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念手指有些微抖,她有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好预感。
她小号没关注藤黎之,在搜索框里哆哆嗦嗦半天才打开了她的微博。
藤黎之点赞转发了吴眠导演的那条关于《夜泊》新剧的微博。
吴眠:《夜泊》的女主角我基本上已经有了人选了。
藤黎之转发评论:期待跟吴导的合作。
最重要的是,吴眠还给她回了,“黎之是非常合适的候选人。”
底下的评论盖楼都是恭喜。
“恭喜姐姐拿下新剧女一号。”
“期待夜泊,女主角淮桑绝美。”
“啊啊啊啊啊什么时候开机啊,我的彩虹屁已经在路上了。”
……
吴眠不是没有情商的人,这一来一去的互动,藤黎之拿下了吴眠新剧的,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简念有一刻的恍惚。
吴眠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之前饭桌上,他看似答应了,但其实说的都是场面话,根本就没有把简念视作是真的可以合作的对象。
吴眠需要的女主角,天生媚骨,四下留香,那种恣意和潇洒,是此时此刻的简念所没有的。
简念并不是不能客观评价自己的人。
只是为什么对象偏偏是藤黎之。
她心里对这个女人,是真的一点好感都没有。
藤黎之这是把自己当做可以与之竞争的人选了吗,还是她觉得凭借自己今时今日的地位,捏死一个透明艺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当真是想抢就抢?
手机发在桌上不停地震动着,简念以为是林含,眼睛微微一台却发现是个陌生电话。
她接起来,对面的声音却是一点都不陌生。
“明天有一场车马戏,要替身。”
安宛单刀直入。
“不来。”
简念直接回绝。
往常安宛的危险动作,都是简念替的。
简念小时候红的时候,安宛还是个扒着电视模仿她的小姑娘。
长大之后光景截然不同,不知怎么的就生出这点自视甚高的骄傲来,踩着同班同学的肩膀骄傲跋扈。
安宛觉得简念会对她的施舍感恩戴德,往常也都是这样的,但是今天这丫头不知道怎么了,开始回怼。
“简念,张乘导演这边可没那么好说话,你上次的款项还没有结清呢,要是这次不来,上次的演出费也泡汤了。”
“最后一场戏了,替完你就继续回来做你的主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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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安宛挺阴阳怪气的。
简念咽不下这口气,刚想说不给就不给,爱谁谁。
“而且我知道一个消息。小淮明天会来探班。”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他。”
“我也知道你也有很多话想问黎之老师。”
“这些事情,你不是也想求个痛快吗?”
“那就一起来解决一下吧。”
“敢不敢?”
简念知道安宛的每一句话,都落在自己的痛点上。
她的确是想问问他们,或者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这一切,到底什么时候能有个结果。
外面下起了压抑许久的大雨,像是一场上演许久的电影最后轰轰烈烈的最后落幕。
也是这样的日子里,简念一个人搬出了简家。
那个时候的十来岁的方铭淮不过也高她半个头,未脱稚气但知道娱乐圈不接受婴儿肥,瘦的跟个竹竿一样的他,拖着发烧的她和她那个破碎的娃娃,楞是把她从桥洞底下捡了回去。
简念看着自己卡里越来越少的钱,整日面对着只有一个人的四面水泥墙的房子里,那些阴暗的时光里,是他尚且还能让她感知天的蓝,云的白,以及那潇洒南飞的大雁。
