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你不可失去。……

48 / 69 章 · 5,779

外面起了风, 雨势渐渐变大,被隔音玻璃完全阻挡住声音。

电视屏幕上,那部电影已经播完, 黑色的片尾演职表在不断滚动。

言落双手撑在沙发两侧, 高大的身影将盛望舒完全遮挡住。

他的眼眸漆黑、锐利,缱绻和欲念不加掩饰。

盛望舒的鼓膜微微震动, 连带着起伏不定的心跳。

她被言落的眸光和气息包裹,像是被蒙在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里, 心脏憋闷焦躁。

半晌,她深吸口气,撑着沙发边沿慢慢站起了身。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言落,看清他神情里的认真和隐隐的不安。

再开口,她嗓音竟莫名地有点哑, “既然你有这么多时间可以浪费,那就慢慢等吧。”

穿上脱在地毯边的拖鞋, 她没再管他, 转身往卧室方向走。

“走的时候麻烦帮我把垃圾带出去。”

盛望舒径直去洗澡, 洗完澡吹干头发,便关了灯躺到床上。

翻来覆去,明明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却怎么都睡不着。

凌晨一点,她起身到书房, 意外发现对面那面落地窗后又放起了电影。

她走到窗边, 看出他看的是一部以二战为背景的爱情片,《沉静如海》。

这部电影,她恰好也看过。

反正也睡不着,盛望舒倒上一杯酒, 关了灯,只点了一杯香薰,在雪松和鼠尾草的气息中模糊地看完了那场电影。

盛望舒不知道言落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翌日早上洗漱好走到客厅时,电视机是关着的,遥控器放在茶几上,摆满了茶几的餐盒全部被带走了,用过的两个玻璃杯被洗干净了放在杯架上。

客厅里一尘不染,干干净净,像是他从没来过。

然而,早上到公司后,米叶送来的那盒白巧克力提醒她,昨晚的一切都切实发生过。

言落说她不喜欢黑巧克力。

言落向她表白。

这一切都是真的。虽然听上去如此荒谬。

盛望舒着手准备《浮华迷宫》的演员服装,在电影开拍之前,她和几位主要演员又约见几次,让他们试妆试衣服,再根据效果做调整。

她查阅了很多资料,反复观摩分析了多部经典的时装电影,其中有几部电影还是凑巧和对面那户邻居一起看的。通过他的那个超清投影仪。

前期筹备工作繁忙而琐碎,盛望舒自然没有时间去参加沈明意的生日party。

公司提前为沈明意办了场面向粉丝的生日会,到了真正生日那天,便放他和朋友家人单独去过。

盛望舒忙昏了头,在沈明意生日当晚又一次发来微信确认时才想到这回事。

她回了句抱歉,又发了句生日快乐。

沈明意秒回:[没关系。]

沈明意:[不过我满20岁了,月亮姐以后就不要说我是小孩了。]

盛望舒笑了笑:[好。]

过完生日的第二天,沈明意到公司来找盛望舒,带了两杯咖啡和一个蛋糕。

盛望舒诧异地挑挑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好的请你参加我的生日party,又没让你吃到蛋糕,我心里过意不去。”沈明意总有让她匪夷所思的逻辑,“所以我今天特意来给你送蛋糕。”

“……好吧。”盛望舒从办公桌后走出来,随口打趣道:“还需要我帮你唱生日歌吗?”

沈明意惊喜地眨了眨眼睛:“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看他目光瞬间黯淡下去,盛望舒无奈地说:“允许你再点次蜡烛许个愿。”

“……”

沈明意更失落了,“我没带蜡烛。”

盛望舒耸耸肩:“那就没办法了。”

沈明意眼巴巴地看着她:“月亮姐,我能不能保留这个愿望?”

