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亱叔叔

82 / 129 章 · 6,005

小皮鞭拍得不重,却把江小鱼打得肉都一跳。他涨红着脸盯着黑板,强迫自己不去看亱莲而是将注意力放在学习上。

亱莲勾着嘴角,眸光中满是促狭,用教鞭去戳江小鱼乖乖摆在身前的爪子:“回答一下,这里选什么。”

江小鱼往旁边挪了两下脚,将作乱的小皮鞭踢开,道:“选b,when。”

“理由呢?”

“hardly… when,固定搭配。”

“答得很好。”亱莲为他轻缓鼓掌。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动作,江小鱼却觉他的动作勾猫得很,连忙板着脸瞪着黑板:“来吧,下一题!”

亱莲日理万机,少见的休闲拿来给江小鱼补习。小黑猫觉得自己在努力,陈一曲却觉得这纯粹就是在陪小孩子瞎玩。

他端了些点心和茶水进来,为亱莲斟好茶,再去看江小鱼。

江小鱼正趴在桌子上,本来长得就黑表情还严肃得很,时不时用肉垫在平板上划拉几下,选着答题选项。

陈一曲老脸狐疑:“这是在写作业吗?”原谅在老一辈的眼睛里,平板和手机都是用来娱乐的。

亱莲呷了一口茶水,维护道:“自然,小家伙很努力的,已经写完一套试卷了。”

江小鱼听言,抖了下尾巴莫名自豪,起身走到亱莲面前蹲下喵:“猫渴了,要喝水。”

亱莲低低笑了一声,星目柔和漾着有趣,也不在意是不是和猫共用一个茶碗,将杯盏放在江小鱼面前又接过陈一曲手上的茶壶为他斟满:“您请慢用。”

江小鱼卷着舌头探了下,口感略微清苦,温度正好。他两爪捧着杯口,吧嗒吧啦喝了起来。

猫舌头喝水不是舔水,而是卷水,过程中难免洒落一些,不少还溅到了亱莲的书页上。陈一曲肃着脸想说猫邋遢,可见亱莲一脸宠溺的模样,他住了口,在心里哂了下:得,正主都不介意,他搁这操心个什么劲儿?

如此想完他也不避讳江小鱼,当着猫面说着家里的事情:“季家那老太太估计是不行了,您看要不要过去走一趟?面上也过得去。”

亱莲捻起一旁的帕子,为江小鱼细细擦去颊边茶水:“这次是真的不行了,还是又来虚晃一枪?”

季家的老太太,雷广玉,实打实的亱莲的亲奶奶。可惜老人不慈,一惯没什么亲近之意。人老了爱作怪,在季妄安坐牢后她被气得中风,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愈发磨人,时不时就要‘不行’一回,试探亱阑的态度。

“这次是真的,夫人说的。”近些日子,亱莲与亱阑的关系瞅着好上一些,可依旧生疏不像寻常母子那样。陈一曲揣摩着亱莲的脸色,余光瞥到了一旁作业也不写了竖着耳朵就听八卦的猫,福至心灵道:“您看要不要带小猫去季家老宅走一走?秋天了,那一片的银杏也将要黄了。”

“嗯,这倒也是。”

季家老宅所处的区域已经变成了文物保护单位,一排排的银杏有了年头,很是好看,且对外不展示,常人只能远远观摩。他垂眸问江小鱼:“要不要去看一看?我母亲也挺喜欢你。”

江小鱼没想到选择权会被转到自己身上,呆了一下,喵道:“我这周要加班没时间去。”

亱莲闻言说:“那就下次,正好银杏还未到最佳的观赏时期。”他这话讲得随意,仿佛去老宅真的只是为了带猫去看银杏,完全不顾季老太太的身体是不是能够撑到那个时候。

陈一曲的目的只是想要促进母子俩的关系缓和,对雷广玉也不太在意,闻言也不催促,笑着说:“那我和夫人说一声儿。”

等到老管家端着茶壶出去了,江小鱼转过身,踌躇几下蹭到亱莲身边,爪子搭人手上问:“你和你妈妈是怎么一回事?”

亱莲反手将猫爪子捏在掌心里:“怎么?江警官终于想起来关心叔叔的事了?”

他声音懒懒调子拖得又长,语气怪得很,听着就让猫想咬人。江小鱼龇着小尖牙狠狠咬了他一口:“你知道我所有的事情,我对你却一无所知,这不公平。你是我的媳妇猫,我有权力知道你的事情!”

