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个推论告诉给众人。四位目标人物在听完陈岁的论述后神情一瞬转变,从平和转成谨慎,迅速起身来到丹鼎前,四人形成合力,环绕在鼎炉的前方守着,正对着四只夜不收队伍成员们。“进火!”,夸父大哥发出指令,后羿紧随着点燃了早已备好的木炭。木炭上早就浸过东州老酒,一点就爆燃,火舌飞扑着向上,遇到底端就死散开来层层挥卷,将整个鼎炉用火苗吞进来。
至此,谜底终于被揭开。众人看到这一番变化,也纷纷警觉起来,握好了随身携带的兵器。
前方的丹鼎已经启动炼制,鼎炉顶部的孔洞冒着缕缕淡淡的轻烟。要在六刻钟内想办法中断火药的炼制,不然今日东州城的昏市就要开始了。
“快先把火给灭了!”隔壁队的队长相里胜呼喊众人。
需要找一些大的布匹,床单被褥就很合适,再用水浸湿,届时盖在丹鼎下的火焰上。
陈岁最先反应过来,“我们去搬湿被褥”,她一把拉上徐良材。两人往最近的民宅子处奔去。
她们进了最近的院落搜寻,被褥是找到了,水井也找到了,但是眼前,竟出现了韦宽夫子。
韦夫子也作了一番装扮,装扮成一个青衫侠客,一开口便是,“敢闯入我家拿走我的东西,都不打个招呼就想走?”
陈岁和徐良材见了均有些不适应,夫子们真是……自己都进了这模拟演习赛里玩上了。
他这个意思,是要她们同他一战么?陈岁与徐良材交换着眼神,商讨现在怎么个行动计划,他们也不确定,如果和夫子交了手,韦夫子被打了后,二人的这中期考核会不会就过不了了。裁判也下场比试?
见两个学生还在跟前犹犹豫豫不敢动手,韦夫子忍不住大声呵斥,他手痒了就想过几招,特意一同进了这夜不收特训专用的东州城,加入了模拟演习剧本里,圆一圆自己青春时想当侠客的梦。他先发制人,一剑划向二人身前。
陈岁放下抱着的被褥,连退两步避开剑锋。
徐良材也向一边避让。
韦夫子同陈敬安一样,是教文略的,年轻时也练过一番拳脚功夫。此时的夫子与教课时的儒雅截然不同,提着剑就是一通猛刺,对着二人步步紧逼。
夫子这杀气不小啊……陈岁和徐良材有些无语,真是倒霉,他们只敢躲避,不敢反攻。但是外面的炉火还等着扑灭。
徐良材挡在她身前,“我来拖住夫子,你先去。”
陈岁点点头,迅速抱起浸湿的被褥,趁着徐良材和夫子缠斗的时候,跑出了院子。
等她回到了中央广场,此时周围的人流已逐渐增多。许多百姓提前到了街口,准备着贩卖的摊子和货品。
洪小钙迎了上来,帮她一同提起被褥的另一边,给她讲述发生的变化。
原来在二人去寻找灭火工具的同时,张伯颜等人也分头去寻找别的灭火物品,几人翻遍了最近的几处民宅,竟然连一床被子、一件布衣、一个水桶水盆都没有。
为了引导演习任务的走向,夫子们倒也不用安排得这么绝。
完成任务……这次的任务应该也有多种完成方式。
陈岁灵机一动,如果把这些东州城的“百姓们”疏散撤离到城外,在鼎炉的火药爆炸范围外,不也完成营救任务了么。她问了问小钙怎么看。
洪小钙听完,完全赞同一试,她站在场地中央,立刻扯着嗓子对着人流大声宣告,今日昏市已取消,请大家尽快撤离此地。
可是民众们没有任何变化,依旧聚集在周围,假模假样演着手头的卖货工作。呃,组织这回招募的好群演,如此敬业。
两人旁边是一个新放下葫芦摊的低着头收拾的男子。
洪小钙一脚故意踢翻了一个葫芦,葫芦里的酒撒了大半。没想到店家这都没有反应,依然不走,在原地守着。
等等,陈岁隐隐觉得这个摊主看着有点眼熟。
这人……
这不是陈夫子吗!
