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迟先是愣了一下,这句话的冲击力不亚于他得知自己失明了,还有那只搭上来的手,他感到不舒服,但不舒服归不舒服,他不会明面上表现出来,随后礼貌地说:“不用了,你早点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池迟温和惯了,自小就懂事,因为是孤儿的关系,他早早地成熟,明白了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以及孤儿院里他属于大孩子,所以更要担负起照顾弟弟妹妹的职责,他也出息,在一个基金会的资助下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政法大学。律师的身份更让他不会轻易把情绪外露,遇事谨慎有分寸,在对待简念的时候,他也用的对待客户的那套语气。
简念失望地敛下眸子,不过她不会那么轻易死心,就算不是因为自己的私心,池迟也要清理一下身体,车祸后的那些血渍脏污还没来得及去除就送进了手术室,现在整个人脏兮兮的,看起来灰头土脸。
她柔柔的,带着哭腔道:“朝青哥,就让我帮你擦一下身体吧,你现在看起来很、脏,如果你连这个也不让我做,你让我怎么对得起姐姐,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想她一定希望你好好的。”
拿出许知娴来对付池迟,是简念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她看到池迟皱紧的眉头松动了一下,轻启唇:“好吧,不过动作快点。”
“嗯!”简念得到许可后,快速地跑向浴室,接了一大盆热水,摇摇晃晃地放到病床边的凳子上,准备给池迟脱衣服。
池迟心里总有种说不出奇怪感,或许是因为他不了解像简念这种类型的女生,他沉下自己的心思,不过是单纯地擦身体,他也看不见,而且简念是知娴的妹妹,对他很热心,恐怕也是想弥补她姐姐走后,对他的打击。
他不能把人往坏处想,他不能把自己因为知娴走了,离开了他,并且杳无音讯而导致的极端情绪带给别人。
他任由简念帮他把上衣脱下来,因为是七八月份,脱了上衣后并不冷,池迟木木地坐在床上,听到简念浸泡毛巾的声音,还有拧毛巾的流水声,心里不知怎么突然紧张起来。
简念把热毛巾擦过池迟沾染了血污的肩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背,宽阔又健实,果然是她想象中的样子,她庆幸现在池迟眼睛看不见,不然她可没有这个机会白嫖几眼。
她拿的是一种特别薄的毛巾,尽可能的能感触到池迟的肌肉,这种默默无言的肌肤相亲她渴望很久了,病态得喜欢,许知娴和池迟的柏拉图式恋爱,讲究的是精神上的共鸣,所以他们至今还没有亲吻,简念不认同,她喜欢刺激和激烈。
......
“好了吗?”
简念快速地又擦了一下池迟的腹部,满意地说:“剩下的朝青哥可能不方便,明天我请个男护工来帮你。”
说完她又找出一件干净的病号服,“朝青哥,我来帮你穿衣服吧。”
本身就因为简念给他擦上身的事情,这种似有若无的亲密感让池迟格外尴尬,他开口道:“我只是腿断了,手没断,可以自己穿,你不用忙了。”
“这、还是让我帮你吧,还要扣纽扣,怕你扣错了。”
“不用了,我自己来。”池迟再一次拒绝,这一次的拒绝带着不容忽视的冷硬。
简念也没再坚持,把衣服稳稳地放到他手上,“那你自己注意点。”
她安静地把水盆去倒掉,又折返去看池迟的情况,池迟穿得手忙脚乱,她就知道这人脑子虽然聪明,但很多时候手脚不太灵光,简念轻手轻脚想去把池迟无论如何都穿不进去的那只衣袖帮他拿过来。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过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池迟被她突然的触碰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想把那只手拍开,但因为眼睛看不见也不知道方向,想借个力,于是慌乱地用力抓了一下,简念也没料到池迟的反应可以这么大,他的手直接抓住了她垂下来的头发,她吃痛地低哼了一声,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就往前扑去。
简念的娇气很少有人知道,因为她在外界的表现都是温柔可人,鲜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实性格,她很怕疼,一点点疼都忍受不了,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趴在了
池迟裸露的胸膛上。
“......”
