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璟禾一直在为奥赛培训做准备，他把群里布置的卷子，反复刷了两遍，错题专门集中在错题本上。
每天睡前会伴着隔壁的麻将声，翻阅记忆，温故而知新。
日子过得还算安稳，钱文雁又恢复了工作状态。
干洗店的老板娘待他很好，每晚上班还管饭。
今天下班，钱璟禾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店里等到老板娘回来。
老板娘到店的时候，都快十一点了，她满脸惊讶地问：“是不是看错下班时间啦？”
“老板娘，我想和你请个假。”钱璟禾当然没有看错时间。他只是有话想当面说。
“请假在微信上说嘛，这孩子。”老板娘根本没把这个当一回事儿，看着漆黑的道路，倒是担心他回去安全不安全。
“我要去参加奥赛培训赛，下周没有办法兼职了，但是！”钱璟禾的大拇指揉搓着校裤的侧缝，他有些紧张，“我之后都...都可以的，不会影响兼职。”
可能是上次书店的老板，拨通电话一言不合把他辞退了，这回他有些阴影。
说完，他缓缓抬头看着老板娘，观察对方的脸色变化。
钱璟禾在同龄人里已经算成熟的了，但是面对工作中的变动，与人沟通，还是显得不太有经验。
老板娘是他成长过程中，为数不多待他不错的人。
要是换做相较难缠的人，钱璟禾知道怎么处理，可对于一直给他温暖的人，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呀！”老板娘突然发出声音，把钱璟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大气都不敢喘。
“是不是你上次写的那个奥赛习题的比赛？”老板娘突然想起来了，“钱璟禾，可以呀！这么会读书！你够不够啊？”
钱璟禾没想到老板娘竟然在夸奖自己。
够？够什么，钱璟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又不敢问，疑惑的眼神不停扫着老板娘。
说着，老板娘就翻开自己的包，拿出钱包抽了几张百元钞票给钱璟禾，“去比赛的话，吃住该用钱吧，在你工资里扣的，先拿去用。”
钱璟禾有些受宠若惊，在他发愣的时候，钱就已经被塞到了手里。
钱璟禾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收拾行李，他其实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无非是带一些书籍和换洗的衣服。
第一次参加奥赛培训，钱璟禾表现得云淡风轻，内心还是有些激动的，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的眼。
梦里梦见了自己拎着行李箱，正要出发去学校，赶学校统一安排的大巴。
到家门口，钱文雁突然跳出来，不让他去。
他好不容易挣脱了钱文雁，直接从走道跳了下去，那可是三楼，他一路狂奔到学校。
好不容易赶上了大巴车，刚坐下，龚老师就开始发饭票，结果发到他这儿，直接略过他了。他正想问，为什么自己没有。
黎元突然带着碗面冲上了车，举着碗大声喊，“你吃我的面，我给你做！”
那声音和现实里一模一样，嘴角勾着笑，带着个那天小巷里打架的黑色帽子。
可惜看不到眼睛，黎元的眼睛很有神，但他在想事儿的时候，眼神会变得有些锐利。
车里的同学都在起哄，询问：“为什么黎元只给钱璟禾做面？”
黎元端着面越走越近，他的右手食指指腹突然摩挲上了自己的脸颊，轻柔摩擦着，仿佛在触摸一件世纪珍品。
面对大家的问题，黎元卖着关子，等大家安静了才说：“我老婆的饭菜，当然我包！”
“呼——”钱璟禾猛然睁眼，他吓得不轻。
刚从梦里醒来，还没有分清梦和现实，一个劲的往后靠，试图躲开梦里黎元在面前的触碰。
床后是一堵结实的墙，他狠狠地撞了上去，痛得趴在枕头旁，一直揉着后脑勺，嘴里念念有词地骂着：“真是梦里梦外都要人命，这家伙。”
真烦。
“滴滴滴——”
此时此刻，闹钟也响了起来，钱璟禾下了床，随手拍熄了闹铃，往浴室走去。
洗了把冷水脸，心静多了。
洗漱完，他把东西整理好，清点一遍行李无误，拎着箱子就出发。
他关上门，头也不回。钱璟禾一个人，独立惯了。
来到学校，他看到接送他们的大巴车停在外边，龚老师已经在校门口迎接大家了，给每位去参加竞赛的学子发了一瓶矿泉水。
“谢谢龚老师。”钱璟禾接过水，微微点头。
龚老师结结实实地拍了他几下胳膊，“好好学，加油！”
钱璟禾把行李放在了行李架上，卸下书包，见发车时间还早，他去了一趟校内厕所。
学校早读声此起彼伏，每天自己都在班级里，偶尔脱离群体，站在教室外听一听、看一看，整个学校的早读声格外壮观。
进学校厕所门的瞬间，里面的人正好出来，两人的肩膀互相撞击了一下。
