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边遇见的少年名叫阿旺,是这山头上一小伙强盗的小跟班。不错,独孤天和畏子佳上岸的地点附近是一座山,那山头上盘踞着一伙强盗。山寨名叫清风寨,头目叫金强,外号金大王,山上还有二大王,三大王,这些都是阿旺告诉他们的。
听说他们是在临安附近落的水,阿旺惊讶不已,原来他们已经离临安几十里地了。
子佳对于强盗这个字眼觉得十分熟悉,因为云龙城在外人的眼里就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强盗”集聚地。此时的她和独孤天都非常狼狈,而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所以就跟着阿旺来到了清风寨。
“我领你们去见我们大王。”阿旺说,嘴角依旧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其实阿旺长相挺周正的,不似子佳见到的其它清风寨的强盗一般戾气很重。子佳也明显感到这个清风寨与云龙城的差别,城里人虽然经常自称强盗、匪寇,但那都是开开玩笑,城里从来也没有半路劫杀过富商或是平民。而这个寨子里的人个个看山去都凶神恶煞似的。
拒子佳所知,她的爷爷畏云龙本来是山下农民,且会武功。因不满地主的常年剥削和官僚的苛捐杂税,才带领村民们一起进了深山隐居。虽说山上土地薄,又不平整,不利于开垦种植,但也比在山下受欺负强。可是官府却容不得他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于是半青山云龙城便成了官府通缉围剿的对象。然而越围剿云龙城越强大,谁也没有想到,云龙城能够发展至如今规模。
“阿旺,你小子今个带了什么人来见本大王?”坐在大厅正中央虎皮椅子上的金强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脸上一道斜疤似蜈蚣一般盘踞在脸上。
“大王,小的带了一男一女来,是小的在江边巡查时发现的。”阿旺低头禀报。
“哦?来人报个名号上来。”金强那粗糙的嗓音就像老牛。
“小女子畏佳携长兄畏天见过大王。”畏子佳双手抱拳大声说道。那夜莺般的嗓音于金强的糙嗓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畏佳?”金强又念了一遍子佳的名字,眼睛不禁直往她身上瞅,身体也向前躬了躬。想必拥有这样嗓音的女子容貌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可是畏子佳旁边的独孤天也同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因为独孤天非但没有抱拳低头行礼直直的站在那里,还用一种非常凌厉的眼神看着他,如果眼神能够杀人,那金强觉得自己早被他杀死千万遍了。
“你为何不对本大王行礼?”面对他,金强也意识到自己的语调明显有些气虚。
畏子佳偏头瞅了瞅独孤天,悄悄拉拉独孤天的衣角。
“拙兄想必是被大王的气势所振,一时大意忘记了。”子佳忙替他打圆场。
“哈哈,你这小女子倒是挺会说话的!”金强不禁大喜,“说吧,来我山寨有什么目的?”
“小女子和拙兄不慎落入钱江,万幸中保得性命。随水流漂流至此,只想借两身干净衣服,再有一顿饱饭便再好不过了。”畏子佳学着使用古人的用词答道。
“钱江?”金强似乎在思考她的话。
“大王,他们是在临安落水的。”站在一旁的阿旺此时补充道。
“临安?你们在江里漂流了几十里?!”金强不禁睁大了眼,
“嗯,昨天落的水。”畏子佳答道。
众所周知,昨天是钱江大潮的日子。金强很难相信,在大潮时落水竟然没死,还能随水漂流几十里来到清风寨。
“小女子水性很好?”如若不然怎的可能在江中这么久还能活着上来。
“我不会水,是我观潮时被大浪打下水去,被家兄救起的。”
金强震惊了,他在这临安附近生活几十年,也曾屡次去钱江观潮,却不曾听说有几人能将观潮时落水的人救起。他不禁又多看了几眼独孤天,看他冷酷的面容和镇定的气势,越发越觉得此人不可小觑。
“如若本大王今天帮了你,答应你的要求,小女子该如何谢我?”沉默一阵,金强问道。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小女子必定有报答的一天。”子佳抬起头,直望向金强的眼睛。
好一个俏丽的小女子!金强当场怔住了,虽然她脸上还有被太阳晒的红红的痕迹,但是那鲜活灵俏的模样一下子便映入了他的心中,叫他半天移不开眼。
“欠你的,由我畏天来还。”独孤天这时冷冷的声音响起,成功的打断了金强的花痴状态。
“哦……哦,好。”金强自觉跌了身份,便不再多说,收了心神。叫人领着畏子佳和独孤天下去更衣用饭去了。
“阿旺,你来。”待他二人离开,金强吩咐阿旺去临安打听昨天钱江观潮的情况去了。
傍晚,阿旺骑着马回来了。情况正如畏子佳所说的一样。不仅如此,独孤天现在已经成为了临安城内众口相传的英雄,虽然最后是死是活不得而知,但在大潮时下水将人救起,不仅要艺高人胆大,更要有舍己救人的勇气。
金强听说后大惊,随后大喜,连说了三声“大英雄!”。当晚便设宴款待了畏子佳和独孤天,将他二人奉为上宾。
子佳也见到了阿旺说的二大王和三大王。二大王是一个瘦子,脸长肤白,拿着一把折扇,上书“赛诸葛”。三大王是一个矮子,眼光贼精,上蹿下跳灵活的很。
酒过几旬,畏子佳有些微微的头晕了,这强盗窝里喝的都是烈酒,她平时在城里喝的都是些甜甜的果子酒。再有人来敬酒,便都被独孤天这个“兄长”给挡了回去。
众人喝的差不多,纷纷歪倒在大厅的各处打鼾。
畏子佳觉得好热,便想出去走一走。脚步有些漂浮的走到大厅外头。秋风凉凉,云影像缥缈的轻纱,披着蓝丝绒幕布般的天空高远,上头嵌着些闪亮宝石一般的星星。
大厅的外头,走不远便是几级台阶,走上台阶便来到山顶。山顶上可以看见远处的钱江像一条宽大的白练在山下流过。
“哗啦……哗啦”远远可听到江上浪潮有节奏的声音,使人感到安心又舒适。
“好美呀!”畏子佳不禁出声赞叹。趁着酒劲,她冒险走到山崖边,抬起头张开臂膀迎着夜晚的江风……也许是真的喝的有点多了,她的脚下一滑,差点跌了下去。
一只手有力的抓住了她的胳膊,扶起了她。
“兄长,呵呵,你来了啊……”她笑着说。他收回了手,却没有答她的话。
“这里好美对吧?”子佳问,
……仍是沉默,子佳似乎习惯了他的沉默。
“天上的星星像不像宝石?”她又问。得不到他的回答,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依然是冷酷的模样。可是,很多时候,子佳觉得,冷酷的他让她更觉得安心。就像刚才一样,她不看,也知道抓住自己的是独孤天,就像,就像真的兄长一样……
“对了,你的带宝石的配剑呢?”子佳突然想起来,他日夜不离的剑在哪里。然而喝多酒的脑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丢在钱江边了。”他记得他当时把剑放在马背上的囊袋里,便义无反顾的跳下江去……
“好可惜,那么好的剑,那么美的宝石……”畏子佳喃喃念道……
“再美的宝石也不如你的眼睛……”独孤天低沉的嗓音渐渐变小直至听不见,
“嗯?”子佳没有听清。
“没什么。”独孤天移开看着她的视线,望向脚下的江面,一轮明月挂在天空,皎洁如银盘,二人的身影并肩站在山顶,任江风吹拂,月光静静的照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