简念喜欢这个意外之喜,但池迟看起来是抗拒的,他羞愤,可常年的冷静有礼让他不能现在爆粗口,他知道身上这个人是简念,因为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郁,他心里的不安感愈来愈重。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说:“请你起来。”
简念装作不好意思地喃喃道:“对不起朝青哥,我不是有意的,你抓到我头发了,我一不小心就......”
池迟抿紧唇,难以接受刚才的事实,哪个正常人会因为被抓到了头发,就往一个男人身上扑,但他不敢确定,因为简念表现的很正常,他就算心里再难理解、难接受,如今也不可能和她把关系搞僵。
因为有简念刚才的帮助,他黑着脸很快就把衣服穿好了,然后把被子一盖,躺下了,也没再搭理那个还在假装不好意思的女人。
简念扁扁嘴,自讨没趣地也回去睡觉了,除去刚才池迟的反应,第一天的收获已经颇丰厚了。
*
第二天,简念睡得迷迷糊糊,醒来一看手机,已经九点了,赶紧爬起来去看池迟,索性因为大病加小病的缘故,他还在沉睡,而且睡得还算平静。
不过九点医生惯例会来查房,她需要赶紧把池迟叫醒,虽然她也不舍得把睡得好好的他喊醒,简念迅速地洗漱完后,趴在池迟的病床上,笑容满面地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光芒都照射到池迟硬朗的五官上,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还有迎着日光的脸上的小绒毛,都无比撩人。
她轻轻地贴在他耳边说道:“朝青哥,起床了,待会儿医生就来检查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见池迟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简念手脚开始躁动起来,戳戳他的脸,又捏捏他的鼻子,很快池迟呼吸不上来,从睡梦中挣扎着起来,就是再温和知礼的人在被人这样吵醒后,都不能保持淡定。
“你在干什么!”
他习惯性地要睁开眼睛,但很快他就感受到眼睛前面的纱布,他差点就要忘了他已经瞎了,而鼻尖又萦绕着简念的香水味,很明显吵醒他的人是简念,他低喝完才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语气有点冲。”
简念眯起眼,笑道:“没事,我不介意朝青哥对我这样,因为朝青哥是个好人。”
池迟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奇怪,刚才他低喝得狠,换了谁估计心情都会不好,就算不表现出来,也不会这样笑着把这句话说出来,好像还很享受这种对待,他心里突然颤抖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听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顾先生醒得挺早,看来昨晚休息得很好,这几天眼睛可能会有些养,切记不要去抓挠,待会儿护士会来给你测体温挂水,记得吃个早饭,过几天我会来帮你换纱布。”
医生说完后就走了,简念趁着这段时间去给池迟买了些早餐,可惜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情,池迟明显开始排斥她的接近了,语气有些冷硬,只让她帮着递水,不让她喂食了。
不过简念也不是很在意,迟早都要习惯这样吃饭的,她也不可能一日三餐都喂他吃,这样也好,虽然少了献殷勤的表现机会,但也给她省事了。
护士挂水的时候,简念又咨询了一下她昨晚说的护工的事情,准备请个有经验的男护工,平日帮着给池迟清洗身体,还有换床单这种体力活。医院办事的效率也很快,给简念找了一位年纪四十上下的护工,照顾过不少病人,而且人老实话也不多,平时住得离医院很近,这样更加方便。
等池迟的水挂完后,一上午就过去了,简念思考着今天中午给他带什么又营养又好吃的饭菜,刚走到医院门口,一则手机短信就发了进来。
简念以为是垃圾短信也没怎么在意,她平日工作忙,有大量的信息需要接收,总不可能一条一条去察看,这多浪费时间啊。她打完饭回来后,坐在池迟旁边的椅子上,才有空闲下来玩手机,这才注意到刚才那条消息。
【我把他让给你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不过下面有署名。
简念:“......”
发信人是许知娴。
失踪了快三个月的许知娴竟然主动联系她了,这让简念十分意外,而且她有点理解这条短信是什么意思,不过简念不是蠢货,她有自己的打算,悄悄地出去,给这个号码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简念,你收到了吧。”
“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呢。”简念继续装着她的那套温和无害,开始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