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红绫头脑昏沉, 脑仁发麻,头颅里还在一抽一抽地痛。她听到了脚步声和说话声,但听不清那个人说了什么。顾红绫也管不得是谁在说什么, 因为她很快看到了昏厥在地的萧长引。
“萧萧。”
顾红绫撑着地面勉强站立,弯着腰走两步摔一跤地爬过去,坐在萧长引身边, 抱着她的头让她靠进自己怀里。她探探她的脉搏, 心?跳还?在, 只是很微弱, 顾红绫放下一大半的心?。附在她耳边唤她,她不醒。顾红绫沉默半分, 环顾四周, 思考如何脱离困境。
不知不觉里,蛇鳗楼下的人已经走上来了。他停在擂台外,安静地看了她们一会, 等顾红绫察觉到他,他才笑了笑。
“没?想到你居然在。”他耸耸肩,看着顾红绫抱着萧长引,话里别?有用?意, “这真是道风景。”
顾红绫不认识这个穿红色灯笼裤的童子, 问:“你是谁?第三个守擂妖精吗?”顾红绫抱紧萧长引, 沉眉:“我?跟你打。”
“不,我?不是。”童子侧过身, 撑着大刀看向群鲨,“我?就是来看看。”
顾红绫神色凄冷:“看什么?鱼公派你来监战的?”
童子着急和鱼公撇清关系, 大有嫌弃之意:“不不不,我?不是。”
顾红绫低着头, 沉沉凝视萧长引,掌心?从她紧闭的眼睛上抚摸过去。
童子说:“我?是来看......咦,你刚才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顾红绫怒然,回?头吼他:“没?有。”
童子用?鼻子笑,后跳一步,用?刀柄撑住身子:“没?听到也好,省得你又?难受。”
顾红绫骂道:“聒噪!”
童子跳上擂台的凭栏,蹲下,望着群鲨说:“你要代她打吗?”
顾红绫说:“你要开始就动?手。”
童子目及远方:“不,我?说了,不是我?。”
“那你怎么在这?”
“我?就是来看看。我?不想她死。”
顾红绫问:“你是谁?”
童子稍微放出一些气息,蛇鳗楼下的鲨鱼都沉进了海里,连构成海市的毒舌海鳗都开始不安地躁动?。但只是一瞬,他迅速掩了去。
顾红绫眼里闪过一丝暗光,但到底也并没?多大动?容,说了一句:“你是魔。”
“啊。”童子张大嘴,露出俏皮的虎牙。
顾红绫说:“如果?下一个对手真是你,我?想我?们真的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童子说:“我?只有一个请求。”
顾红绫说:“你若能帮我?取得鱼公金丹,我?就答应你。”
童子笑:“你真是高?傲啊。这很像你。”
顾红绫狐疑地问: “为什么你说话总是像跟我?很熟似的?”
童子拍拍大刀,道:“你别?多想。看,你不认识我?不是?我?爱故弄玄虚罢了。”
“你看你的热闹吧。”顾红绫问台柱上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海鬼,“喂!你们下一个守擂的妖精呢!下边一群鲨鱼小兵都来了,正主怎么还?不露面!”
童子在一旁听了发笑,提起三具尸体?放在顾红绫身前,分别?是莹莹和大叔大娘。
顾红绫问:“小钊呢?”
童子说:“问海鬼吧。”
顾红绫又?问海鬼:“小钊呢?我?看到他把匕首插-进萧萧的心?脏......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海鬼们紧紧抱成一团,一只接一只结巴着讲话:“小、小判蛟大人已经没?了!”
“是是是、是你们赢了!你们已经赢了!”
“我?们什么都没?看到,那光看了会瞎眼睛,影子会吃人,我?早躲起来了!”
“总之!宝藏是你们的了!”
说完,几只海鬼匆匆地逃走了。
顾红绫疑惑地喃喃:“小判蛟?莫不是那个附在鲨鱼腹下,驱使怨灵的大海妖?小判蛟的确棘手,萧萧方才又?......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是怎么回?事??”