亱莲永远会被他在这方面的直白所折服,失笑道:“好吧,好吧,那我们的小鱼警官想要知道什么?”

“嗯……”江小鱼纠结对亱阑的称呼:“为什么你和亱妈妈看起来很生分?是有过什么特别大的矛盾吗?”

江小鱼与自己的爸爸叶青徐相识时间不过尔尔,可他们之间却每分每秒都更加亲近,这或许就是人们说的父子天性、血缘关系。

那亱莲与亱阑又是怎么回事呢?明明应该是最亲近不过的母子关系,为什么他们之间像是隔着一层东西?

亱莲缓缓说:“矛盾?那倒是没有的,若要究其原因,或许也没有什么原因。我刚出生时便是老虎形态,立刻就被我的舅舅派人接回了槐城。我的母亲将我放在亱家,多年不曾来看过我。年少时,我对母亲这一词的概念其实来源于我的舅母。”

男人的神色非常平静,简直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情,江小鱼想要安慰他,跳进他的怀里。

“在我七岁时,我的父亲因意外去世,过了大半年,季妄安出生。我回松市看过,她抱着季妄安,眉目如画,笑得温柔,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她一次也没说过让我回季家,后来国内政局动荡我随着舅舅出国,在国内国外奔跑着长大,直到今年因为引资回了松市,遇见了你。”

“要说我与她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母子,倒不如说是不怎么熟悉的陌生人。她是,我早亡的父亲也是。”

这是亱莲口中的话语,可江小鱼却不觉得亱阑会抛弃亱莲。他与亱阑交流过,他看见过亱阑对于接近亱莲的渴望。她会关心亱莲吃了什么,会担心他有没有睡好,知道对方一切好好,她便一副老怀宽慰的模样。

那不是不爱子之人能做出的样貌。

“我觉得,她是爱你的。”

亱莲没有说话,只是半阖着眼睑,看着有些神伤。

江小鱼将猫脚放进亱莲的掌心,任由这伤心的男人揉捏:“你,你不要难过,她其实很关心你,还问过我你的很多事情,还说你很优秀她很自豪。”

亱阑是不是这么说的江小鱼不记得了,但他现在就想好好哄哄这垂着眼睛让人心疼的媳妇猫,他又把尾巴塞人手里:“她肯定是爱你的!只是有着某种原因,她才会将你交给舅舅养的。”

亱莲语气示弱:“叔叔有点难过。”他如墨般的眉尾蹙着,琥珀色的眼睛里若有泪光,江小鱼从下面看着,只觉他楚楚可怜,让猫的心都要碎了。

“你不要难过!猫让你捏!”他也不会安慰人,胡乱将头往人家怀里蹭,丝毫不察自己已经咬上了这坏心眼的老东西下的鱼钩。

“叔叔不想捏猫了。”

亱莲小扇子般的睫羽低垂,看起来简直要破碎一般,江小鱼脑子一热说:“那你想做什么?”

“叔叔想亲人。”

江小鱼一听,僵了身子,记起了男人上次说的话。他咂出味儿来了,觉得这老东西在调戏自己,虎着脸抬头一看,果不其然看见他眸中打趣。

亱莲勾着嘴角,饶有兴味地一下下捏着江小鱼的尾巴,在他的料想中这小家伙是要炸毛的,可下一秒,他怀中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黑发白肤,脖间的红绳鲜艳,莲花状的玉牌翠如莲叶。青年的目光澄澈中染着羞涩,他闭上眼睛,胡乱亲了上来。

一开始,明明是江小鱼自己主动的,可逐渐,他只能被动承接着,节奏被亱莲牢牢掌控。

对方灵活的舌尖细细扫过他的齿列,他们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唇齿间满是对方的温度和味道。江小鱼渐渐沉迷其中,不自觉地抬手攀住了亱莲的肩膀。

亱莲的掌心摩挲过江小鱼的脸颊和耳廓,感受着那片肌肤的细腻柔软。他轻咬江小鱼的下唇,吮吸他的舌尖,撩拨得怀中人止不住地轻颤。

一吻结束,两人的唇间牵出一条晶莹的银丝。亱莲握住江小鱼的掌心,凝视着他因羞涩和情动而变得潮湿的眸子,声音沙哑而克制:“你这么可爱,要让叔叔怎么办才好?”

两人愈来愈近,亱莲低头轻啄江小鱼的唇瓣,一下一下,直至他怀中的小家伙抖着声音问:“你还难过吗?”

