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

34 / 63 章 · 4,258

纪离爬过来揪住王志的裤腿:“王哥,别,他还小。”

王志脚踹开他,我恶狠狠地瞪住这胖子,他过来抬手想给我拳头。周老板喝道:“够了,打个小孩做什么。”王志忙卸了拳头,转身对周老板赔笑:“让您见笑了!”

我被绑成团坐在墙根处,翻了翻白眼,纪离气喘吁吁地坐到我旁边,我们两像极了难兄难弟。纪离戳我侧颊:“你给王志说了什么?”我耸肩:“让他放了张措。”纪离张大嘴,不可置信道:“他真放了?”

我点点头:“应该是。”

周老板走了,王志搬了张板凳坐在我们面前,我趴在纪离肩头,打了个哈欠,他说:“你就会惹是生非。”我无语:“我没有,他们先招惹我。”王志捂着脸翘着二郎腿打量我俩,他脸上早些被我揍了拳,这会儿估计疼得慌。

我面无表情地说:“他要不答应,这会儿就没命了。”

王志瞪了我眼:“狗娘养的怪胎。”

我说:“打不过就会逞口舌之快。”

王志猝然起身毕竟我们,纪离忙道:“祖宗你消停两句!”然后转向王志,声音微弱极了,满是乞求和可怜:“王哥,您就别和他般见识了!今天陪您这钱我就不收了。”

“你算什么东西!”王志怒目圆睁,破口道:“袁勤手下条狗,早让人插烂了!”纪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抖了几下,垂下脑袋,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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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张嘴,最后问:“你的工作,是什么?”

纪离没答我,王志笑容有些扭曲的快慰:“卖屁股。”

“闭嘴!”我抓住纪离不停颤抖的双腕,朝王志吼道,他起身踹脚椅腿,推门出去了。

我们等到第二天凌晨,我让纪离离开,他非得在这儿坐着,坐着和我干瞪眼。我趴进他怀中,昏昏欲睡,我说:“你饿吗?”纪离摇头:“你饿了?”我想了想道:“还好。”

纪离说:“希望张措能找着人救你。”

“希望吧。”

清晨天也亮了,门外传来打架的动静,还有混混们吵嚷的声音。我困乏地咂咂嘴,门砰声撞开,胡不归逆光在门口,他后面的人瑟缩着不敢上前。胡不归缓缓地,步步走上前。

我忍不住想往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墙面,胡不归突然就勾出个笑,吓得我直往纪离怀中钻。张措就在他身后,望着我,嘴唇直颤抖。他转身找到王志给了他拳头,王志捂住脸敢怒不敢言。

胡不归勾唇道:“听说你有麻烦。”

我道:“没有没有。”

胡不归道:“你不是嫌我麻烦么。”

我忙说:“不会不会。”

张措越过他抱起我,看起来惊慌未定,大手检视我全身,发现手上的伤,急道:“怎么弄的?昨天那铁勺子?”我点点头,环抱住他的脖子,脑袋埋进他肩窝:“我没事。”张措气恼:“你能安分点我就放心了。”

胡不归说:“走吧。”

胡不归扶起纪离,张措抱着我往门口走,王志突然拉住张措。他从怀里摸出张照片,张措纳闷地问:“啥事?”王志把照片给他看,张措脸色瞬间变了,王志说:“你们长得可真像。”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和,唇边有对酒窝,黑白照片的单调也掩不住她的光彩和艳丽。她和张措长得很像,张措闭上嘴,脸色铁青,抱起我走了。王志在他身后,看上去正在思索着什么。

“她是谁?”我问,张措拍拍我的后脑勺:“我妈。”

“......叫......李芸。”

张措浑身震,顿下步伐,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了。良久,我才听见张措冷淡的声音和风起飘进耳朵里,他把嗓音压得极低:“她教我写她的名字,叫李芸。”我捶打他的肩膀:“他们在找你!有人在找你!”

