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引的视线被逐渐靠近的黑暗一点点遮挡, 她?咬紧牙关,手?指用力,想要再画一道法阵, 心里?念着红绫的名字,担心她是否安好......
嘶啦——
谢燏收拢手?掌,抓住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不是萧长引的头发, 是一只“猫头玩偶”。
谢燏眼底闪过冷光, 立即把玩偶甩出去, 玩偶飞出数丈,嘭的爆炸, 又飞射出许多条细不可见的丝线, 谢燏闪身躲避,退到田埂之下。
萧长引的脸被爆炸的猫头玩偶烫出血泡。她?眯起眼,吃力地抬头, 一片烟雾迷蒙,什么都看不见。
熟悉的妖冶声线:“对不起哪,我受了命令,不能让你取她?命。”
谢燏端着手?, 视线上移, 看着妖艳的紫裙在火星和灰尘里?飘动?, 活动?的手?指上套满五彩的戒指,那手?指纤细匀长, 骨节分明,指甲盖修长圆润, 十?分漂亮。手?的主人微微笑着,只是脸上的疤痕骇人, 整个眼珠都露了出来,像一个不小心随时都可以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
谢燏问:“乱花谜,好久不见,你美丽的脸蛋怎么变成这样了?”
乱花谜看着一只手?上的戒指,哀怨地叹气:“愁啊,吃了豹子胆被主子发现,挨打了呗。”
谢燏了然,眼皮上挑,“你脸上的伤是魔尊做的?”
乱花谜摇摇手?指,“不是脸上的伤,是整个身体的伤。尊上扒了我的皮。”翻一翻手?,露出漂亮的指节,“除了手?,因为要操纵人形术。”
谢燏有些意外,“不取她?性命也是魔尊的意思?”谢燏看一眼半身不遂的萧长引,现在的她?在谢燏眼里?和一具尸体没?有太大区别?。谢燏说:“魔尊什么意思?这人有什么特别??”
“没?什么特别?。”乱花谜轻轻叹一口气,“我现在也只是不想你扰乱四大家族的角逐。”
谢燏微微挑起唇角,“是吗?我可是很?期待和你决斗一场。”
乱花谜张开披风,露出几只猫玩偶,都是用杜鹃山庄的灵猫制的兽形偶。乱花谜说:“你还轮不到我用人形出手?,给你几只娃娃玩吧。”
谢燏道:“我说是谁杀了杜鹃庄主的爱猫,原来是你这个不解风情的阴阳夫。”
“你错了,我才是最解风情的那一个。”乱花谜手?指绕着猫偶的丝线,“你不知道司空姌的灵猫都是吸食她?的阴月仙力长大的吗?”
谢燏的脸色骤然泛白,忽然胸口发闷。司空姌是小洞天唯一的阴月仙根修仙者?,阴月仙源与阳炎仙源相生相克,两者?对上必定?两败俱伤,所以谢燏不会?轻易与司空姌交手?。
乱花谜放出猫偶,在空中排出圆环罩住谢燏,“以柔克刚,以阴克阳,用不着我使?出幻心魔典,就用这阴月的仙气对付你。”
谢燏低头,一根丝线已经穿过她?心脏的灵脉,定?是刚才准备对萧长引出手?时那只爆炸的猫偶放出来的,是她?大意了。
谢燏昂起头,“我看你今天也没?有要打的意思。不如这样,我卖你一个人情,留她?的性命。不过她?被我化血,能不能活就看她?的本事?了。”谢燏沉眸,眉头微皱,指着乱花谜,“不过你,要与我有个胜负。”
乱花谜收回穿在谢燏心脏的丝线,“莫要心急,很?快会?再见。”
“静候佳音。”
乱花谜转过头,慢慢走?,抬起右手?,戒指的丝线拉着空气里?的什么,那看不见的东西慢慢现出形来,是个豆蔻年纪的女童。她?摇晃着左手?幺指上和乱花谜相连的丝线,走?两步,侧过头,对谢燏轻轻地笑。
乱花谜温声细语道:“要去见阿娘了哦,笺。”
笺弯弯眼睛点头,看着手?里?的纸风车。
谢燏在背后握着手?,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们。谢燏的脚边染开一片血泥,蛭的影子升起来,向着乱花谜离开的方向鞠躬。
谢燏知道乱花谜没?有让蛭行礼的理由,问他:“那个女孩是谁?”
蛭低哑的声音回道:“十?豢徒·乙笺。”
谢燏的表情有一瞬木然。十?豢徒的名号构成都是等级加赐名,比如蛭的名号是丙指,乙笺则意味着刚才那个女童是乙类人畜。
蛭笑一笑:“好友啊,为了实现你的理想,即使?是乙,我愿为你一战。”
谢燏抬一抬手?,“不,那只是我与乱花谜的决斗。现在我不明白魔尊的意图,也不知道他到这来做什么。不过看样子他有意维持角逐,那我就等他看着角逐结束。”
蛭略感意外:“你不是要毁掉角逐吗?”
