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印

119 / 121 章 · 6,346

楼明玥的视线在历经长久的黑暗后又恢复了清明, 眼前光影蹁跹,他像透过一片浮动的水纹在看着这个世界。

有个少年声音在问:“东西拿到了吗?”

楼明玥转过头发现自己站在一栋巨大的别墅里。

一个白发男人将怀中抱着的物事小心的摆放到桌上,解开缠裹着的黑布, 露出其中一坛白玉瓮。

“在殡仪馆拿到的。”

楼明玥看着那坛子, 像能感知到内里余烬的温热, 他周身一暖,不受控的要往那里去, 却一把被那白衣男人挡了个严实。

少年也在看那瓮,他面容扭曲一瞬,颤抖的伸手想摸, 又猛的顿住, 忽然暴怒, 转身一脚踹翻了一旁的茶几和花瓶, 碎了满地瓷器!

“贺、廷、芝!”少年将一个名字念得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恐怖的阴鸷。

白发男人却不受他情绪所扰,甚至直言戳他痛脚:“是我们预估错误, 以为贺家会把楼明玥停尸五日才举行葬礼。”这样的豪奢之家,即便破了产,葬礼也自有一套规矩。“谁知道贺廷芝一切从简, 不过三日就把他火化了。”

“可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你这么多年的折腾让燕瑾凉的身体衰败到今天没办法再随意使用, 而这具新身体三四年了还没养熟,以至于这几天哪具都回不去,才耽误了从殡仪馆接出楼明玥的最好时机!”

少年似脾性蛮横, 却被白发男人不咸不淡的几句话数落的回不了嘴。

少年矮身将地上一块碎瓷捏进掌心, 像通过那痛处自惩,又像因此恢复冷静。

半晌, 楼明玥见他用一种陌生的复杂眼神看着自己,莫名让他难过不已。

少年说:“你告诉过我,再好的躯壳也比不上自己的,只要不是断头斩腰,大到无法修复的伤口,自体复活是最好的办法。以我极为罕见的灵魂和体质,只要在他身边,他就可以回到原身继续活下去,就像当年我在明会村,明明坠楼摔得当场死亡,可魂魄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了身体里,即便是个死人,但只要安安稳稳保持一年,就可以恢复如常。”

白发男人拆穿他:“是这样,可惜你没有安安稳稳。你觉得自己是怪物,这样活着没意思,无视我的建议,每夜每夜离魂乱跑,等你好不容易受那人潜移默化的影响想活了,这些年一直没被彻底修复的燕瑾凉的身体却撑不住了,加上又遭逢燕遥征设计的那场车祸,没当场被撞得四分五裂,还能容许你这一年为处理公事,偶而在姜翼和老身体里来回,你该知足了。”

被句句怼回去的少年本要发飙,又硬是忍下了脾气,丢了那瓷片,把带血的掌心往裤边随意一擦,问:“老子他妈只想问楼明玥的身体没了,无法自体复活,要去哪里再找一具?”

白发男人垂下眼:“我会想办法,但要找合适的很难。而除了自体外,其实还有一个好人选,比如姜翼为何那么适合你,车祸时他一死你就自动附到了他的身体里,根本就没有借用什么外力,是因为你们有血缘牵绊。”

楼明玥发现那少年像怔了怔,继而眼带挣扎的摇了摇头:“车祸是燕遥征在我的车上做了手脚,算是非我本意。但如果要找和楼明玥有血缘的人要身体,即便那小子肯,楼明玥醒来也不会愿意的。”

白发男人点点头,接受他的话:“那只能另找没血缘的了。另外张申也找到了和你身形外貌极像的替身,会在公司等需要你出席的重要场合顶替。等到时机合适,也会向媒体放出消息说你出国办理业务,不再公开露面。然后再找个时机把你那具老身体火化掉。”

待到白发男人离开,少年抱着那坛子默默的去到了书房,他推开一道暗门后显出了一片花园。

少年把那不住吸引着楼明玥的白坛子放到了墙中的壁龛里,转头对楼明玥微笑道:“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话落,楼明玥眼中摇摆的画面又像海浪一样往前推进。

说是要住在这里,可之后的时间他们却在两处截然不同的住所中来回。

一处宽敞华丽,一处破落逼仄。但楼明玥没得选,少年去哪里他也去哪里。楼明玥也不想选,他渐渐习惯在他身边,看他发呆看他睡觉看他打拳看他训练,看他自言自语。

少年大多很沉默,总盯着他不说话,偶而发现有趣的东西又会高兴的来同他分享,可当得不到他的回应时又会生气,喜怒无常。

就像今天,他在那栋破房子里提了一只东西兴冲冲的来别墅给楼明玥瞧。楼明玥一看发现是只站都站不起来的狗。少年问他像不像,问他记不记得,楼明玥说不出话,只静静的看着他。

