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红绫用剑挑开木雕球小盖的门环, 萧长引打开卢雪逆送的葫芦,把蓝色的人?面珠倒进去,顾红绫迅速把盖子封好。
过?了一会, 木球里渐渐发出闪光,土坑里的骸骨喀啦啦震动作响,萧长引连忙抱顾红绫飞出去。
小钊站在土坑边缘害怕极了, 抓住萧长引的衣角:“女修姐姐,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灯笼鲤要活了?”
萧长引揉一揉小钊的头?发, 矮身轻柔道:“我们暂时还查不出你爹爹的病因, 现在我们要用这些骸骨去找一个很厉害的妖怪,等我们回?来以后一定可以治好你爹的。小钊,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记得保护好你的家?人?,不论任何人找你问灯笼鲤的事,你都不能说, 否则你的父亲就?会有危险,明白吗?”
小钊慌乱地?捏着?腰带:“那、那我现在怎么办?”
萧长引带他往回?走了几步,道:“你先回?家?,家?人?问起就?说我们去找毒-素的源头?了, 找到了就?会回?去。乖, 快回?去。”
小钊快步跑走, 刚跑远没多久,土坑里的乱骨犹如提线木偶一般, 在头?骨灯笼的带领下逐一合并,迅速连接成?一副巨型鱼骨, 横躺在大土坑里。
鱼骨的头?一下下往上抬,发出咔哒哒的声响, 圆形的眼眶正对着?土坑上站立的两人?,好像在用不存在的眼珠看她们似的。
萧长引问:“现在怎么办?”
顾红绫说:“再等等。”
鱼骨的尾巴摆动起来,借着?整幅骨架都往上提,悬浮在地?面上,腹部尖利的骨刺在泥土里划出长长的凹痕。
人?头?灯笼亮起幽蓝的光,鱼骨跟着?灯笼指引的方向前行,慢慢从土坑里“爬”出来,悬在地?面上,缓慢地?向南方前进。
顾红绫抓起萧长引的手追上去,右手做出像从什么之间穿过?去的动作,握住一根“鱼骨”,指给萧长引几根骨头?拼接的缝隙,道:“萧萧你从这里钻进去,注意?别?碰到旁边的骨刺。”
萧长引按她的指引钻进骨架里,伸手把顾红绫也拉进去。
顾红绫说:“就?抓着?这吧,你别?乱动。这副骨架是被那些骨头?里的丝线提起来的,就?像骨头?做的戏偶一样,催动丝线的能量就?是人?面珠。骨架外部还缠着?一些线,注意?不要被它们碰到了,不然会钻进骨头?。”
萧长引道:“知道了。这鱼骨往南走,是要下南海吗?”
顾红绫说:“我猜觉得是,这很可能是通往鱼公领域的钥匙。你还记得海菟丝的出水阵吗?需要十几根木头?按顺序插-进不同的漩涡才能解开阵法。鱼公的名声在南海这么大,肯定有很多修士组队讨伐,但是从来没人?找到过?他,半点?传闻都没有,这说明根本没人?到过?他的藏身之处。”
萧长引望向幽蓝的头?骨灯笼,说:“我们要谢谢林知府,倘若不是他把灯笼鲤带上了安,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找鱼公。”
顾红绫轻笑一声:“谢谢?你以为他林尧华是盏省油的灯?”
“嗯?”
顾红绫说:“如果你是林尧华,并且口?口?声声说这样不能让别?人?知道,那样不能泄露当年的契约,你死里逃生?后会怎么处理灯笼鲤的尸骨?”
萧长引愣了一下,仿佛领悟到了什么:“嗯?!”
顾红绫哼一声:“要是我,早就?把灯笼鲤烧得干干净净无迹可寻,把当年与灯笼鲤有关的人?都抹除记忆——你以为林尧华在林府看到莹莹和小钊带着?我们心里会想什么?莹莹小钊请修士无非就?是为父看病,看病势必就?会牵扯出灯笼鲤,顺蔓摸瓜是个人?都会。林尧华早就?想将鱼公杀之后快,可是自己又没那个本事,不能泄露契约,那就?留下线索让别?人?找过?去送死。”
“红绫,你是怎么做到一天到晚都在思考这些的?”
“这些需要思考吗?是的脑子长来做什么的?撒孜然烤的吗?”
“......”
“我还知道,你脑子里都在想,鱼公在哪,怎么找鱼公,胜不了鱼公。”
“......”
“你不反驳我就?当你默认了。”
萧长引叹一声气,默认就?默认吧,反正红绫说得没错。
鱼骨行进得非常慢,将近天黑才到海岸,不过?下水之后速度却?奇快,一个猛子扎下去瞬间就?下潜了数十丈。
萧长引说:“好像在这鱼骨里不用避水珠也能呼吸,还能承受水的压力?,就?是周围太黑了,要擦亮一个荧光石吗?”
顾红绫劝住她:“别?,我担心招来什么东西。”
萧长引把拿出来的石头?又收进去。
安静了一会,四周只有水流声。
萧长引问顾红绫:“你冷吗?”