张措把按住我的嘴:“行了,小声点。”

“你不想见你的外公?”我反问,张措笑了笑:“我妈不让。”我点头:“懂了。”

·

胡不归把我们的伤处理好,烧了糖水让我喝下,我盘腿坐着,胡不归道:“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我把先前的疑虑讲给他,狐狸皱眉深思良久,我们面面相觑地坐着。张措让纪离在他卧室里躺下歇会儿。

狐狸最终道:“恐怕你得和我回狐族趟,问问我族长老。”

我叹口气:“把他带来不成么?”

胡不归嫌弃地看着我:“狐族长老轻易不离驻地。”

我无语:“对。”

胡不归摊开手:“也许他有办法让你变回成人。”

张措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你们商量些什么呢?”胡不归面色冷淡:“无事。”我扭头望着张措:“万我要离开你段时间,你怎么办?”张措皱眉:“去做什么?”

“胡不归有办法让我变回去。”我老实答,拍拍他的掌心:“也许变回去,我的力气就全回来了。”张措道:“我陪你去?”

“不行。”胡不归说:“你不能去。”

张措带着询问的眼神看我,我在他疑惑的目光中点头:“你不能去,有结界,你在进去前就会被烧焦。”张措不甘心地问:“非去不可?”

我想了会儿:“是的。”

张措起身进卧室照看纪离了,我和狐狸又商量了会儿,我们约定七天后启程回北溪山狐族。

吃晚饭时,纪离终于睡醒了,我们坐在块吃晚饭,我把这事告诉了张措。张措始终没说话,他收拾了碗筷就出摊去了,纪离坐了会儿也说要去夜声。我挽留了几句,他硬撑着说没事,关上门走掉了。

剩下我跟狐狸,我道:“你有话对我说。”

胡不归道:“你不放心他。”

他是指张措,大概。我点头:“怕那些人找他麻烦。”我把有关他家的事又同狐狸说了遍,狐狸随意道:“让他认了他外公,凡人若有权势,就没几人敢欺侮他了。”我觉得狐狸说的有道理。

第二天狐狸先离开,他好像很忙,来去匆匆。我问他在做些什么,狐狸不答,我隐隐约约察觉到他在找寻的事似乎与我有关,但狐狸闭嘴不言,我也不能撬开他的嘴巴让他说出来。

索性等他愿意告诉我时再说吧。

·

十月中旬天转凉,晚上和张措起出门时,没怎么注意穿得薄,拍拍胳膊也驱不走零星的寒意。张措说:“冷的话回去拿件衣服。”

今天摊点离我们的租房近,我道:“我帮你也拿件。”张措说:“好,小心点。”我拿上钥匙小跑着回去了。门是开着的,我推门而入,看见了刘胖子,他满头大汗,看上去很是慌张。

刘胖子瞧见我,松口气问:“时蒙,你爸呢!”我摇摇头:“他在弄摊子。”刘焘额头的汗水全沿着侧颊往下流,他左右环视圈,我看他很是焦急,便问:“出事了?”刘胖子叹口气:“你们前几天出的事我也听说了。”

“袁勤你知道么,纪离的老板,纪离无故翘了两天工,他正发火,我想找个人去帮他求求情。”刘胖子说:“这不回来找张措么,他却不在。”

我想了想问:“他们在打纪离?”刘胖子脸色由青变黑,点点头:“可惨了,哎!”我握住他的袖口:“带我去吧。”刘胖子问:“你把那个王志揍了顿的事我倒是听说了,你人去能行不?”

“能。”

刘胖子吸了口气:“那成,咱走吧,赶紧的,再打就要变成个死人了!”

·

我没想到夜声离我们住的地方那么近,走几步路拐个弯便到了。刘胖子领着我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纪离衣襟完好正陪个男人喝酒。我身后的门锁上了。

刘胖子面上的焦急神情褪去了,他上前道:“袁老板,人我给您带来了,您看看怎么样?”

叫袁老板的人回头看我,纪离脸色大变,扑上来将我扯到他身后,咬牙切齿道:“你跑过来做什么?”我愣愣地说:“刘胖子说你出事了。”

纪离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向刘焘,刘胖子的笑容明朗得我快不认识。纪离声音尖锐:“刘焘!你疯了!”