少年又给他看大别墅里新布置的影音室和琴房,说可以在这里听音乐,也可以弹琴,问他喜不喜欢,楼明玥还是回答不了。

少年忽然就怒了,揣着袖子不高兴地走在前面。

这下换楼明玥着急了,反射性的就连忙跟上。

可那人像故意要甩掉他,加快脚步绕去墙后。

楼明玥只能努力加速,一用力,直接穿墙扑到了少年面前。

少年被他吓了一跳,眼神恼怒,嘴角却像带笑,整张脸仿佛上下割裂,心情纠结。

瞪过来半晌,他忽然小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一只魂就这样……老跟着我半步不离?”

楼明玥歪了歪头,不明白他的意思。

少年像也料到如此,低下头露出了一个苦笑:“又这样,总是这样……”

“魂魄离体后就会慢慢消逝,你天天陪着他,虽能保全他的魂,但他前生的那些记忆却保不住。毕竟他不像你,死了跟活着没什么差别。”

几天后,那白发男人来时说道。

“一只游魂在没找到身体前最好什么都不想,一直记得过去的事容易有执念,这很危险。所以他不记得你是谁只有更好。”

像是察觉少年沉郁的脸色,白发男人又严谨的补充了句:“或许他找到身体再活过来能想起点什么,谁也说不好。”

顿了下又说:“有关他的新身体,我找到了几具匹配的,有两个就在你住的弄堂里。”

少年抬眼,当听见白发男人说这俩还活着时,又失望的别开了目光。

夜晚,少年靠在床上望着虚空,楼明玥蹲在床前和小狗玩,忽然听那少年道:“我今天拿了个冠军。可惜这具身体有伤,我彻底融合的时间又晚了点,能恢复到像常人已经不容易,没办法彻底痊愈了。等我比赛时,你也去好不好?”

楼明玥起身,挨到他的身边,似乎很高兴的依偎着对方一样。

少年难得咧出笑来,像很满足这样的相处,可很快那笑容就敛了回去,因为他伸手想摸楼明玥的脸,却触了个空。

这时电话于寂夜响起,打破了少年的僵持,也画下了一人一魂作伴了近两年的休止符。

有人在电话里说:“小凉,红光小城那里刚传来消息,有人在里面摔死了,是我跟你说的那两人之一,叫孟济。”

许是开始切换身体,之后的画面或记忆于楼明玥来说越发浑噩与时断时续。

医院里,他站在病床边听一个中年医生和少年说着什么。

中年医生道:“整整十六年,我看着明玥长大,为他治病,怎么舍得他得到这样一个结局。如果能让他以后都健康平安,我愿意配合你的计划。”

少年满意的点头。

有些阴森鬼魅的豪华别墅区里,少年气急败坏的把楼明玥从一处有着三十六盏水灯的池水边拉回。

楼明玥茫然转头,发现周围有好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惊恐万分的看着他,仿佛见鬼。

少年却将这一切无视,只拉过楼明玥骂道:“果然一回来就乱跑。”

名叫十番打边炉的火锅店中,少年瞧着门外鬼鬼祟祟往里探的那个非主流男生,听身边的精英男说。

“就是他,偷拿了法事的香灰,还卖给了一个小明星。”

少年不以为意,只问老板:“你们这里的海鲜可以,不过有烤乳猪卖吗?”

擎朗酒店里,白发男人说:“医院一次,红光小城一次,如果这次再附魂不成,就证明孟济这身体实在不合适。”

就当楼明玥看着白发男人点起一支香时,却有巨大的引力吸着自己往酒店房间外飘去。

那少年见此表情巨变。

白发男人也皱眉:怎么回事?“周围有尸体?谁死了?”

精英男人进来报:“楼下有人坠楼,是……那个刚才跟着我们一起进酒店的。”

楼明玥越飘越远前,最后看见的就是少年望过来矛盾又复杂的一眼,似悲似喜。

那一刻,两年里的点点滴滴忽在他眼前极速闪现,像铺天盖地的浪朝他兜头覆盖,将他淹没,最后让他的视线彻底变作黑暗。

他只觉自己似趴在一处床榻,背上头上都火辣辣的疼。

身后又响起那位中年医生的声音。:“他才经历开颅手术,你这时候给他纹身,你确定他不会感染不会有事吗?”

