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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 121 章 · 5,938

老板毫无过度一脸自然的转移话题:“你来故人坊是为了收购那间酒吧?这要动用到董事长秘书?”

吕秘书浅笑:“程少爷消息倒灵通。”

圆脸老板原来姓程。

程老板说:“故人坊都传遍了, 也不算秘密,但你真为这个而来?”

吕秘书:“一半一半。”

程老板像明白了什么,同吕秘书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程老板:“你老板还有心思接手白家的大工程, 看来暂时死不了。”

吕秘书:“他管得不多, 大部分是我和张申在忙, 有事就问缪先生。”

说到此,吕秘书记起来:“走时给我冲杯蓝山,我带给缪先生。”

想了想又摇头,示意要打个电话。

“喂, 永富,你现在和缪先生在一起吗?他不在公司?去红光了?行, 外面太阳大, 你记得给他带伞。”

挂了手机又对程老板说:“不用准备了,缪先生不在公司。”

程老板却觉惊讶:“繆斓竟然没带你或张申就出门了?神仙终于也能跟凡人相处了?”

吕秘书也笑:“新来的助理,不声不响还挺厉害, 很得缪先生器重,以后爬的应该比我快,前提是心思得摆正。”

程老板:“这你还用担心?繆神仙那火眼金睛,什么好恶分不清。”

吕秘书:“我是担心那助理。”担心什么他却没说。

祝微星一直坐在那里,按他的教养不该听人闲话, 但他发现自己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一不小心就能彼此联系,也是奇妙。

那日梁永富请自己在渔舟街最好的餐厅用饭, 期间接过的那个电话,该就是这位吕秘书打来的, 从他们的对话中能听出, 他是燕瑾凉的秘书,现在在为繆斓做事, 这次面上是为收购午山酒吧来故人坊,但应该还有别的任务。

燕瑾凉,又是燕瑾凉,这个人最近在祝微星的生活中刷新的频率好像有些高。

不过祝微星有分寸,当察觉二人转了话题,他便摆下杯子,同老板道谢后回了岗位。

在他转身时,一直没怎么侧头的吕秘书朝他看了一眼。

“新琴师?”他状似随意地问程老板。

程老板:“是不是很养眼?最重要琴技也高,捡到宝了。”

吕秘书却摇头:“既然员工那么好,你至少得保证人安全。”

程老板:“什么?”

吕秘书示意他看琴台下早早坐那儿盯着台上人看的一油腻中年男。

程老板也皱眉:“啧,这人怎么又来了。”

吕秘书问:“他老来?”

程老板:“就这几天,哎,那小琴师受欢迎,顾客都挺热情,我起先还没注意。”

吕秘书皱眉:“不止他一个?”

程老板:“也有别人,喏,坐前排的几个都算。但其他都有分寸,就这老兄没自知之明,我一会儿找个借口把他弄出去。”

吕秘书却说:“我来吧,走的时候找人一块儿带走。”

程老板意外:“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吕秘书:“当报答你的咖啡。”

考虑到千山的人都心狠手黑,程老板还是没忍住提醒:“给留个活口啊,不至于,不然传出去人家当我黑店。”

吕秘书只笑。

祝微星早早便发现今天孙总又来报道,被看得浑身发毛,便一眼没往那处瞟。不过弹完一曲再抬头,已不见那人,连带着台下好几位平日爱坐前排的客人位都空了。

下了兼职又去音乐工作室,练了长笛后,祝微星觉得刚在咖啡馆演奏的《爱之梦》有些错漏,便想再练习练习,投入地弹了两遍才发现房门边站了位观众,是宣琅。

他不知何时出现,双眼低垂,像陷入祝微星的音乐里,又像陷入自我意识,琴音止了也未回神。

祝微星先看见他,站起了身:“老师。”

宣琅抬眸,望过来的眼神像熟悉又像陌生,矛盾交织几秒还是挤出个笑:“弹得很好。”

祝微星:“谢谢。”

祝微星以为宣琅会忍不住问自己一些与弹奏有关的问题,哪怕讨论讨论曲目技巧也好,宣琅却只避重就轻的说着自己开工作室或选琴时的趣事。祝微星也不打断,静静听着,直到宣琅说累了,屋内重陷入短暂沉寂。

忽然,宣琅问:“微星,你想参加比赛吗?”