盛望舒一时间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沈明意顿了下,“等以后有机会时你再帮我实现这个愿望。”

“……等等,什么叫我帮你实现愿望,我只是让你对着蜡烛许愿。”盛望舒发现他不仅自来熟,还会钻空子,险些把她绕进去。

她差点气笑了,“你等着,我这有蜡烛。”

最后,沈明意委屈巴

巴地看着盛望舒把一根粗大的、公司停电备用的白色蜡烛插/在了他漂亮的生日蛋糕上。

她用火柴点燃蜡烛,对他轻扬了扬下巴:“许愿吧。”

沈明意:“……”

吹完蜡烛,恰好到下班时间。

盛望舒打内线电话通知米叶下班,沈明意把蜡烛收起来,偷偷把蛋糕装好,站在盛望舒身边。

等盛望舒一挂断电话,他立刻扬起一张纯净的笑脸,“月亮姐,我请你吃饭吧?”

盛望舒问:“为什么?”

沈明意还是那套说辞:“你昨天不是没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嘛,我今天单独请你。”

盛望舒发现自己永远搞不懂他的奇怪逻辑。

“我也没送你礼物。”她说。

或者说,他们好像也没熟到要互相参加生日party,互相赠送生日礼物的程度。

可沈明意显然没有这种认知。

“那你现在给我补上不就好了吗?”他顺杆往上爬:“我已经想好要什么礼物了。”

盛望舒:“什么?”

沈明意大言不惭:“我想要的礼物就是你今晚陪我吃饭!”

“……”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真挚热情让人不忍拒绝。

盛望舒无奈,“改天介绍你和我堂妹认识,你们两个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想了想,她又摇头:“哦,不行,她男朋友可能会吃醋。”

她拎上包往外走,沈明意拎着蛋糕从善如流地跟上,一边问:“是因为我长得太帅了吗?”

“因为你是个男的。”

盛望舒回头看她一眼,实话实说:“要说长相,她男朋友比你更帅。”

沈明意:“你好残忍。”

盛望舒笑了一下,“个子也比你更高。”

沈明意:“……”

沈明意乖乖地戴上帽子和口罩,和盛望舒一起乘电梯到地下车库。

他正想说自己今天开了车来,盛望舒已经径直朝自己的停车位走去。

沈明意忙大步跟上。

走到近前,两人脚步均是一滞。

言落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正站在盛望舒的车旁。

看到跟在盛望舒身后的沈明意,他眉梢略略挑起,迈开长腿朝他们走来。

“月亮。”

盛望舒平静地看他:“你来干嘛?”

“接你下班。”言落低眸看着她,语气毫不迟疑。

盛望舒“哦”了声,“那今天真是不巧,我……”

她话还没说完,沈明意已经抢先说道:“月亮姐姐要陪我去过生日。”

月亮……姐姐……

这四个字在言落耳膜里划过,每多听一个字,他的眸色就沉下一分。

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他没理会沈明意,只是看向盛望舒,“是吗?”

盛望舒:“是。”

言落这才将目光移到沈明意身上:“几岁生日?”

沈明意空着的那只手比了个剪刀手,“20岁。”

“20岁生日是应该隆重庆祝。”

言落面不改色地说:“前几天在饭局上见到你外公,他老人家还嘱咐我多多关照你,这样吧,我让人把我会所的私人包房布置一下,今晚给你庆祝生日。”

沈明意:“不用麻……”

言落:“顺便再多介绍几个哥哥姐姐给你认识。”

沈明意:“……”