那个时候的简念知道,他们的青春就像是那广袤的从里面不起眼的藤蔓,但却要相互交织而生,依附而长。
但她忽略了,藤蔓易弯绒软,本就没有形状,依附之物是什么样,它就长成什么样。
她不是傻子,也不是完全不要自尊。
只是她要与他完全割裂,就表示她对过去互相砥砺前行温柔时光的尽数碾碎,就表示要承认那些美好完全没有意义。
思绪随着大雨,冲进即将又要来临的夏日里。
他们在等自己过去。
后面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毁灭自尊的打击,是左右为难的选择,还是划清界限的告别。
不管是什么,
她都要去。
没有武器,没有盔甲。
单凭她这瘦弱的身躯,她也要去。
张乘看到简念并不意外,毕竟之前她是来给安宛做替身的,今天这场戏有些难度,他早早地就开始张罗各个项目组。
简念把自己的私人恩怨收了收,专注这场戏。
女二骑马,马匹受惊,十分紧急的时候,男主出现救女二。
简念要做的,就是骑上马,往前跑个几米,然后剪几个镜头。
安宛拿着她那杯不离手的咖啡,坐在遮阳棚下,饶有兴趣地看着简念。
跟从前她那副趾高气昂的动作不一样,今天的她显得格外兴奋,像是迫不及待地告诉别人,她昭然若揭的丑恶心思。
简念想,对于演戏这件事情,她真是一点都不擅长,否则也不会这么明白着要搞事情的心思连藏都不想藏起来。
没有更多的安全措施,张乘只是嘱咐了几句。
“等会抓紧缰绳,直视前方,不要分神。”
“这匹马性格还是比较温顺的,你不要怕,等会动作老师会放个小鞭炮,马匹可能会有一些激动,抓紧绳索,没什么问题的,我们都测试过了。”
简念轻轻地捋了捋这匹小棕马的马鬃,它稳稳当当地站在地上,没什么反应。
简念趁他温顺的时候骑了上去。
她之前拍过马戏,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有经验的,完成这几个镜头不难,也不需要什么过多的防护。
她穿着一身红裙,坐在马上,静静地等待着导演的开场。
四下望去,视线比往日里要开阔明亮。
她顺了顺自己的呼吸,眼神随意一落,看到了从房车里下来的藤黎之。
她饰演这部剧的女一,估计刚完成拍摄,做好的古装造型像是刚刚解开,连带着头发也卷曲着。
她微卷的头发像是深海里暗黑生长的海草,在光下带着些许墨色的的绿,密密缠缠地萦绕了她半身的长度。
从简念这个角度看过去,这样的发色映的她的脸像是剔透的美人骨画,皮肤无暇,连带着她眉眼底下熬夜的淤青都看不见。
她在那里笑着,似乎在跟谁说着话。
藤黎之一般的娱乐圈人设,都是温柔御姐气质型,今天
不知道跟谁在聊,聊的她双颊微微泛红,像是怀春的少女,一颦一笑之间有些娇嗔。
“准备,这就开始了。”
张乘的一声指挥把简念的心思唤回了现场,她攥紧了马绳,轻轻地踢了踢马肚子,后面的动作导演在马背上一拍,那原本温顺的枣红马就开始往前奔跑。
房车后面的角落里,站在车里的男人没有露脸,“谢谢藤老师,后来我听小李说你为了我的事情还帮我找过其他的导演。”
“别跟我客气,对了,小淮,今天小李跟你说过浮衡买了狗仔跟热搜了吧。”
“嗯,他跟我说了。”
方铭淮把咖啡拿过出来,递给她。
藤黎之笑着接过,轻声说道,“这就已经开始了。”
她侧了个身,把身后这个颀长的男人的身影露出来,那半张眉清目秀立体的脸立刻就进了谁的摄像机里。
“靠近点,现在的距离还不够。”藤黎之抿了一口咖啡,眉目一转,再递过去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热烈,冲动,带些热恋中的小期许。
期许发生一些不一样的场景。
片场的确发生了不一样的事情。
一阵巨响伴随着一阵骚动,之后是青白色的烟霾。
简念第一次听到如此大声的鞭炮声,显然这大声的响动也把身下的小红马吓的不轻,他发了疯一样地拼命往前跑,颠的它身上的鬃毛和马尾像是向后挥舞的翅膀。
“拦住马,拦住马!”