摊主咳嗽了一声,慢慢抬起头,赫然就是陈敬安那张不苟言笑的黑脸。
陈夫子周边原来只是默默坐在地上的民众们此时一拥而上,搬起剩下的葫芦,将酒水泼到了两人提着的被褥上。
这个猝不及防的操作,陈岁和洪小钙都愣在了当场。
好家伙,泼了酒就灭不了火了,这床被褥算是没用了。
“愣着干嘛?还不去和夸父四人决斗去!这可是为师特意请来的大师们。”
本来他们可以只用拖住守在鼎炉前的四位大仙一时,趁机甩一床被褥扑灭炉火了。
夫子们终究是想引导他们,采用最朴素的路子来抓紧时间完成任务,那就是动用起拳脚功夫打败四位江湖中的大仙,然后将炉子给端了。
此时相里胜同学从旁边急急钻了出来,“陈夫子,我想出个新的策略,若是我们远程抛掷石块铁球等重物,将鼎炉击毁,这是能通关的可行法子不?”自称堪比墨家传人的相里小友手痒了,他注意到广场边的人流里还有马车跑了进来,兴奋地想到可以快速改装一辆简易的投石车出来。
平时战略课上不见这帮年轻人吱一声,现在倒是一个个有绕弯子找空的想法,陈敬安摆出一副最后警告的神情,“你们都闭嘴。要通过考核,老老实实武力上比试去。”军营,战场,江湖,他们要学会适应不同环境对手们的打斗路数。
融入在群众演员中的各位夫子们教头们,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也不装了,纷纷摘掉假发头套,放下道具,站出来围观最后的关键大战。
见考官们已经现身,场景演习进入了最终阶段,各个组的学员们陆续汇拢。中期考核是分组开展的。既然分了组,四个组商量了一下,各自派出代表队员上前与大仙对抗。各个小组也没有忘记组与组之间存在竞争的关系。估摸着应该是哪个组的代表将大仙成功击败,那个小组才算完成任务,组内成员才算考核通过。
张伯颜将本小队的人员聚集在一块,商量着由谁出战。
徐良材又第一个自告奋勇。他抚着胸口,嘴上骂骂咧咧,这韦夫子该不会是为了报课堂上自己爱打瞌睡之仇,故意拿他出气吧,方才在院子里对他下手这么重。
陈岁默默等着张伯颜分配,她知道她的三脚猫功夫水平根本不够看的。队里要选择武艺上则的成员上场,最佳选择该是从张伯颜或者徐良材二人身上选。
各个小组的出战名单出来了。
对战夸父大哥的是徐良材。
对战后羿大哥的是李观笠。
对战精卫妹妹的是洪小钙。
对战女娲姐姐的是钱阳。
各个小组都在为自己组的决战鼓气。
陈岁看着她们组要对抗的夸父大哥,他提着不知道从哪里捡的棍子,拖着身子对着头顶飞过的鸟儿吹了个哨子。整个人气定神闲,不在战况的姿态。
挑战这位大仙的比赛想必是简易模式。她觉得她们小组派出的徐良材应该这把稳操胜券了。
徐良材带上了剑上场。他自信地亮出千锋剑,向鼎炉边的夸父大哥走去。
夸父持棍而立,不论徐良材的千锋剑如何进攻,只在近身时使出两招,一打,打必至地,一揭,揭必过脑,这两招是看起来最平平无奇的,但是众人都感受了棍下扫来的沉甸的千钧之气。
没过了两招,徐良材就败下阵来,翠绿的千锋剑被夸父的棍子划脱了手,他羞恼得不行,正要大骂一番,一张嘴却是吐出一口鲜血。五脏肺腑翻涌得厉害,他有些站不住脚。
队友们扶着徐良材下场坐下。
张伯颜宽慰徐,“良材小友先休整,我来上场试试”。他刚刚认真观察了下夸父的棍法,总觉得那棍术似曾相识,对面这位不能轻敌。
张伯颜手中轻转,一柄长枪倚身而动,名作破月,长一丈三尺,重逾七十斤,枪身通体银光闪闪,是张家的祖传长枪。
他从小就练习长枪的长器短用法,进攻要锐利,后退要果断,在战场上凭借速度和身法将手中的长枪变化出多端进攻的势头,让敌人分不清虚虚实实,出其不意时一招拿下。
众人只见张伯颜一截、二进、三拦、四缠、五拿、六直,破月枪闪闪而进,疾如流星,下游场拨草寻蛇,上游场秦王磨旗。
这边的夸父也并未落了下风,秉持着气盈则战,气夺则避的武理。当张伯颜的长枪进得四尺,夸父见机先避开一手,不与张斗力,等张伯颜这一回旧力略过,新力未发之时,他将短棍急进压杀,依然一打一揭,遍身着力。
张伯颜的长枪也顺势借力,且退回一时,又抓住时机横挥斜刺进攻,展开千重变化。
这两人过招上乘落、下乘起,上剃下滚,千步万步,有防有击,有立有踢,步步进前,天下无敌。
众人已经欣赏到了比营里训练赛更精彩的场面,一时都有些入神。
陈岁暗暗惊叹,张家失落的长枪绝学真不是吹的。
她们这组张伯颜和夸父算是打成了平手,而另外三组的境况都不太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