顾不得那盘辣子鸡,离她远远的。
顾母在简念的眼神下,颤颤巍巍地挟了一筷子辣子鸡放嘴里咽下去。顿时冲天的辣意涌上天灵盖。
她缓了好几下,才故作镇定,端起辣子鸡,对简念说道:“这盘菜有点咸,我拿到厨房去,不吃了。”
池迟莫名其妙地抬头,明明味道刚好,他妈怎么说咸?
顾母临走前,白一眼池迟,才走进厨房。
池迟:“……”
午餐过后,简念自觉收拾晚盘,到厨房去清洗。顾母确定她不会注意到餐厅时,才一把拉过池迟去他的房间。
进了房间,顾母立马将房门反锁,确定简念不会突然进来,才松下身体。
“妈,你干什么?”池迟茫然开口。
一句话像是引子,瞬间引爆顾母的情绪。她冲到自己儿子面前,伸出手指狠狠戳在池迟的额头上,白皙的皮肤出现红印。
“结了婚就无所顾忌了吗?”顾母大声说完,又怕被听见,声调急转直下。
她确实无所顾忌,肆无忌惮!
池迟想到刚才简念当着顾母的面都敢对自己动手动脚,简直……简直猖狂!
“结婚了,还可以离婚啊!”顾母急促地说。
离婚?对啊!她要是再不收敛,他可以离婚!
“当初要不是你怕自己脾气爆,被简念嫌弃,装成斯文绅士的模样去接近她,凭你怎么可能骗到人小姑娘结婚?”
“现在倒好,结了婚就无所谓暴露真性格了吗?”
“当初要不是你千求万求,我才不帮你一起隐瞒这件事。每天我看见小姑娘认真勤恳的小模样,良心就过不去!”
“造孽呦!鲜花怎么就插在你个牛粪上了?”顾母毫不掩饰对自己儿子的嫌弃,一句一句地扎心。
“等等!”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完全不能理解了?
他追问:“妈,你说什么?”
顾母茫然:“你个牛粪?”
池迟:“……”
池迟松了松领带,呼吸顺畅之后,声音发抖:“你说车祸前的性格是我装的?”
顾母:“不然呢?指望你爸的去世能让你幡然醒悟,性格大变?”
“难道不是?”
“儿子,你不会真把脑子撞坏了吧?”顾母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却被他避开,才放下心:“你爸去世确实让你认真接手公司,但是狗脾气一样不改!”
池迟额角青筋绷起,回忆起这几天明里暗里防着简念占便宜的举动,再联系顾母刚才的话——
合着,他才是骗婚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