钱璟禾微抬眼眸，对方也是如此。
“啊，哥！”黎元也没想到这么巧，会碰到钱璟禾，脸上露出了自然而然的欣喜，藏无可藏。
不知道是昨天梦里的原因，还是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欢愉神情，钱璟禾都装了心。
他迅速后撤，可这个动作在对方看来，有些嫌弃。
“哥，我洗了手啊。”黎元伸出湿漉漉的双手，给钱璟禾看。
手伸在空中，真诚又主动，像萨摩耶的狗爪子，就这么耷拉在空气中，仿佛在等人夸奖。
钱璟禾觉得黎元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有时候侵略性很强，有时候又很乖巧，有时候还很贴心也很阳光，他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黎元。他也没有兴趣了解。
“赶时间。”钱璟禾好似不懂得交友，按理说两人关系已经相对熟识了，说话也不用这么冷漠，但他做不到，明里暗里地保持着距离，他也希望对方能感受到，自己并不是一个适合交友的人。
他不排斥黎元的阳光，甚至也有被温暖，但是一旦情绪敛去，冷静下来，他又变回冷漠，躲避着对方的热情。
钱璟禾用这样的方式，保护着自己。
黎元倒是心大一般，根本没察觉，对待他哥勇猛直前，毫不含糊：“奥赛培训是吧，哥，你好好加油呀。”
黎元的声音和梦里重叠，现实里叫他哥，梦里叫他老婆。真的太可怕了。
钱璟禾不自觉拉开了一点距离，点点头，丢下了个“恩”，一步闪入厕所，他以为自己的借口给得很好，赶时间，当然要动作迅猛。
可是他忘记了隐匿掉自己的微表情。
在黎元近距离的观察，钱璟禾刚才几乎诠释了何为仓皇而逃。
黎元也不理解，不过，不重要了，来日方长，慢慢了解嘛。
黎元慢慢踱步回到了教室。
“你去哪里了，又逃早读了？”李北辰扔下笔，他这道数学题实在算不下去了，竟然算出了x=y，他抬头继续调侃黎元：“喔！今天高三去参加奥赛培训，你去偷偷看喜欢的小姐姐了！”
“诶？”徐友洺抄完数学作业，把本子递给前面的组长，他们的座位虽然隔了一个过道，但是一点儿也不影响他们聊天，“你谈恋爱了？”
黎元白了徐友洺一眼，“闭嘴，别瞎说。”他的脑内突然闪过了钱璟禾的身影。
“干嘛这么凶？”徐友洺撇撇嘴，又继续抄英语作业去了。
是啊，怎么这么凶。
黎元自己说完也愣了一下。
心中就是腾起一道不爽的感觉，他自己也不清楚，难道昨天睡晚了？
算了，今天早点睡吧。
“走了，走了。”李北辰指着窗口，“黎元，你可别乱跑啊，要是出去追车，很丢人的。”
“神经啊，我刚吃完茶叶蛋，你叫我去追车？不怕我得阑尾炎啊！”黎元听着车子的引擎声，看着大家排队上车，人群里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与大家一样穿着校服，拉链拉得老高，有些土气，不过，口袋处那个大划痕，显得与众不同。
黎元看着窗外，嘴角不自觉勾起，像是尝到了神秘糖果，小心翼翼拨开糖纸。
他发现，是甜的。想到这，他嘴角一勾。
“元哥，你盯着窗外笑什么？”徐友洺看到了。
“黎元？？！？”很显然，李北辰也捕捉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笑容，他不可置信地呐喊。
兄弟出息了！
“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我叫我哥去打听一下。”徐友洺突然来了兴趣，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黎元。
见黎元半天不说话，李北辰用胳膊肘顶了顶他，“见色忘义，看看呗，朋友圈有照片吗？认个人也不行嘛。”
“还有十分钟，”黎元指了指挂在前台上方的钟，“老师要来收作业了，你现在认真抄，还来得及。”
还得是黎元，击中了两人的要害，他们立马低头奋笔疾书，不再多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黎元陷入了沉思。他还没有钱璟禾的微信号呢。
他掏出手机，在微信页面输入了钱璟禾的电话号码，在网吧看了一次准考证，就背了下来。
他不太抱希望随手搜索，没想到还真出来了一个号！
他立马坐正了，点开了对方的头像，是只歪头德牧，两只耳朵威风立着。
原来钱璟禾喜欢狼狗，黎元心里默默地想着，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随着指尖一摁一起。
好友请求——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钱璟禾：“好吓人的梦，十年不敢睡觉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