托言落的福,沈明意拥有了这周的第三个生日party。

宋源入股的那家私人会所本来就是他们的根据地,言落一个电话打过去,等他们到时,包厢已经完全布置好了。

占据一整面墙的背景布置,满屋子的气球和彩带,生日会该有的标配一切都有,连陪玩群众都三三两两地到位了。

宋源早已福至心灵地准备了一系列的游戏和活动,沈明意作为今晚生日趴的主角,全程参与,搞的比粉丝见面会还要累。

盛望舒乐得清闲,跟他碰了个杯说了句生日快乐,就和许念汐一起去旁边聊天了。

一整晚,沈明意和她单独说上的话没超过五句。

这间包厢是套房,面积很大,带有KTV隔间。

当初宋源花了大价钱重装了KTV,屏幕音响设备连同隔音墙都是用的最好的。

玩到一半,一行人到隔间里去唱歌。

沈明意作为寿星先被要求为大家表演了一曲,唱完,大家纷纷说他是天生的演员。

因为他白长了一张情歌王子的脸,唱歌实在五音不全,幸好没有成团□□豆,放过的观众的耳朵。

盛望舒今晚没什么唱歌的兴致,在旁边和宋源他们几个玩骰子。

言落推开门走进来,宋源邀请他一起玩。

“你们玩。”他信步闲庭地走近,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宋源的手臂。

宋源心照

不宣地往旁边让了让,空出一个人的位置。

下一秒,言落便云淡风轻地在盛望舒旁边的空位坐下。

盛望舒正专心摇骰子,一偏头,便撞上他的视线。

颓靡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映得他那双桃花眼似醉非醉。

他笑了笑,身体闲散地向后轻靠,曲指敲了下桌子。

“输了罚什么?”

许念汐说:“要么喝酒,要么唱歌。”

“好。”言落淡淡笑了声,目光落在盛望舒脸上:“她输了算我的。”

“……”盛望舒手上动作一顿,闷声道:“用不着。”

然而,她今晚大概是走背字,一连输了三把。

前三把,还没等她开口,言落就已经自主自发地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起初她根本来不及阻止他,后来干脆随他去。

反正是他自己一厢情愿要替她喝。

一直到盛望舒输到第五把,许念汐提议:“老罚喝酒没意思,这把就罚唱歌好了。”

她不怀好意地看向言落:“言落哥,这一把还是你替月亮受罚吗?”

言落对唱歌没什么兴趣,年少时大家一起出去玩,他就很少在众人面前唱歌,高中毕业后就几乎没再唱过。

盛望舒清了清嗓子,说:“不用,我自己……”

言落却不容置喙地打断了她:“当然,我说过的,她输了就算我的。”

盛望舒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撞见他满眼清浅的笑意。

她视若无睹地移开视线,抿了口酒。

宋源去帮言落点了歌,顶到第一个,递给他话筒。

言落接过,抬眼看向屏幕,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懒散地靠在沙发上。

表情漫不经心的。

前奏响起,进入首句,他微垂着眼皮,开口。

低沉的音色,大概因为嗓子被酒精泡了整晚,有微哑的质感。

在场的人都好多年没听过他当众唱歌,一时间打牌的、喝酒的、聊天的都停了下来,安静地欣赏。

他唱的是张国荣的《追》,一首粤语歌,发音难得的标准。

“这一生也在进取

这分钟却挂念谁

我会说是唯独你不可失去”

迷离的灯光慢沉地在他脸上晃过,幽凉的蓝色在那一刹那映亮他的眉眼,很迷人。

盛望舒握着酒杯,安静地看向屏幕。

蓦的想起初中时她有一阵子迷恋张国荣,缠着他陪她一部一部地看张国荣的电影。

那个周末,他们两个独自在影音房里看那部《金枝玉叶》。

电影里顾家明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女扮男装的林子颖产生了感情,一时间难以接受的他冲进连接楼上楼下两套公寓的暗道,去楼下找前女友玫瑰。

顾家明走到玫瑰床边,扑过去,言落猝不及防地捂住了盛望舒的眼。

盛望舒一头雾水,挣扎了一下,不满地大叫,“你干嘛?”

“少儿不宜。”

不管她的挣扎,言落强势地捂住她的眼睛,直接把那一段快进。

刚到初夏,她挣得微微出汗,等再次睁眼看向屏幕时,已经连接不上剧情。

她气愤地瞪向言落,言落面无表情地看向她,“以后只能陪你看喜剧电影和动作片。”

盛望舒问:“为什么?”

他低哼一声,没有回答。

过了片刻,才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怕你学坏。”

“不看就不看吧。”盛望舒微微鼓着脸,有点委屈,“你也不至于气红了脸吧。”

言落语气生硬:“我没有。”

“还说没有。”盛望舒嘟囔:“连耳朵都红了。”

“啊,脖子也红了!言落你怎么这么小气!”

