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东西吗?”陆沅兮拿着任黎初要的果汁递给她,柔声问。任黎初趴在沙发上,快速在手机屏幕戳了几下,回过头看她。
“唔,今天早餐是什么?”她恹恹的,在房间里衣服也不穿,全身上下就只有一条小内裤。粉色,蕾丝的,轻薄的和纸一样,几乎什么都遮不住。
这么多年下来,陆沅兮早就看习惯了。
“餐厅里有自助早餐,不过人比较多,我们的房间也有75种早餐可以选择,看你想吃什么。”
陆沅兮轻声说,隐约察觉到任黎初的反常。从两天前自己落水之后,任黎初的状态好像比自己这个当事人还更差些。
脸色不是很好,吃东西也变少了,这两天没嚷嚷着出去玩,反倒是成天在房间里躺着。当然,游泳这事两个人都没再提,陆沅兮本身也没多大兴趣。
任黎初不出去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出去闲逛,把整个游轮都逛了个遍,真正实现了“一个人”的旅行,乐得清闲。
“哦,现在终于想起来关心我了,明明前两天都对我不理不睬的,陆沅兮,你真过分。”任黎初喝着果汁,虽然还是恹恹的,表情倒是生动许多。
那天莫名其妙的头疼之后,任黎初就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确切哪里疼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使不上力气,也没什么食欲。
她每天看着陆沅兮早出晚归,不是出去聚餐喝酒,就是去参加游轮上的活动,自己玩的开心极了,完全没一点关心自己的念头。
任黎初气的牙痒痒,好几次都很想把陆沅兮扣下,不准她一个人出去。但那样又显得太幼稚了,好像自己多需要她陪似的。
因而,这几天任黎初是一个人单方面的生气,陆沅兮根本都不知道她在气什么,不开心什么。
“抱歉,可能是因为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太开心了些,没有顾及你的感受。”陆沅兮扯了个谎,她对这种纸醉迷金的地方没什么兴趣,但第一次来确实是真的。
如果可以,她更喜欢在家里待着看书,或是留在房间里。只不过任黎初在,她就只能出去了,毕竟去哪里都比留在这里面对任黎初更好。
只不过陆沅兮现在擅长伪装,也很擅长说谎,因而,她这番话并没有引起任黎初的怀疑,反而让任黎初沉默了。
“好好好,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说得好像我不让你出去一样。像你这种第一次来游轮的人确实对哪里都好奇,刘姥姥进大观园,哪哪都想见识一下。”
任黎初嘟囔着,好话一句不说,坏话一字不落。听着她数落自己,陆沅兮勾唇笑着,也没反驳。
“算了,你下午收拾一下。”任黎初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从沙发上起来,陆沅兮不解,目光交错时,对上任黎初金色的眼眸。
在里面,看到自己。
“你不是想见识一下么?我就带你去看看真正有意思的东西,别总是去那些人多的地方凑热闹,没点出息。”
任黎初忍不住轻哧,她觉得陆沅兮就连享受都享受不明白,自己开了高级会员是做什么的?不只是为了提前上船,当然还是为了和那些普通人的活动区别开来。
既然陆沅兮没见识过,那她就带她见见世面,别一副土包子的样子,看着就来气。
打定了注意,任黎初终于恢复了些精神。她起床收拾一番,又打电话叫服务人员送来两套礼服。
陆沅兮多少能猜到任黎初这番准备大概是要去比较正式的场合,直到站在独唱门口,她才意识到对方所谓的“真正有意思”是指什么。
在豪华游轮里开设独唱很正常,毕竟会有大把有时间有闲钱的人在这个时候进来消遣几把。侍者为她们开了门,陆沅兮用手挽着任黎初,跟她走进去。
这不是陆沅兮第一次来独唱,上辈子她为任黎初工作,倒也陪着任黎初进来过几次。全世界的独唱都是一个调调,无非是纸醉迷金,充满了金钱与瑟鱼。
独唱用了恶俗的金色为主要色调,顶棚是圆形,有两个金色的神像拿着刀刃,刀刃接触时落下的并非剑光刀火,而是大把大把的美金。
独唱里充斥着烟酒的味道,当然也有区别于烟的某些“今品”。金钱在这里成了筹码或是一个数字,它们可以有形,可以无形,以任意的姿态切割着空气。
陆沅兮并不太喜欢这里的氛围,尤其是当一些人的视线落在自己和任黎初身上,那种感觉就更加不适。
陆沅兮扯了扯裙子的领口,她穿的是纯白色的露肩鱼尾裙,设计还算保守,只不过要漏出肩膀,陆沅兮觉得自己的肩膀还不错,也就接受了这件裙子,当然也是懒得再让任黎初找别的。
相比起自己,任黎初穿着短款的包臀裙,鲜艳的红色很衬她的冷白皮。她恰巧相反地画了一个相对复古的妆容,戴上黑色的美瞳,隐去那双金眸。
今天的任黎初很像是90年代的港姐,隐晦的性感,热辣却又收敛。因而,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也更多,更露骨。
“想玩什么?你随便玩就好,输多少都有我兜着呢。”任黎初带着陆沅兮,觉得这人肯定不懂游戏规则,正打算给她一一解释,陆沅兮却没问,只是径直走到一个机器前,似乎在研究游戏规则。
那是独唱里很常见的一种杜波机器,类似猜大小,只不过每个地方的叫法有所不同。有真人局,也有类似这种ai局,玩的人不少,算是热门项目。
“你想玩这个?”