后面一群人高喊着,好像面对了一场无法预料的事故。
简念当下的第一反应就是紧紧地抓住马的缰绳。
其实不难想到,安宛既然那么胸有成竹并且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她,把只是剧组用的小鞭炮换成这种大动作的东西,一定是她搞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此时此刻,简念只能抓住那脱离控制的马匹的缰绳,努力地往回来拉扯着,试图让它冷静下来。
她从前拍过不少骑马的动作戏,虽然马匹的原始兽性被激发的难以控制,但身体微曲,顺着马匹的运动曲线把自己的重心压低,心无旁骛地向后攥着缰绳,能防止自己从马上跌落下来。
简念像一个驯兽师一样,献上了十足的耐心。
藤黎之这边没了耐心,身子往旁边一倾,手肘一抬,似是无意地撞上了方铭淮手上的另一杯咖啡。
那杯口一侧,咖啡渍就稳妥地洒在了她白色的裙子上。
方铭淮见状连忙把手上的咖啡放下来,有些着急地想要拿过一旁的纸巾,却没想到藤黎之先手拿过了纸巾。
他脚下没稳住,从房车里较高的台阶处向下用一种跌撞的状态下来,正好就落到了藤黎之面前。
她的五官立刻被放大,方铭淮看到她眼里似深渊般不见底的笑意,包裹着蛊惑人心的无形力量。
她的手附上他的腰。
“别动,有人看着。”
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藤黎之脸上带着盈盈的笑,“这个图出去,《夜泊》的男主,非你莫属。”
方铭淮看到她近乎在唇边的脸,白皙通透,那微微上扬的眼尾形成一道缥缈的倒弧,像是曾经这样落在自己怀里的女孩子。
他不太清楚藤黎之给他带来的是什么感觉,像是一种蚀骨的毒药,却能让他毒瘾发作的时候治愈他的不安,给予他不断往上爬以及忘记疼痛的麻痹。
那是简念做不到的。
他做不到这样直视阿念的眼,他做不到靠的离阿念这么近,更做不到忽视她的伤口。
藤黎之细长的眉眼弯成一道春光,那浓情蜜意的声音像是一种出卖灵魂的交换。
方铭淮只听到她说。
“不要怕,你可以。”
“没人会当真的。”
真戏假做也好,假戏真做也罢。
他已经牢牢地陷在这滩淤泥中,无法自拔。
一声马嘶扯破天空,像是这一场闹剧达到最高潮的收兵号角。
马匹跑的太快,身后的人几乎都追不上来。
马似乎被这种无尽的拉扯扯到丧失了耐心,它开始不停地抬起马蹄又重复落地,想要把马背上的人颠倒下来。
简念她紧紧地抓着手上的身子,把重心压在腿上死死地夹住马肚
子,做着最后的斗争。
她估计这马折腾了这么久,大概率也是要没有力气了。
简念随着这马匹的颠倒转换了方向,却在须臾之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只是那全神贯注的身心里分出来的半分余光,就能把她坚硬的躯壳撞到粉碎。
方铭淮侧头,他的吻落在藤黎之侧额上。
这次简念是真的,亲眼看到了。
他闭着眼,神情虔诚又眷恋,那毫无距离的触碰,就刚好是那个地方。
那个简念有着伤口的位置。
她永远也不能想藤黎之一样,给他那种无瑕完美的触感。
她简念能给他带来什么?
她在这里殊死一战,他却在那里览春光无限。
爆炸、马嘶、人们惊慌失措的声音,也传不到这两个那边的温柔乡和醉人梦里。
简念手心里全是汗,那种现实就摆在眼前的巨大冲击让她觉得自己的所有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她的感知开始变得迟钝,她的注意力开始涣散又不真切。
马匹像是卯足了最后的力道,双蹄抬高,几乎直立。
背上的人再也没有能克服这一切的动力。
她才知道,以为堵上一切就可以驯服的马儿,终将还是会把自己重重的摔下来。
摔个四脚朝地,摔个狗吃泥巴,摔出个毛骨悚然的真相。
她所认为那些他还爱着他,他还顾忌她,他还有一些难言之隐和身不由己,全是她自卑的骨子里浸没的假象。
“你会爱一个毁了容的怪物吗?”
她重重的摔在地上,马蹄甩溅的尘土迷了她的眼,宛如当初的她一样,泪眼婆娑地望着方铭淮的脸。
他曾经低下来身子来揩去她的泪水,温柔的安慰着她孤独的灵魂。
“阿念,你不是怪物。”
那句话支撑着简念走了很久,哪怕因为这张脸,被父母丢弃在兀自孤单的喧嚣世界里,她也尚且还有一丝依存。
那遥远的记忆像是一场风暴,把曾今那个孱弱的她又通过时空隧道赤裸地丢在这片充满讽刺的角斗场里。
那失控的马匹就要朝着她奔腾而来,她像是被钉死在绞架上接受制裁的无辜的即将枉死者,却也动弹不得。
下一秒,那厚实的马蹄就要落在她的胸口,碾碎她的五脏。
大脑放空的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她听到一个声音声嘶力竭地在叫她。
“阿念!”
那些痛处逐渐模糊,她眼角是倾泻而下的眼泪。
简念动了动嘴唇,潜意识里影匿出一个人影,她望着那人影,不由地弱声道:“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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