熟悉的少年音沉沉道:“有我在,就不会。”

待中年医生离开,病房内复又陷入安静。

良久楼明玥才觉出耳后有炙热的呼吸贴近。

那少年人附在他的后颈低语:“缪斓说,因为我的魂魄总是乱跑,烙个痕迹能帮助附魂。鉴于你是个骗子,每次答应我的都做不到,所以我也给你烙了印。我知道你醒来后一切又会回到原点。不过没关系,因为这一次,我也打算要做一个骗子了,要把你骗得团团转,而你却再也跑不了了……”

话落,有温热滚烫的柔软落下,轻覆在他肩背最灼炙处,一次次的啄吻,让那疼痛几乎钻心,入骨入魂……

面对姜翼的不忿,祝微星忽略,关心道:“那场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翼言简意赅:“还能怎么回事?就全死光了呗。”燕瑾凉本就算是个死人,车祸没要他的命,但废了他的身体,连带着姜家父子的两条命一起。

他之前就什么都不愿意解释,这时还想含混过去,祝微星严肃的瞪着这人,对他敷衍的态度有些不满。

姜翼无法,翻了个白眼,又不甘不愿地承认:“我撞死了他们父子,所以我愿意赡养他被留下的亲妈一直到死。”也就是苗香雪。

祝微星凝视着对方,似不全信,他觉得内里还有隐情。

但凭这家伙的臭脾气是不可能好好说话了,祝微星想了想,决定自己来问。

他说:“那场车祸是因为燕遥征在你的车上动了手脚吗?”八年前,正是燕瑾凉在燕氏企划部做经理的时候,他面上没什么实权,私下应该对燕氏已有行动。燕遥征或许本就看他不顺眼,又或许对此有所察觉,以那一家的很毒,会用这种下作方法铲除他以为的敌手,一点都不意外。

对此姜翼倒没否认,他鄙夷的冷笑:“废物也只会杀人灭口这招了。”偏偏还没成功。

他没想到燕瑾凉不仅没从这世界消失,还因此找到了一具年轻的新身体。

可是,祝微星不蠢,梁永丽说原来的穷小子姜翼比燕瑾凉更暴躁易怒,却善恶分明。如果燕瑾凉是杀了他自己和他父亲的凶手,即便是受燕遥征所害,可姜寰当场死亡,姜翼脊柱受伤,原来的姜翼也不会允许一个杀父仇人来拿走自己的身体,并照顾伤心欲绝的母亲,这种赎罪方法何其讽刺,绝不是原姜翼那种暴脾气能接受的结果。

祝微星静静的看着眼前人,隐约像猜到了什么。

姜翼的手在床头摸索,像在找烟,眼睛则避开他的视线,假装没看见。

祝微星没忽略他的心虚动作:“这么些年你看着苗阿姨为这官司心存希冀处处奔忙,却只口不言,甚至假装那场事故不存在一样……”这也绝不是燕瑾凉逃避推脱的性格,除非……责任不全在他这一方。

祝微星问:“是因为,原来的姜翼也有错吗?”或者说,最大的错,其实在他那里。

姜翼摸烟的手一顿,止在了那里。

祝微星仿佛在现场按了探头,将整场事故努力还原:“那日在那片山道上两父子发生了争吵,也可能是姜翼做了什么干扰了姜寰,总之,当时的姜寰受到了副驾上儿子的影响,在夜半的山路上,撞向了隔壁道路的车辆,而正巧你的车也出了事故,没来得及避让,以至于让两方死伤惨重。就是因为自觉害死了父亲,原来的姜翼无言继续面对母亲,才爽快的交出了身体,希望由你继续完成他的人生,也将她妈妈好好照顾下去。而你便答应替他永远的保守这个秘密。”

所以姜翼才让蓝色跑车消失,又伪造了新的现场,他掩护的从来不是燕瑾凉,而是原来的姜翼,毕竟如果彻查下去,被苗香雪知道她这么多年来追查的真相或者真凶近在咫尺,对她有多残忍?

这也是姜翼和燕瑾凉换体的交易条件。

姜翼看向祝微星,眼神有一瞬难查的深意,须臾又皱起眉头,骂人:“放什么屁呢,这么会编故事,你怎么不去写剧本啊。”

祝微星盯了他两秒,别开眼抿唇:“好吧,是我胡说的。”

姜翼丢开烟,拉过祝微星,问:“你是不是故意为了扯开话题,让我没功夫把注意力放在刚才那件事上?”

祝微星不理,脑子显然还沉浸在别处。

那天在77号咖啡馆听程老板和吕秘书聊天时提过,姜桐和燕瑾凉本就有交情,可看姜桐那天在校运会来找姜翼的样子,并不知姜翼就是燕瑾凉这层真实身份,祝微星又从姜来口中听说过姜家正在找一个失散的亲人,而苗阿姨提过姜寰有个有钱亲戚,加之那边调查车祸事故还要过姜翼的血样,祝微星怀疑过姜翼和姜来有过些亲缘关系,可是他记得,繆斓提过,姜翼和燕瑾凉也有血缘关系,且应该不远。

姜翼在他鼻子上亲了下,不太高兴他的走神:“脑子又在编什么鬼东西?”