亱莲闷声轻笑,将他牢牢摁进怀里,许久后扯过一旁的毯子将人仔细裹好:“不难过。”

*

警方设下诱饵后,依然久久不见凶手动作,就在江小鱼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设想错误之时,网络上突然出现了第一起案件中的死者虐待动物的视频。

“查到信息源头了吗?”金戈捏着鼻梁,只觉头痛。

“ip在国外,有极大的可能就是群主不融雪发送上去的。现在这事的舆论发酵得太大了,全网都在声讨这个虐猫的人。”

“联系各个软件,让他们将视频赶紧下架。”

可下架了一个又会上架新的一个,从第一个死者的虐猫视频到第二个、第三个,以至于所有。对方的网络技术手段之高超,让松市最厉害的网安都束手无策。

最关键的是这些虐猫虐狗的视频引起了人民群众的强烈谴责,大家的情绪激动到将此次事件冲上了各个平台的热搜榜第一,而在这种情况下,又被爆出了这些虐待猫狗的人被人用同样的手段残忍杀害了。

“死得好!”

“活该!这些人咎由自取!”

“真是恶心,还是卖肉的,鬼知道他卖的那些肉是不是刚被他从受害动物的身上砍下的!”

网络上诸如此类的发言层出不穷,因果报应的说法讹言惑众,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有理智的媒体和民众要求警方给出说法,上头也勒令他们加快速度严查,一时间,专案组承受压力巨大。

饶是江小鱼只是专案组中的普通大头兵,也彻夜加班了不少次,只为梳理案件中的细枝末节。

叶青徐虽然心疼小孩,但也宽慰自己不能影响小孩工作。倒是万柯摇,连续几日吃了闭门羹没能看见儿子,急得嘴角起泡,寻了个功夫买了一堆吃的,着急忙慌往办案处跑。

江小鱼正在看现场照片,就听金戈接起电话筒说:“小鱼,门卫说你爸来送夜宵了,你去门口接应一下。”

江小鱼抬头还有些懵,没听叶青徐说他要来啊,跑到门口一看,高大威严的身影,不是万柯摇是谁。

男人对着孩子尺度把握得很好,亲近之余又保持着适当的边界感,笑着问:“还要多久才下班?”

江小鱼被他揽着肩膀,多少有点不自在地说:“还要一会。”现在十点多,一般十二点前他们这些小兵会被催着回去休息,领导们则会奋战得更久一些。

万柯摇带着小孩回到办案处,招手示意身后的家仆阿大给众人分发食物。

看见金戈,他笑着上去递烟:“金警官您好,早便听说了您的大名。”这是儿子的救命恩人还是儿子的现任领导,饶是万柯摇为人高傲眼高于顶,也不免低下头说:“您辛苦了。”

这可是万千里的儿子,金戈哪敢拿乔,与他客套地握了手,又笑着说:“为人民服务。”

两个长辈吃着东西讲着话,那旁的陆挽晖也捧着夜宵凑到江小鱼身边问:“哎,问你个事儿。”

江小鱼都不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缓和了,不太自在地吃了块小饼干问:“什么?”

“我那天看见你脖子上有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江小鱼不解。

“就是那个啊!”陆挽晖挤眉弄眼:“吻痕!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他话问出口,心里紧张,虽然知道不可能是金戈,却依然提着个心脏。

江小鱼在承认恋情这方面直白大方得很:“哦,是的。”

“是谁啊?”

江小鱼有些奇怪于他话语里的急切,也不隐瞒:“你不认识。呃,也不对……你听过他的名字。”毕竟他当时还想和自己抢着办那个案子来着。

陆挽晖听说自己不认识立马松了口气,挖了勺饭口齿不清又问:“谁啊?”

“亱莲。”

陆挽晖一口饭差点没喷出来,捂着嘴咳了半晌,动作大到金戈和万柯摇都看了过来。

他喝口水,看向江小鱼的眼神中竟有着敬佩:“真有你的,那可是亱家的。”他偷摸摸压低声音:“那人的年纪比你大了不少吧?是你追的他还是?……”

江小鱼还没和外人说过自己的恋情,被人问起,竟一时觉得有些甜蜜,红着耳尖扒拉着小饼干:“是我追的他。”是他先表白的媳妇猫,这么说也没错!