言落喉结动了下,轻轻舔了舔唇,深深看她一眼,“总之以后不能再看这类的电影。”

盛望舒从回忆里抽离,歌曲已经过半。

屏幕上,歌词在滚动。

“疯恋多错误更多

如能从新做过

我会说愿能为你

提前做错

……”

言落倏然偏眸,在众目睽睽之下,深深地、明目张胆地盯住她,低声缱绻——

“谁比你重要

狂风与暴雨都因你燃烧

一追再追

……

你是真正目标

……”

盛望舒在他漆黑的眼眸中望见滚烫的、热烈的、那些曾让她以为是错觉的、再不加掩饰的缱绻深情。

她像是不期然被那眼神烫到,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轻缩了下。

一周后,电影《浮华迷宫》主创演员全部拍好定妆照。

盛望舒与导演、美术指导及服装团队开过一次又一次的讨论会,几经调整定下了前40场次

的服装造型。

五月底,《浮华迷宫》正式开机,盛望舒公司剧组两边跑,更加忙碌。

沈明意作为电影男三号,每天在片场待命,一有时间就会过来找她。

两人的关系变得更近,沈明意人帅嘴甜,是个社交达人,经过那晚生日趴,和他们朋友圈里的好几个人都熟识了起来,对许念汐也是张口闭口喊姐姐,哄得许念汐花枝乱颤,许诺要给他拍一组时尚大片。

周五这晚沈明意收工早,怕自己一个人请不动盛望舒,先三言两语地攻略了许念汐。

许念汐给盛望舒打电话,说订好了位置,晚上一起吃饭。

盛望舒人在剧组,便和沈明意一起过去。

到了地方,她先进去,让沈明意等上几分钟再过来。

盛望舒进到包厢时,许念汐正在看手机,她戴着耳机,像是在看什么视频。

看到盛望舒进来,许念汐摘掉耳机,叫她过来。

“你来看这段视频。”

她把进度条拉回到开头,随即播了外放。

盛望舒低头看屏幕,是徐栋接受业内某杂志的采访视频。

视频中,主持人毫不避讳地询问他对最近业内的唱衰言论的看法。

徐栋笑了笑,客观地接受了一部分中肯的批评,表示会继续努力。

话音一转,他突然说起,其实自己这几年精神状态极差,正在经历一场严重的抑郁。

他絮絮讲起抑郁期间的状态和心理历程,听得主持人都忍不住动容。

“的确,如今社会压力太大,如果不能及时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很容易被抑郁情绪缠上。”

徐栋垂了下眼,苦笑:“以前总是跟自己较劲,跟周围的环境较劲,总觉得生不逢时,怀才不遇,很多个失眠的夜里,我都想不通,明明我从小到大一直刻苦努力,读书时不分昼夜地练习,每天恨不得挤出25个小时来学习,到头来甚至不如某些半路转行玩票的人。”

“他们可以轻易得到我们得不到的机会,可以随随便便得到名家的指导,甚至仅凭着一个作品就能成为新锐设计师、品牌的宠儿,只动一动手指就能拥有我努力了十几年才能得到的东西。”

“难道就因为他们生来就是资本?”他嘲讽地笑了声,“甚至他的成名作涉嫌抄袭了我两年前的作品。”

“我在这里说涉嫌,不是因为不确定,而是因为他抄的高明,难以明确界定,我怕极了钞能力,害怕到时候维权不成,反倒惹一身搔。”

之后的两分钟内,主持人一直在追问抄袭他的人是谁。

而他只是笑笑,始终不说。

“算了,我自认倒霉。”

视频结束。

盛望舒和许念汐对视一眼。

盛望舒很意外:“他上个月还主动来我工作室参观,真没想到他患上了抑郁症。”

“抑郁症是情绪病,从表面看不出来很正常。”

许念汐皱了皱眉,“不过我觉得他说话挺有技巧的,既然怕被对方打压就不应该在媒体面前说,既然说了就干脆说清楚,这样要说不说的又解决不了问题。”

包厢门在这时被推开,沈明意摘掉口罩走了进来。

话题就此中断。

翌日上午,盛望舒还在睡觉,被许念汐的电话吵醒。

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接听:“怎么了?”

“你快看微博。”许念汐说:“徐栋被抄袭的事情上了热搜。”

盛望舒慢半拍地“哦”了声,就听许念汐又说,“不知道是谁买了水军,现在评论区里对号入座,都说是你的\Moon\系列抄袭了他。”

盛望舒揉了揉眼睛,猛地坐起身来。

彻底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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