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是大胤西北门户的第一城。乌陶已亡,阳城不可再失。
李长山按商讨好的计划先行离开阳城。
了却了一桩心事,陈岁开始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她拿出阳城舆图专心致志摆弄了一会,终于锁定一个位置。
侯千秋看着陈岁外袍渗出的斑斑血迹和明晃晃身上挂着的两只箭,心叹不愧是夜不收训练出来的,瞧瞧这个淡定的架势,“小友,不然,给你找个医官先处理下伤口?”
“太守帮拿上两壶好酒吧,还有厚纱布条”。
自己就有一手医治功夫,若让别的医官来处理伤口,那痛感可就相当强烈了,远不如自己处理的能少受罪些。
她掏出一包麻沸散,倒入酒坛,摇晃了下酒坛,倒入杯中,连喝了三杯后,感觉到上臂和大腿已经逐渐麻药劲上来,捏了捏不怎么痛,她握住箭支扎进皮肉的一侧底部三公分处,熟练地一使劲,将箭拔出,痛觉又散了一点出来,陈岁赶紧又往酒坛加了一包麻沸散,喝下几杯入肚,将腿上的另一只箭也拔了出来。
她龇牙咧嘴往伤口处裹了几圈纱布条子,做完就要告辞。侯千秋知道她要出城离开传递情报,夜不收应有自己的路线和计划,便没加干涉,给了陈岁需要的马匹和纸笔。
陈岁左摸右爬,进了一处乡郊的农院。她要找到组织在这的另一位生间,作为把此次信息回传的接棒人。农院里只有一位还在学堂年纪的少年,守在牛棚边。这少年怎么看也不像是夜不收的队友。
同伙人呢?难道是找错地址了。陈岁犹豫要不离开此地换个地方找找,转身瞬间,发现牛棚里的几头牛似乎被什么惊动。
她回头细看,眼睁睁地瞧见旁边的一头原本吃着草的牛突然两腿站立了起来……
好家伙,小巫见大巫了,同为生间,她只能伪装成不同身份性别的人,不如营里伪装技术列为上则榜第一的秦弘导小秦同学,他已经连动物都能见机伪身了,这娴熟和无拘的障眼技巧!
秦弘导舒展活络了下,接过陈岁递过来的玄封,迅速扫了一眼确认信息,又合上揣进怀里。
陈岁面无血色,但是如释重负。
情报的流转传递,双方都知道意味着什么,转交一方这次的生还机会可能不高。
“还有一只,这人最近闲得不行非要一起过来看看”。秦弘导抬起脚踹向旁边另一头稍显怪异的牛犊。
“哎哟!”隔壁的小牛此时也两腿站起,从里面钻出一名青年。是好久不见的死间,相里胜。
相里胜揉着捂得发红的鼻子,伸了个懒腰。
不同于其他四间,所有生间被陈夫子单独留下来开了小灶特训。
“一个好的信息胜过千军万马,我们前期已经讲了作为生间,平安把情报带回来的重要性”,夫子继续往下说——
“但更重要的是,不光是在自己的生还回信,而是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带领更多人一起生还。”
这才是夜不收生间背负的使命。
陈岁和相里胜看着秦弘导颔首离去,两人回了太守府。
侯千秋在院子里悠悠作画。
“太守好雅兴啊”,陈岁擦了擦手上的血,“战火将起,你不打算趁早离开这里吗?”
前线有西达军队往阳城方向移动的踪迹已经回传过来。
“我是阳城的太守,危难时刻当然要留下来。你不也没走么?”
陈岁不言语。
侯千秋放下笔,带她出门,上了主城城门楼。
两人眺望城下,城门内巷道上有孩童正在追逐嬉闹,城外的大地苍茫,远方还是一片平静。
*
李长山除了去梁城,按和陈岁约计的方案,同时也分出大部队前往东州城。
他走前让自己为临时参军,并将亲兵刘钰留给她调遣。
她需要守住阳城五日。
西达的军队来得比预料得更快一些,清晨,一轮血月还留在天际,金戈角声已经踏上阳城城外的方圆十里。
西达在阳城城南方向堆起了土山,将一辆辆霹雳车运输至小土山上,往城门方向投掷石块。
一块块石球大力奔城池而来,南城门戍卫们却一点不慌,陈参军早已提前筹划了应对的策略。他们分工协作,有条不紊从城头挂下一大幅备好的厚厚的布幔。
石块撞去接触不到城门,而是打在放下的布幔上,撞击力便被柔软的布幔消解。
西达人试图用火烧掉布幔,发现布幔已经提前用水浸湿,表面还糊上了湿泥,难以烧毁。
霹雳车的投石从开始的密集投掷攻击到如今彻底放缓。
这城南的土山霹雳车攻法便不是最紧要的,城北这个土木工事比较着眼。
在城北,西达另派出两支士兵队伍正吭哧吭哧挖地道。
“这是要直接挖进城里,瓮中捉鳖呀”,侯千秋抹了抹额头的汗水,“陈小友这看起来完全不惊慌,想必已经有了对策?”
陈岁听到瓮中捉鳖时忍不住噗嗤大笑,她拍拍侯千秋的肩膀,“太守无需担心,我会看好阳城的老鳖不被西达捉走。这地道嘛……他们挖得,我们也挖得,还要帮他们一把”。
她唤来刘钰,传令下去,城北距离城门内墙五米处为线准,调一支小队即刻挖掘出横向地堑。另调一支小队准备热炭火和鼓风机。
完成后,队伍整备守在地道边,不准喧哗,待听得内里传来响声有敌兵将出时,一队向前打地鼠,二队用鼓风机将烧得正旺的炭火浓烟往已两边贯通的地道里持续煽吹。
一时间地道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和怒骂声,原本准备悄声潜伏进来的西达兵丁们计划落空。
地堑口浓烟滚滚,城内兵甲虽然有守株待兔的优势,但是架不住地道内西达兵的暴起的求生意志,随着时间过去,地堑已经铺满了尸身,西达兵后者踩着前者的尸身陆陆续续站稳结阵,与阳城守兵厮杀。
眼看着已无其他可调的多余队伍,此处战事吃紧,陈岁赶紧又下了一道新令。刘钰听到命令后恍然,陈岁提早安排驻守在城门附近临时营地的药师们和药材们,之前他以为这步计划的作用在更就近医治伤员,原来这些人的价值是用于此刻发挥的。
听到授意指令,把事先准备好的磁沙、樟脑、松脂、硫黄拆包混合后炒热,药师们手脚麻利地端着大锅倒进地堑边的炭火盆,焰火火舌冲天,原本的黑烟此刻黑中透着一股诡异的绿色,在鼓风机的吹动下,一缕缕浓烟源源不断向地道口内涌入。本来扛着窒息浓烟还存有战斗力的西达士兵这下在毒气的感染下,个个意识昏迷瘫软下来。
守兵们的压力顿时大减。
就是杀敌一千,自损一百,旁边摇鼓风机转轴的小兵在上风口也被熏得眼皮翻白,涕泗横流。
毒,真毒啊,是个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