“喏。”童子用?胳膊撞了一下顾红绫,努嘴朝向海中,“看。”
顾红绫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群鲨嘴中都吐出煞气浓重?的怨魂水鬼,那些怨魂水鬼们饿狼扑食般朝蛇鳗楼涌来,顾红绫看得心?惊。怨魂水鬼蜂拥而至,同时海面翻起巨浪,一条条反光的鳞甲在浪中翻动?,偶尔露出头,顾红绫看清楚那是一条条大肆吞食怨魂水鬼的珠月蛟。
月蛟是以阴月仙力为精气之根的种?族之一,其下又?有许多分支,多年前血洗莲王山的赤月蛟是一种?,喜好在水域,玩蚌珠、吃阴魂的珠月蛟也是一种?。
顾红绫说:“想来也是造化,平日小判蛟在海里横行霸道,奴役怨魂水鬼兴风作浪,此时小判蛟没?了,便被珠月蛟吃了他引以为豪的怨魂大军。罢了,这也是我?们的幸运。”
童子扒在凭栏上,看着擂台中心?的机关台,说:“看样子小判蛟就是最后的擂主。朱......嗯,红裙子的姑娘,等你怀里的人醒了再?下去吧。”
“下去?”顾红绫看了看机关太,刚才还?是棋桌模样的机关又?变形了,此次变作了一口葵花井的模样,下面确乎是有通道。顾红绫回?头找童子说话,童子已经不见了。
等萧长引醒来,海上的怨魂水鬼连带鲨鱼都被珠月蛟吃完了。虽然珠月蛟一般不伤人,但是难说这种?畜生会不会一时贪玩戏弄人。萧长引醒了却神识不清,顾红绫绷紧了脑子里的弦,生怕这群畜生惹出个万一。
好在珠月蛟吃得饱了一条条都懒洋洋的,围着蛇鳗楼游了几圈就散了。珠月蛟临走前还?抻着脖子望了望她们,漆黑的眼珠颇有灵性,顾红绫一瞬间?还?觉得它们似乎有些可爱。
萧长引躺在顾红绫怀里摆头:“水,水......”
顾红绫急忙从法器葫芦里掏出水壶,拔开壶塞,慢慢喂给她喝。可是萧长引的嘴根本张不开,水都洒了出去,人却越来越难受,急切地叫着要水喝。
顾红绫无奈,想来想去,情急之下只能破罐子破摔。她对萧长引说:“你现在还?算昏迷,对吧,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记得,你不知道的。”然后举起水壶含了一大口水,俯身贴住萧长引的嘴唇,把水渡给她。
过了一会,萧长引的脸色终于好些了,呼吸也顺畅了,顾红绫心?虚地眨巴眼,估摸着她也该醒彻底了,拍她的脸大声叫她:“萧长引,醒了啊!快起来!”
萧长引只觉一道猛雷劈开了天灵盖,倏地坐起来,起得太急撞上了顾红绫的额头,发出响亮的嘭声,一人顶一个大鼓包。
“哎哟!”
“啊!”
“......”
萧长引连忙摸胸口,一脸茫然:“我?没?死?小钊不是刺穿了我?的心?脏吗?”
顾红绫说:“没?有啊,你过了身劫很厉害嘛,全身内脏都强化了,所?以就算心?脏被刺也死不了啦。”顾红绫发挥大忽悠的本领,拍拍她的胸口,“看,这不是很结实吗!”
萧长引虽不太相信,但她的身体?确实从来都有很强的自愈力,再?加上她打通了中尸身仙力大大提升,所?以心?脏被刺穿还?没?死似乎也说得通......唉,既然红绫说是这样,那就是这样。
萧长引给顾红绫揉揉额头的包,观察四周,很快注意到变成葵花井的机关台,“那是什么?”
顾红绫说:“擂主小判蛟,哦,应该就是老早就埋伏在我?们身边的小钊,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死了,可能跟珠月蛟有关吧......总之擂主死了,这个海市的宝藏就是我?们的了。之前那个机关里的球不是要钥匙吗?现在省了,直接打开变井了。”
萧长引看到莹莹几人的尸体?,问:“那他们是......”
顾红绫说:“行尸走肉。小判蛟能奴役怨魂,也能锁住将死人的最后一口气为其吊命,所?以他们当时确实还?活着,其实早就该死了。”
“嗯......”
萧长引在顾红绫的搀扶下起身,走到葵花井旁。
顾红绫挽着她的手,说:“我?们在休息一会,先吃点东西,我?给你上药。”
萧长引往井下看,应道:“好。”
顾红绫说:“萧萧,刚刚你昏迷的时候来了一个魔......”
“嘘。”
“嗯?”
萧长引捂住顾红绫的追,示意她往井下看。顾红绫看了眼井里,吓了一跳。井下不是井,是一团混沌的秽物,纠缠融合分离不清,像是泥沼般的肉汤脂泥,如钟乳洞一般绵亘不禁,其间?夹杂各种?残骸及正在腐烂的肉骨。仔细听,有些错位的头颅似乎还?在呻-吟。
风中阵阵恶臭,顾红绫忍不住干呕。
萧长引眉头紧蹙:“红绫,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顾红绫坐在地上摇头:“不知道,等会我?开天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