谢燏轻笑:“既然这么多人这么喜欢这个角逐,那我就让他们喜欢下去,看看他们要怎样。”
谢燏迈着大步向山路走?去,蛭转身看奄奄一息的萧长引,问谢燏:“她?呢?”
谢燏落下步子,背手?回头,“我答应了乱花谜留她?性命,不会?伤她?。就让她?在这里?,听天由命。”谢燏突然直起身,神?色紧张:“红绫呢?刚才你和她?一起哦。”
蛭说:“放心吧。小公主的酒喝得多了些,我请她?在石室休息。”
谢燏跑过去拉住蛭的手?,“走?,快回去。”
---------------
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还有虫子。
顾红绫茫然地看着偶有蚂蟥爬过的石板,门有响动?,顾红绫转头看,谢燏带着蛭走?进来。
谢燏歉意地笑:“抱歉,刚刚失陪了一下。”
顾红绫摇一摇头,松下肩膀,一双水眸灵动?沉寂,我见犹怜,“你刚才走?了,我有点......害怕。”
谢燏微微一怔,扇动?眼睫,出神?了一会?走?过来,拍拍顾红绫的肩膀,“不怕,阳光照耀的地方就是安全的。”
顾红绫抬起头,直视她?的目光,“你的光芒,无论何时都能照耀着我吗?”
谢燏重重点头,“我保证。”
顾红绫笑容清澈,好似天真无邪的孩童,“那你一定?要在我的天空。”
蛭微微欠身,“小公主,地宫阴湿不适合你久留,还是请小姐送你上去地面吧。”
谢燏噢一声,扶红绫起身,问她?:“酒的味道怎么样,那可是我藏了五百年的陈酿。”
顾红绫笑道:“味道很?好。”
谢燏说:“下次还请你喝,你来吗?”
“来啊。为什么不呢?”
谢燏打开门,顾红绫迈上台阶,走?出来,是杜鹃山庄水库外的花园。
顾红绫走?了两步,发现谢燏没?有跟上来,她?转回去问:“黄烨,你不走?吗?你住在哪里??”
谢燏笑:“你抬头。”
顾红绫抬起头。
“我不是就在这里?吗。”
顾红绫抬手?搭在眉毛,耀眼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痛。
热烈的太阳。
“黄烨?”顾红绫低头找她?,谢燏已经走?了,刚才的那道门也同样找不到。
顾红绫转过身,嘴角勾起意义?不明的笑。她?运行体内的精气,往元核里?注入阳炎的仙力,感到体内乏力的疲感慢慢消失,精神?顿时舒爽了许多。
花园月门的藤萝阴影里?靠着一个人,在顾红绫经过时叫住她?:“听过扮猪吃老虎的,没?见过扮娃娃吃老子的。”
顾红绫翻手?就是一个鹰爪,卡住他的脖子。
茯苓笑:“看来只是近身吸食仙气就让你恢复不少,这个法子可行。”
顾红绫微微歪头,弯起凤眼,慢慢松开手?,“看来你是不知道谁是娃娃,谁是老子。”
茯苓忽然觉得眼前的女人是一朵伪装成虞美人的火罂粟。
顾红绫走?路时不自觉地微扬下颔,目不斜视,“这点远远不够,至少我得吃掉她?的内丹。”
茯苓一愣,“吃掉她?的内丹?这、你这也太狠了吧?”
顾红绫看他一眼,轻轻抿着唇,茯苓倏地收回视线,“你要怎样都好,不过你可记得你答应过我,事?成之后你要解开庄主的诅咒。”
顾红绫轻笑:“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
高楼上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你可真是如同传说中那般倨傲泼辣,不过不知道你是不是也真如同传说中的慈悲善良。”
顾红绫和茯苓抬头去看,乱花谜从楼顶倾身飞下,眉眼含笑地看向顾红绫,然后撩开裙摆,跪下,稽首。
顾红绫呵一声,“哟,谁家的狗,怎么突然学会?听话了呢。”
乱花谜弓着身子道:“因为主子教训狗了。”
顾红绫伸出脚,用脚尖抬起乱花谜的下巴,露出他没?有皮的脸。
“还请您看在我家主子的面上暂时留我条狗命。这是尊上要我转给您的话。”
顾红绫放下脚,“我也有事?想问祂。”
乱花谜道:“我来这里?是有任务的。不过我觉得现在告诉您另一件事?或许更重要。”
“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乱花谜转动?眼珠,“比如说......萧长引现在只剩下半边身子,躺在瓜田里?快死了......?”
顾红绫没?了表情。
乱花谜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这个时候,您要焚毁她?的元核很?容易吧?想想‘陈皇之变’,现在正?是——”
乱花谜的话没?说完,嘴巴上便炸开一串刺眼的亮斑,短暂的闪耀之后露出碳块,掉下漆黑的粉末。乱花谜没?了嘴,心下叹气,用面巾盖上脸,看来又得麻烦尊上给他塑形了。
顾红绫抓住茯苓的肩膀,“发什么愣,还不快走?!”
茯苓肩膀缩成一团,“去、去哪?”
顾红绫暴打他的脑袋:“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