祝微星一怔。

宣琅看着他,眼里带着认真:“我可以做你的推荐人,小的,大的,世界的,顶尖的,都可以,只要你愿意去。”

祝微星放在琴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他说:“我愿意去。”

宣琅笑了,真心实意的高兴。

祝微星心下感动:“谢谢你,师……老师。”

宣琅眸色一闪,还是像什么都没听到,只问:“你想去哪个比赛?”

祝微星思考:“还是先小的吧,我精力有限,也没有足够的经验,想从国内的开始练一练。”

宣琅说:“好。”

练完琴离开前,祝微星给某人去了个消息,问他有没有放学,人在哪里。

姜翼已经大四了,按理说没那么多课要上,同龄人也多踏上实习,但他不训练,仍在学校留待很晚,晚到上学期还能带祝微星跑步,此时想来的确古怪,之前的自己多迟钝茫然,才觉不出个中反常。

姜翼果然回答自己在训练室刚睡醒。可祝微星才把工作室地址给他,没十分钟,人已到楼下,鬼一样的速度。

祝微星看向窗外,果见一人靠于单车边,是夜幕都拢不住的高大身影。

“在看什么笑得那么甜蜜?”

祝微星吓一跳,回头发现宣琅没走,正循着自己眼神也朝下看去。

“噢哟,超级大帅哥,”宣琅调侃,“没关系,爱美之心,老师懂的。”

他懂什么就懂了?

不管他懂什么,祝微星都没否认,就像他对姜翼承诺,一切顺其自然。只无奈和那谁在一起才第一天就被人瞧出端倪,两人要想在学校瞒天过海,怕真不可能。

见祝微星沉默,宣琅倒意外,很快又恢复成他一贯懒散的笑来。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自在不受拘束,这态度很好……”他说得轻,像说给祝微星,也像自言自语。

下了楼,见时间不早,没急着骑车回去,刚拿了兼职工资的祝微星决定请姜翼吃晚餐。

“你想吃什么?”祝微星征求他意见。

姜翼高冷:“随便。”

祝微星:“火锅?西餐?点心?排挡?麻辣烫?”

姜翼:“麻辣烫是什么鬼?你对着人叮叮咚咚半天就换一碗麻辣烫给我?”

以前自己请他吃肉包子吃烤山芋他也没嫌弃,现在是越来越难养了。

祝微星:“那你要吃什么?”

姜翼:“这附近没有。”

祝微星:“哪里有?”

就因这一问,姜翼带着他用那辆破车蹬过了u市半个城,祝微星觉得,两人到那儿能吃上夜宵就不错了。但他也没催,由着这家伙自由散漫在冷风里领着自己瞎跑。

半途,姜翼又让他拿口袋里的东西。待祝微星在他外套里摸了个空,他又说不用,还凶凶地让人别再乱动。

燕瑾凉, 男, 出生于19xx年,现任千山集团主席、执行董事。

用的照片大概是某发布会的图片,他站在一堵广告墙前,西装革履, 没有笑容,可冷脸对着镜头也无碍起出众外型, 不像企业家, 像模特。

爷爷:燕振业,燕氏前主席、前执行董事;

外公:白湖,白海建工现任董事长;

父:燕百川, 燕氏前子集团副主席

母:白湫。

到此,资料勉强正常,之后的信息就开始离奇起来。

这位燕董事长竟然毕业于七所小学、五所初中、三所高中、两所大学,全程不同县级,不同城市, 频率最高时,每三个月就转一次学, 求学经历之丰富,仿佛教育局派下来的监察人员。

细察他的人生履历, 又勉强能窥伺点个中缘由。正如网上所言, 燕瑾凉七岁离家,去到外地同外公舅舅共住, 因白家主营建筑业,舅舅白渌需在各地工程间奔走,小小年纪的燕瑾凉便随同他一起四处颠沛流离十年,直到成年。

十八岁他回到燕家,却未如几位燕家兄长一样选择金融或经济的相关行业,他考入了u市一间普通音乐学院,并择取流行音乐专业,做了一名摇滚少年,也是跌破大众眼镜。

这里贴了一段燕瑾凉在创办千山集团后的文字采访片段,也是唯一的一段。

记者问他为什么当年会去学习音乐?是忽然决定的吗?还是本来就对此有兴趣,想一圆曾经的遗憾?那又为什么只学了两年就放弃了?

