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肥

39 / 159 章 · 3,019

顾红绫大喊一声:“人面珠!”

黑衣女用剑尖挑着人面珠, 人面珠笑着在剑刃上弹跳两下?,倏地蹦向高空,海风里顿时响起刺耳的咯咯声?, 响个没完。

这笑声?听着诡异,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没了人面珠,海菟丝的主藤瞬间?枯萎, 里面的人头柱乒铃哐啷散架掉落, 海面突然如同沸水般咕咕冒起气泡, 水底传出越来越大的咔咔声?, 紧接着,一群群褐鳞橙斑的红腹锯鲑飞窜出水面, 它们长着骇人的锯齿和坚硬的鱼鳍, 每一尾的下腹都生了一双连蹼的利爪。

山羊胡子?说?以前某位镇长没有给海岛送人养肥,结果许多长腿的鱼爬上岸把家畜都咬死了,想来那些有腿的鱼就是这些红腹锯鲑。

黑衣女根本?不把红腹锯鲑放在眼里, 跳起追踪人面珠,大声?喝道:“破珠子?!我?找你很久了!”

顾红绫看着她想:莫不是小死鬼也在找人面珠?

萧长引的空间?结界符已?经到达极限,符纸碎得四分五裂,泥子?磲失去结界的屏障缓慢沉落海底, 海菟丝的残骸肆意漂浮在海面, 藤蔓里藏着不计其数的头颅, 那些腐化的头颅瞪着双眼,死不瞑目。

人面珠除了在空中蹦跳, 用咯咯的笑声?召唤红腹锯鲑,也没有其他能耐。不知黑衣女用了什么方法把人面珠给制住, 又用葫芦把它装起来。人面珠的笑声?戛然而止,最?后?一群红腹锯鲑飞出海面, 萧长引快剑把它们消灭干净。

萧长引带着顾红绫坐在一截海菟丝的主藤上,顺着海流漂到干净的水域,摸出衣襟里的手绢,把顾红绫脸上的污渍擦干净,蹲下?身用海水洗手。

此时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黑衣女拎着葫芦跳到她们身边,把八卦阴阳盘和剑用油布包在一起,背在身后?,说?:“刚才多谢了。”

萧长引连忙起身:“阁下?客气,我?们也要谢谢你。”

黑衣女道:“那我?们就算互帮互助,不用客气过来客气过去了。”

萧长引问:“阁下?是来帮若水镇除妖的吗?我?看你用葫芦收了人面珠,你可知道那珠子?是什么来头?”

“我?正要赶去襄海州,路过若水镇,听了若水镇养肥的风俗,觉得很怪异,所以找镇上的算命先生打听,我?昨晚也是跟着那个男孩和木头找到海上来的。至于?人面珠,我?现在了解的还不多,只能说?跟它们打过几个照面。”

萧长引惊讶:“与它们打过几个照面?阁下?的意思是人面珠有很多吗?”

黑衣女面色略微凝重:“嗯......主要集中在陵南南部及以南地区,现在有逐渐向北扩散的趋势。”

“发源地是襄海州?”

“不错,准确来说?是南海海域。”

顾红绫说?:“小死鬼,你是鬼仙?可我?记得龙池九仙里没有鬼仙,你这个鬼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人死了都不消停呢?”

黑衣女嗤笑一声?,不屑道:“龙池九仙是你们大华自封的,说?是龙池九仙,实际上只是‘大华九仙’,以为?一个华朝就能把整个龙池荒代表完了,我?又不是华朝人,你自然不晓得。还有,我?有名有姓,请你别叫我?死鬼,我?是鬼仙,谢谢。”

顾红绫笑道:“既然你有名有姓怎么不报上来?你不说?姓名我?只能叫你死鬼啰~再?说?了,鬼仙就是死鬼修成的仙啊,那是你的原型——做鬼啊,可不能忘了本?~”

黑衣女讥笑一声?,转头对萧长引说?:“真亏你脾气好,这样的女子?也受得了。”

萧长引摸一摸顾红绫的头发,道:“让阁下?见笑了,请阁下?不要误会红绫,她就是这样爱耍闹的性子?,但她为?人正直,心地善良,是我?心里最?好的女子?。”

黑衣女笑意了然,看了一眼微微脸红的顾红绫,说?:“你叫红绫。”又问萧长引:“姑娘你怎么称呼?”

“萧长引。”

黑衣女脸色微动:“极意楼?”

萧长引苦笑:“我?早就不是极意楼的弟子?了。”

黑衣女点点头:“明?白了。”

顾红绫说?:“我?们都报了姓名,是不是该你啦?”