“恩,感觉还挺有趣的。”
“好啊,那我…”
“两位女士,如果你们想玩二八杠,可以来我这边试试手气,我当庄家,如何?”
一个男人走过来,自荐他的局子邀请加入。如果是一般的独唱,这种局子是绝对不能进的,否则就是被算计的命。但游轮上的独唱基本上硬性要求不能“设局”,因此去玩玩也没所谓。
“好啊,那就去试试喽。”任黎初看了眼陆沅兮,见她也没拒绝,便带着她入座。一同的,还有1男两女,一共六人。
尽管知道男人要请她们的目的不纯,但任黎初也没想到嘟橘一开始,男人就开始变着花样和自己聊天,其意味不要太明显。
刚开始任黎初还能忽略,后来男人越说越来越劲,还开始介绍起身价,发牌的速度都慢了,任黎初就有点忍不了了。
“这位先生,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为好,。”任黎初说着,思考着解这些麻烦最快的方法。她是带了保镖过来的,只要她按一下手机,几个保镖就会冲进来。
陆沅兮太了解任黎初,当然明白身边人就在暴走的边缘。她抬起手按在任黎初手上,安抚似得拍了下。继而,对男人开口。
“先生,我很开心你邀请我们,不过,这场嘟橘你带了其他目的,我看还是早早结束为好。”
“才几局就想结束,恐怕没有这么容易的局吧?”
“那你想如何呢?”
陆沅兮听着男人的话,沉下眸子。她和任黎初还要在船上待几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被苍蝇缠上,可是很麻烦的。
“不然就以这场为最后杜注,如果两位赢了,我也就不勉强了。如果输了,恐怕这嘟橘,还得继续下去。”
“继续还是结束,这话可由不得你说了算。”任黎初从小到大没别人威胁过,更不会在这时候给对方好脸色。他算什么东西?也敢和自己这么说话?
任黎初冷着脸,刚刚被陆沅兮安抚的情绪又被惹上来,就要发作。陆沅兮急忙按住她的手,轻轻揉了揉。
“别冲动,我能赢他。”陆沅兮侧头,在她耳畔轻声说,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迹,确实起到“顺毛”的作用。
任黎初从一个将要炸开的炮仗成了个闷炮,从炸毛的狮子变成了温顺的小猫。她冷哼一声,沉着眸子死死盯着男人,要是他敢使诈,任黎初绝对会让他横着从这个独唱出去。
大概是任黎初的眼神太尖锐,男人额头渗出一层汗。他低头发牌,同时又和另外几个人用眼神打了招呼,似乎志在必得的样子。
陆沅兮早就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前几个人亮出底牌,他们全部押大,就只有陆沅兮一个人押小。任黎初捏着手,感觉陆沅兮明显是被这些人套路了。
不过嘟橘是赢是输已经不重要了,要是对方敢做什么,任黎初也不需要顾及所谓的“和平。”
气氛一时间凝固到冰点,陆沅兮却成了这里面唯一一个笑出来的人。她掀开牌,所有点数加在一起,结果是小。
任黎初松了口气,下意识起身抱住陆沅兮。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就是…单纯因为陆沅兮赢了而喜悦。
陆沅兮也不似平时那么冷静,她勾着唇角,心跳隔着两个人单薄的礼服传给彼此,震荡又热情。
任黎初心情好,似乎这几天的阴霾都因为今晚的“杜波”一扫而空。离开独唱后,两个人没有回房间,而是拿了两瓶啤酒去甲板尾,靠在围栏欣赏海上的夜景,仰头喝啤酒。
她能感觉到,陆沅兮很开心,那种喜悦是隐藏不住的,明明脸上没有笑容,却仿佛每根发丝都在诉说笑意。
任黎初第一次见陆沅兮这么开心,她自己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喂,你是怎么想到去押小的?”任黎初还是好奇陆沅兮是怎么赢的,毕竟那些人一看就是设了绊子的。
“他发牌的时候换了牌序,并不是多高明的手段,只要在抽牌的时候,多拿一张,就可以破坏他安排的顺序。”
陆沅兮说着,缓慢从衣服的袖口里拿出一张牌。这是她最开始趁着任黎初发脾气时偷偷做的手脚,如果没有任黎初那一闹吸引了注意力,她也没办法破掉这局。
“好啊你陆沅兮,你还会这个,我以前怎么不知道?看你臭美的,赢一次就这么开心?”
任黎初瞄见陆沅兮脸上的不自知的笑意,忍不住问她。说实在的,她是第一次看到陆沅兮露出这种洋洋得意的表情。
挺装的,但就是很好看。
“因为……我一直都在输,赢对我而言,确实值得开心。”
陆沅兮声音很轻,每个字都轻飘飘的,像是在喃喃低语。她不知道任黎初听清了没,倏然,她垂在一侧的手被任黎初扯了下,像那天在泳池里,十指相扣。
“陆沅兮,放烟花了。”
值得庆祝的事,也值得一场盛大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