这个问题至今都还是问题,就因为曾经的燕瑾凉根本没好好回答。

他这样说:“去学是因为想搞清楚学音乐的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鬼东西。不学了是因为花了两年也搞不清楚,所以懒得搞了。”

或许如他所言,出于玩票性质,两年期到,燕瑾凉一拍屁股从u艺转了学。从一三流院校非主流专业摇身一飞到了a大王牌建工学院土木系。

难怪人都说有钱好办事,迟了两年也不妨碍他进入顶尖学府。可至今都没人嘴燕瑾凉学历造假的原因也正是因为他进门是塞钱,出来却凭本事。

燕六少用打小在工地搬十年砖的经验,耗费三年时间修完土木工程四年的课程,顺便拿个研究生不至于做不到。更何况,他能整合千山到今天这地步,和白海建工合作的几个大项目都功不可没。那楼那路那桥,可都是燕瑾凉亲自看着造起来的,至今没豆腐渣,质量还挺好,足以证明他不算外行。

不同于他大伯家的三位哥哥受燕氏重用,读了好学校,燕瑾凉仍徘徊于集团边缘,即便他刚毕业就打赢了与楼市的“竹石制造侵权案”,也没有大用。

似乎燕瑾凉自己也不在意这些身外利益,那段时间,他频繁出海爬山露营滑雪,出入各大风景名胜豪奢之地,上山下海周游世界,活脱脱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糊里糊涂的混了三年,二十五岁的燕瑾凉不知何故,忽然决定放弃恣意生活,重新回到u市成了燕氏一名不起眼的部门经理,过起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日子。外界都说,就是这年起,燕六开始了他姗姗来迟的逆袭路。

祝微星没具体去看他做了什么,因为粗粗略过已足够震撼。

燕振业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又给他添了六个孙子一个孙女,在小辈中,燕瑾凉在男丁里排行第六,也是最小,故有燕六的称呼。

除了早年就去世的两位堂兄,算上燕瑾凉,燕家一共十四口人,在燕瑾凉重回燕氏到燕氏倒闭的六年间,分别有五口人因不同原因退出权利核心。在燕瑾凉创立千山后又有两人因故退出。到今天为止,除了燕瑾凉在国外的父母和养老院的爷爷还健康活着外,他的其余亲戚不是疯就是病,或者有的坟头草都长一人高了。

夸张点来说,八年间,非燕瑾凉直系亲属的燕家人,皆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难怪祝微星曾在锅巴娱乐那个阴间网站里看到这样的评论——

都说燕家心狠,踩着旧年伙伴楼氏的尸骨发展壮大燕氏。可燕瑾凉其实更狠,踩着全燕家的尸骨,发展壮大了千山。

对着百科网页里的照片,祝微星没忍住又看了看前方u艺宣传片中的男生。无论是游手好闲时还是功成名就日。这个人,只外形打扮趋于成熟,容貌模样细看并无明显改变。时间,仿佛对他特别优待,几欲在其身上了定格一般,可运势与手腕,又扶摇直上,不可同日而语。

梁永富说,楼明玥比燕瑾凉更有雄才,只是差了健康与狠心。祝微星却不觉得,有些人天生便是赢家,能不受命运摆弄操控,就足够让自己甘拜下风。

********

奶铺换了种新酱料。祝微星上午去了渔舟街了解情况。看见生意十分火爆,街坊对新品种的筒饼给予了很高的热情,祝微星欣慰满意。

帮着沈叔和焦婶顾着摊到顾客散了大半,祝微星才一口气问沈叔又要了四只饼,两手提着往隔壁汽修店去。

果然土匪军团都在。管晓良见了他尤为殷勤,跳起接过他两手东西,一边夸赞他客气,一边还要匀位子给祝微星坐。

赖洋对兄弟的反常不明所以嗤之以鼻:“你这抽抽什么?如此狗腿是单纯想丢人现眼还是欠了他钱?”

管晓良只回过去五个字:“你知道个屁!”