刘胖子乐呵呵地说:“要不我无事献殷勤做什么,照我说,这父子都来咱们店里,那才是最大程度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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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价值。”

袁勤起身绕着我转了两圈,看货物样,左边琢磨番,右边琢磨番,赞赏:“不错,保安经理缺人,你去干。”刘焘道:“谢谢袁哥!要不我去把他爸也给您带来,这两人老实好骗。”

袁勤拍拍巴掌:“货色不错。起带来让我看看。”

纪离忙朝袁勤说:“袁哥,放了他吧,这孩子太小了!”

袁勤把推开他,纪离伤还没好,身子骨似乎还弱,他跌倒在地。我跑过去想扶起他,纪离脸色惨白,胸膛剧烈起伏。刘胖子想出门去,袁勤斜睨纪离眼,道:“等等。”

刘胖子停下来,袁勤冷笑:“换个人去叫,你留下来收拾纪离。”

刘焘给旁边的人说了什么,那人离开了。刘焘随后逼近我们,纪离低声道:“时蒙,边去。”

“狗东西,你以为那天你去了王志那儿我不知道?”袁勤冷笑着说:“被人白玩了晚上,回来想瞒过我,哦?”纪离低着头,袁勤矮身,将纪离提起来,这男人像头饿极了的虎,盯住纪离,看起来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

“我的人,也敢瞒着我?”袁勤将纪离狠狠扔到地上,刘胖子像换了个人似的,撸起左右袖子,看上去对揍人这件事跃跃欲试。我道:“住手。”

室内的气息难闻透顶,我的额头渗出汗水,袁勤抱着胳膊冷冷地打量在场的人。我遍体生寒,这股寒意化为愤怒,从心底腾起,将我的意识烧成团浆糊。

纪离闷声不吭,他挨了拳,嘴角渗出点血迹。

我朝他走去,袁勤试图拉住我,然后触电般松开。我瞪向他,他的脸上现出迷乱的神情,变成了怀念悔恨,最终悉数化为恐惧,他的嘴唇哆嗦起来:“什么东西......”

袁勤把拉开门,叫道:“来人!”

不过片刻,这狭小的房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他的人,袁勤不敢再碰我,好像受了极大的刺激。我抢走其中人的短刀,冲向刘焘。

然后意识中只剩下大火滔天的艳红。

我并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实际上,在我恢复清醒前,我差点对张措动手。我只记得他叫了我声,先前还在我手中的短刀早已穿透刘胖子的胸口,张措看见了。他亲眼看见我拿着它刺穿他的心脏。

但我什么也不记得。

他说刘焘死前还惨叫着想躲开我,他疯狂的逃窜,终究没逃过那刀。那时他的瞳孔涣散,张措在门口,刘胖子喃喃声:“儿子......”他肥硕的身体砸到地上,发出嘭咚的巨响。

惊得周围人全倒退几步。

袁勤惊恐地看着我,张措走到我面前,给了我拳头。

我仰起脑袋,闭了闭眼睛,眼前的迷雾终于散尽,我想拉他的手:“张措。”手臂上都是温热的血液,我的手僵在半空,我看见了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嫌恶。

“妖怪,改不了害人的本性。”他沉声道。

我望向纪离,他与周围的人般,如出辙的恐惧,甚至在我的目光扫过他时,纪离往墙角缩了缩。我推开堵在门口的人,低着头默默走出夜声。

狐狸在门口,霓虹灯打在他身上,胡不归冷冷地看着,抱怀道:“后悔吗?”

“你......”我忍不住想起张顺说的那句,随口道:“你懂个屁。”

狐狸没被我气走,上前握住我的手,鲜红的血液染到他身上,胡不归第次对我放轻语气,柔声道:“走吧。”

我张了张嘴,在夜色里伫立良久,听见张措在身后喊:“时蒙。”

我回头望向他,他扶着纪离,两人的目光炯炯地凝视我,张措又喊了次:“时蒙。”

我挣脱胡不归,走到张措面前,我本想捏捏他的手心,想想还是算了。之前是我戾气发作,我无法控制住自己,甚至差点伤害他。我踌躇了会儿,说:“等我回来,我能控制住自己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张措没说话,我大概等不到他的回答了,我黯然地想,转身朝胡不归走去,他说:“好,时蒙。”

我拉上胡不归拔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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