顾红绫说:“冷啊,有什么办法。”
萧长引说:“你要是冷的话,我可以抱你。”
顾红绫说:“你身上也冷着?啊,冷的抱冷的,不还是冷的吗?”
“嗯......”
顾红绫却?拉起她的胳膊从腰后面绕过?来,说:“但是抱一抱的话心会热吧。”
萧长引两手绕过?红绫握紧鱼骨,把她护在怀里,身子随着?水流晃晃悠悠,两个人?的额头?不时会碰在一起。
萧长引在肚子里想了很多话题,每一个刚刚送到喉咙就?被砍掉了,然后换下一个。最后她找了一个自己最想问的话题。
“红绫,关于你过?去的记忆,就?是你做后土神时就?已经丢失的记忆,你能想到一些吗?”
顾红绫说:“我在头?疼时会想起一点?零碎的片段,但是很少很少。”
萧长引很想知道她的记忆里是不是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人?,她曾经是不是有爱人?,或者,是否有憎恨的人?。
顾红绫说:“我以前好像有一只宠物,白色的,还很大,能一下就?把人?扑倒。”
宠物?萧长引想那或许是只大狗。
“还有呢?”
“还有,还有......”
还有......
——尊上,对不起,我......
顾红绫眼神困惑:“对不起。”
萧长引问:“怎么说对不起呢?”
顾红绫啧一声:“不是我说对不起,是我记忆里还有人?对我说对不起。”
萧长引顿时紧张起来:“是谁呢?”
顾红绫想一想,说:“是我的属下吧,十有八-九还是背叛我,让我元神破碎的逆贼。他奶奶的,让我逮到他看我不把他大卸八块扔罐子里养蛆!”
此时鱼骨已经开始上游了,海水里逐渐见了光,模模糊糊地?能听见隆隆的鼓声。
鱼骨浮出水面,水上一片艳阳天。水面浮着?许多大扇贝,彼此连成?浮桥和浮板,扇贝上立着?许多海鳗和长蛇缠绕而成?的高楼,楼房组成?一座海上城,顶端立着?一座宽阔的擂台。
人?骨灯笼熄灭,鱼骨散架粉碎,粉末很快融化进海里。
萧长引抱着?顾红绫跳到扇贝上,迎面刮来腥风,萧长引条件反射地?拿剑一挡,接住了一只鱼鬼的三叉。
鱼鬼踩着?两只带蹼的爪子跳,边跳边叫:“抓哇!抓哇!”周围水花迸溅,一只只扇贝打开,里面纷纷跳出色彩各异的鱼鬼,跳着?把她们围起来:“抓哇!爪哇!”
“什么玩意?。”萧长引挥剑一个满月斩,削了十几只鱼头?下来,鱼鬼吓得四处逃窜,萧长引拉着?顾红绫快步行走,望着?鳗蛇缠绕的楼梯犹豫。
顾红绫倒是爽快,说:“上去。”
萧长引把她拉下来:“你等一下。”随手丢了只鱼头?过?去,楼梯一层的台阶突然跳起来,一只海鳗飒地?吐出喉部的内颌,像是一个头?里长了两只嘴,一只包着?一只,里面的那只还能带着?骨头?伸出体外。
海鳗的内颌尖利,咬力?不下鼍鳄,若不是萧长引手快,只怕顾红绫的半只手臂已经没了。
萧长引一剑腰斩海鳗,一手悬空抱起红绫,一手舞剑连战蛇鳗头?颅,飞快地?穿过?血雨,连飞带跳地?窜到顶部的擂台。
一群般若海鬼站在擂台两端鸣夔皮鼓,鼓声如雷鸣,每敲击一次便有闪电一次。
萧长引问海鬼:“这里是什么地?方?鱼公呢?”
海鬼灰绿色的皮肤看起来十分凶恶,一个个獠牙毕露:“无知的凡人?,这里是般若海市。你也是来抢宝藏的?”
萧长引一头?雾水:“什么宝藏?我是来找鱼公的。”
海鬼不理她,奋力?击鼓。
萧长引环顾四周,看到擂台中央有一座金属制的机关台,跑过?去查看。她把顾红绫推远:“红绫你到边上去,小心暗器。”萧长引摇下机关台外置的把手,台面咔嚓弹开,探出一只青铜人?面球,人?面的嘴长着?,是一个钥匙孔的形状。
萧长引问海鬼:“这个机关是做什么的?”
海鬼说:“你不是来抢宝藏的么?你若赢了擂台,从擂主手里拿到钥匙,你就?能打开机关得到宝藏。”
“宝藏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宝藏是什么,宝藏就?是宝藏。”
萧长引跑向顾红绫:“红绫,鱼公不在这,我们快走。”
海鬼两手抛起鼓槌转圈,又接住握在手里,哈哈大笑:“般若擂台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看吧,你的对手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海市下浮现巨大的黑影,数道蛮力?扣住蛇鳗楼,擂台猛地?打了几个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