阿盆也一反吊儿郎当,给祝微星展了个诡异的笑,还问他想喝什么饮料。

瞟到在角落躺椅里蜷着睡觉,对他这群朋友异状毫不关心的大高个儿,祝微星勉力维持住面上淡然,只轻轻道:“不用了,饼铺出了新口味,拿来给大家尝尝,希望你们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我们当然喜欢,老姜喜欢了那么久的,我们怎么会不喜欢,你改什么样我们都喜欢……啊!不是……”被角落飞来的一只拖鞋砸了背的管晓良忙改口,“你的饼铺改什么样我们都喜欢。”

阿盆:赞同微笑.jpg。

赖洋:不能理解.jpg。

祝微星向来在社交场合能从容应对刁难冷面,却不擅长过度热情,好在角落那位像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慢吞吞站了起来,走到近前不客气地一人给了管晓良和阿盆一脚。

姜翼说:“拿这抵饼钱。”

丢下这句,也没给他们和祝微星多交流的机会,直接拉着人出了汽修店。

赖洋急忙对两人背影喊:“哎,等等,你们回学校?我也骑了车,一起走啊。”

可没行出一步就被人抓了回来。

管晓良:“同学,您最近考虑买保险吗?”

赖洋:“?”

管晓良:“人生意外险,或许很迫切。”

赖洋:“?”

好歹一场兄弟,阿盆给他提点:“你看,那是什么?”

又看?不会是跑马灯了吧。

幸好那头是电视,画面赖洋也知道:“机车比赛。”

阿盆点头:“你见老姜比过这个没?”

赖洋:“当然见过,两年前我们不还一块去围观了?邻市的野外赛,他在大直道上拿了冠军,刺激。”

阿盆觉得他有救:“可老姜现在不开直道了。他转室内赛”

赖洋:“?”

阿盆:“比套圈。”

赖洋:“??”

阿盆:“走弯道。”

赖洋:“???”

阿盆放弃:“保险我给你买,受益人写我就行。”

……

祝微星和姜翼离开汽修店,在外面撞上了欲往这里来的郑照文。

他不知何时便站在店外听了屋里话,面色一片苍白。

本因大庭广众想摆脱姜翼抓握的祝微星在看到面前人时,停了挣动的手,顺从的被身边人牢牢牵着了。

郑照文自然看见,难看的脸色又灰败一层,不等两情侣说话,他倒先做起解释。

“我……我之前留了两本专业书在店里,上课要用,想来拿一下,马上走……马上就走。”

许是腿伤折磨,又或是这两天听闻到让他受打击的消息,郑照文比前一阵瘦了不少,眼无神颊凹陷,神情萎靡,愈显颓散可怜。

祝微星却没表现出同情遗憾,只点点头示意明白。

若他一人,比起虚伪的恻隐之心,用平常心来对待情敌反而更显成熟尊重,可偏他旁边的另一当事人没半点和善亲切,满脸不耐躁郁厌弃鄙夷,叠加祝微星的疏淡有礼,反而显得两人都十分不近人情,看郑照文那大受打击强颜欢笑的模样就知伤害性多大。

可祝微星也对他说不出安慰友好的话,只能看着对方一瘸一拐失魂落魄的离去,书都不拿了。

待人影消失,祝微星又去看姜翼,郑照文指责姜翼对自己无情,但祝微星总倾向于姜翼心底多少对这份维持了从小到大的友谊心存惋惜。十年兄弟,或许不深,或许只留几分,或许不在人前表现,但多多少少该有一点点才是人之常情。

可细察一圈,姜翼的脸上毫无态度起伏,勉强有,也是受到打扰的浓浓嫌恶,比对一个陌生人还无视冷漠。

姜翼真有刻薄寡情的一面吗?即便听了不止一人这样说,祝微星仍不信,他留恋羚甲里,孝顺苗香雪,援助孟济,搭救路人,且一次又一次,所作所为皆是货真价实。哪怕姜翼偶而任性跋扈,有不少小脾气,但他仍然热血良善有情有义,至少在祝微星心里,这个认定不会因为旁人的几句非议而轻易动摇。

至于郑照文,或许只能怪他运气不好,没受到他心里最仰赖的那个人的一点眷恋。

姜翼瞪向半晌未言的祝微星:“一直盯着我干什么?这么舍不得眼睛拿下来给我带走算了。”

察觉到有人往这里来,祝微星用了些力把手从他掌心抽出。

祝微星:“我是想知道,你干嘛把我才带去的饼又偷偷拿出来?”且一块都没给所谓的兄弟留。

姜翼莫名:“说什么呢,听不懂你叭叭叭的。”

祝微星看向他明显鼓起一块的肚子。

姜翼灵活的避开他视线,直接往前走:“我一早吃撑了,不行吗?”

祝微星:“……”

其实郑照文也没说错,有时候,这个人的确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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