祝微星瞪大眼:“姜寰是姜桐的亲戚吗?”

“嘁,”姜翼的回复是嘴角一个抽搐,“姜寰唯一有钱的亲戚,是我。”

祝微星明白了:“姜桐是代白家来找人,你舅舅说过白老先生早年被仇家抱走过一个小女儿,原来……就是苗阿姨。”

那看来燕瑾凉变成姜翼后,白渌和他还没见过,那白舅舅知道燕瑾凉那具身体已经火化的事了吗?除了身边几个亲信,其他人都被燕瑾凉瞒着,白家那边应该也是如此。但白家人精明,四年不见外甥,眼下千山又和白金走廊有合作计划,怕是那边的舅舅和外公多少对此有些察觉。

白渌担心燕瑾凉不愿意让自己知道,所以又假装不知,但到底心里着急,便派了姜桐来探口风。他们之前借故把苗香雪在a市扣了那么久却没相认,白家两人大概也在等姜翼主动吧。

相较于燕家人的无情,白家脾气暴躁的舅舅和外公,看样子很疼爱这个外甥和外孙。

姜翼捏他的脸,讽刺:“全世界就你最聪明!”

祝微星也不挣扎,由着他把自己的嘴都掐得嘟了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苗阿姨?”

姜翼盯着那两瓣粉色的唇磨牙良久,一低头在祝微星的嘴上轻轻咬了一口才舒爽道:“她那么喜欢做发财梦,儿子都没管过一天,当然是让她再多做一阵,不然哪天真实现了,下半辈子不知道要荒唐成什么样子。”

祝微星隐约从对方口中听出了一丝怨气,苗香雪在某方面或许和燕瑾凉的母亲有一些相像,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对儿子都十分忽视,姜翼心里多少是为原身抱不平的。

不过看苗香雪近日手脚和打扮都越来越阔绰,白家那边该是没亏待她,想必离相认那天也不远了。

刚笑着,嘴巴又被姜翼堵住了。姜翼贴着他的唇阴阳怪气:“怎么?还没过门就着急关心你婆婆?”

祝微星一怔,退开几分,认真反驳:“就不能是岳母吗?”

姜翼皱眉,暴躁:“你说什么?你胆肥了?!”

祝微星毫无怵意:“你不喜欢,也可以叫丈母娘。”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小嘴这么会巴拉巴拉呢?”

姜翼眯眼,知道祝微星要跑,他轻松就一把提着人的腰丢到了病床上,然后翻身压上,便要故技重施。

没想到唇才触上,舌尖都没相遇,病房门忽然被人咚得拍开。

“臭小子,你门口这些人怎么回事,老娘来两回了都不让我进门,小姜找你也不理……”话说一半,硬是被屋内场景震得呆在原地。

祝微星一抬头,正对上一脸惊愕的苗香雪!!

每每这时,他总有出其不意的气力。一把将身上的人推开,祝微星尴尬地拉平皱起的衣服,站到了一边。

然不等他说话,忽然朝姜翼飞去的高跟鞋打破了周围空气短暂的凝固,紧接着是毁天灭地的咆哮声。

“——要死啊!!!你个杀千刀的……臭小子!!自己作死就算了!还他妈祸害人良家孩子!!看我不打死你!!!”

祝微星一惊,连忙要替姜翼解释,却发现这儿子也不是吃素的,把他老娘的高跟鞋直接丢了回去。

“关你屁事!?”当然没朝着人,却也把苗香雪气得不轻。

“反了你了!!我……%¥你……”

大战瞬间爆发!

祝微星顾忌着姜翼的腿,多次想要劝阻,却不是被那咆哮遮蔽了嗓门,就是被那气势震慑得无法靠近。眼见果篮碎裂,枕头乱飞,就算骨裂一只脚也不妨碍某人单腿跳着逃跑,于是一个跑一个追,刀光剑影,不知疲惫。

久远未见,祝微星都快忘了这对母子互相攻击式的相处方式了。

犹豫半晌,败于下风的祝微星决定自行退避,等他们打完自己再出现比较好。

没想到走出病房就瞧见几个看热闹的,张申还算矜持,立时挺直腰板给祝微星问好,而一旁的另一人就没那么好心了,笑得眉飞色舞乐不可支。

便是那小姜,也就是姜桐。

姜翼又是让他吃瘪又是让他吃闭门羹,椰子长老板也不是吃亏的人。

祝微星听他在那儿感叹了一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才想起为何自己越看越觉里面那画面似曾相识。

这不就是白家舅甥那场战役的翻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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