“真有你的。”陆挽晖顿时想要取经:“像他们这种年纪大的,喜欢什么样的?”他一边问一边偷瞄金戈,心里激荡得不行。

黑猫崽子觉得他奇怪,却也没多想,反倒是被他给问住了:“不知道啊……他说过我可爱……”

情人眼里出西施,陆挽晖反正不觉得江小鱼这俊帅的长相有什么好可爱的。他倒是将心比心拿自己与他印象中的可爱人设比较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五大三粗的模样和可爱也沾不上边,扒着饭顿时有点苦恼。

江小鱼一直觉得陆挽晖的脑子不好,在对待金戈的态度上更是像个不讲道理占有欲极强的熊孩子一样,他懒得跟陆挽晖纠缠,扭过身自己吃自己的小饼干。

人家的父亲送了宵夜送了温暖,时间也不早了,金戈便让江小鱼下班。

江小鱼收拾着东西,被万柯摇拉着坐上他的车。

“你车今天就放单位吧,明早大爸爸去接你上班,或者让你爸爸送也行。”

他自称大爸,态度十分自然,都让江小鱼完全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上了车更是被他哄着变回了猫形。

万柯摇想抱小猫,却不敢冒进,只恨这深夜的路段不够拥挤,路程又太短,让他与小孩的相处时间太短。

到了家门口,接到消息的叶青徐早早便守在了门口,将江小鱼从后座抱了出来没有理会身后的狗皮膏药,亲了亲小猫的脑袋说:“太晚了就不去亱家了吧,就在山下和爸爸将就一晚。你爷爷那边我拜托陈叔去照看着了。”

狗皮膏药本想腆着张脸跟在父子俩身后,听见这话皱着眉说:“住亱家像什么样子?”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孩已经被那姓亱的小狐狸给拐了,觉得叶青徐对待亱莲态度未免太好了些,有点吃味道:“那亱莲之的心眼可黑了,坏得很,你少接触他一点。”

结果这话刚说完,就见一人一猫父子俩都瞪着他。

卷毛小猫更是大喵了一声反驳:“他才不坏!”

万柯摇见这父子俩竟然都向着那狐狸精,顿时觉得自己家被偷了被人排挤了,心碎了一地,气得恨不得拿上枪冲进亱家将人给毙了。

叶青徐说:“不要理他,他自己心眼坏看谁都坏。”

万柯摇委屈地找不到地方钻,高大的身躯简直要缩成了阴影里的蘑菇,可怜巴巴地看着大门在自己面前关上。

因为夜里加班的缘故,第二天重案组里的组员七七八八来得都晚,江小鱼独自思索着案件线索,突然收到了一个信息。

黄鹂:江警官,奶牛猫是走了吗?我一早想去看它,被医院告知它已经没了。

江小鱼敛眸看着信息,心里留了个心眼:是,前两天的事,他被人残忍杀害了,很有可能是之前伤害它的那人的同伙。我担心你伤怀,一时没想起要怎么告诉你。

黄鹂发了个痛哭的表情包:怎么会这样……我还想等它出院就和你商量想要收养它……

江小鱼:节哀。

锁了手机屏幕后,江小鱼在心里勾画起了黄鹂的模样。可能是他多心,在经历了头两个案子后,他开始留意起了案件中的各个相关人员。

第一次遇见黄鹂是在菜市,也是第二个案子中的受害人肉店老板所处的位置。

第二次遇见黄鹂是在梧桐树下,她在看第四个案子中的受害猫,大力。

真的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江小鱼的脑海中勾画到了黄鹂的双腿,肌肉萎缩严重,那不是像洛溪那样,刻意伪装便能模仿出的效果。

他登录常规档案系统,输入黄鹂的名字,筛选了结果之后细细看起了档案。

她的腿在少时便因车祸而残疾,往后十几年里的不同时段在医院里都有医疗记录,完全做不了假。

常规系统中找不出异常,江小鱼又登进了变形人档案系统,输入黄鹂后也没发现有该人的记录。

种种迹象表明这人的确是个有着身体残缺的弱势人群,可江小鱼始终觉得蹊跷,没放过心里的这丝直觉,还是将自己的发现报给了金戈。

“我让刑侦那边派人去跟一下。”金戈也觉过于凑巧,两起命案都有着同一个间接目击者,这概率和中彩票也差不多了。

江小鱼报告完就准备出去,金戈拦住他说:“贾木琴那边要开庭了,你要去吗?”

江小鱼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他一时怔忪,好一会才说:“不去了。”

既然亱莲让他把事情交给大人处理,爸爸也一副要走法律程序讨公道的样子,那就交给国家审判吧。

他是这么想的,可他没料到李家人竟然这么蠢,竟然还敢拖家带口的来警局门口闹,上赶着作死,无药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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