黑衣女噢一声?,抱拳道:“鄙人卢雪逆,瀚漠明?砂人,是个云游剑客。”

萧长引说?:“你是瀚漠人?怎么会到大华南边来?”

卢雪逆叹一声?,道:“家母是瀚漠人,家父却是华朝人。我?父亲一直在华朝南部一带行医,前两年他寄了封家书?到明?砂,说?是遇到了灾祸,母亲急忙叫我?去找父亲,结果我?到父亲写的地址后?才知道他已?经失踪一年多了。我?跟父亲的徒弟聊了很多,他的弟子?都说?自他几年前从襄海州回药庐后?行为?就变得很怪异,而且他们多次提到了人面珠,我?想父亲的失踪肯定跟襄海州和人面珠有关。”

顾红绫眨眨眼,说?:“你姓卢,你说?你父亲在大华南部行医,你该不会是神医卢邝杉的闺女吧?”

卢雪逆微怔:“是。”

顾红绫说?:“你父亲是神医,你还修了鬼仙?”

不是说?卢邝杉有起死回生之术吗,怎么连自家闺女的性命都保不了?

卢雪逆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神仙都有陨落的时候,神医自己也会死,我?就是个凡人的孩子?,死不得吗?”

萧长引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抱歉卢姑娘,红绫只是关心你,但是方式没用好......你们看,现在海菟丝和泥子?磲都没了,我?们一身狼狈,还是早点回若水镇收拾一下?,省的染上风寒。红绫身体?不好,我?得回去给她熬点姜汤,她还要吃丹药。”

卢雪逆问萧长引:“你是不是欠她钱了?”

萧长引一脸茫然:“你怎么这么问?”

“跟她孙子?似的。”

......

经过一晚,三人的精力几乎耗尽,砍了一截海菟丝主藤做舟,用风符配着水符划船。

正午时分到了若水镇港子?。

港子?口聚集了一大群人,卢雪逆先下?船,萧长引再?扶顾红绫上岸。

卢雪逆皱着眉看若水镇的乡亲从码头吊起一只只木桶,个个喜上眉梢,甚至还有放鞭炮的,请了神婆过来跳舞的,趴在码头给大海磕头的。

萧长引走过来,问:“他们这是在做什么?镇里有喜事??”

卢雪逆说?:“不知道,我?没比你们早来几天。”

镇长在码头摆了酒桌,搭着红布,扎着红花。

镇长端起酒碗,笑吟吟道:“乡亲们,今年多谢秋莲家的乌头,昨日乌头去了海岛养肥,今天岛上给咱们把泥子?送来了!有了海里的肥泥,咱若水镇明?年的收成不用愁了!”

“敬秋莲!”

“感谢海泥子?!”

镇长组织镇民分木桶:“快来,五家为?一编领一桶,省着点用啊!”

萧长引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眼底深邃,昨夜海中作战的画面历历在目,那些腐朽的骸骨,那些死不瞑目的头颅,那些愤恨绝望的鬼嚎......

卢雪逆叫住一个领木桶的男子?:“大哥,你知道这桶里装的是什么吗?”

男子?奇怪地看她,呵一声?:“自然是海里的肥泥子?了!我?们若水镇百年来都是靠这海肥种菜,年年大丰收,别的村镇羡慕都来不及!多亏了老祖宗传下?的‘养肥’啊!”

卢雪逆打开木桶盖,腐臭味扑鼻而来,她急忙盖上盖子?,男子?在她身后?叫嚷:“唉你谁啊!这是我?家的海肥,你可别打歪主意!”

“或许,”卢雪逆回头,看着男子?说?,“明?年你们没有丰收了。”

男子?愣住:“你说?什么?”

“但从今以后?,你们才会迎来真正的丰收。”

“神经病!”

萧长引和顾红绫正在发愁怎么南下?襄海,卢雪逆在客栈找到她们:“两位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萧长引惊喜:“卢姑娘有办法?”

“嗯。”

次日,三人收拾好行李,前往卢雪逆说?的潮波村。

路上,碰见人火急火燎地往县城跑:“若水镇新下?了海泥,结果施完肥所有人都吐出了人耳朵!镇长让我?赶紧找县爷请修士驱邪!”

三人互相看了看,继续前行。

萧长引说?:“海菟丝和泥子?磲都死了,人面珠也收了,若水镇民吐出耳朵是养肥结束的征兆吧......”

顾红绫道:“是的,吐出耳朵,就能听见死去亲人的哭嚎了。”

卢雪逆抬头看愈渐西斜的太阳,说?:“走吧,争取天黑前到潮波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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