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秒第一次醒得比钟敛渠早,室内很静,深蓝的丝绒窗帘隐隐透出一层光晕,偶尔拂动,褶皱间仿佛藏着秋日的海浪。
耳畔传来的匀长的呼吸声透出男人的安然惬意。
腰上还搭着他的手,温热的指尖贴着她肌肤,无声地定格着昨夜的情欲。
姿势太亲密,纵然薛秒想清醒点,也做不到,她默默吸了口气,一时不敢有大的动作。
在等钟敛渠醒来的过程里,她试图整理一下思绪。
昨晚不仅坦然相告,还坦诚相对了。
婚姻进度条又前进一步。
侧着躺久了,手臂有些发麻,薛秒没忍住伸出手,借着晨光看到手腕上淡淡的红痕,如丝线般勾缠出昨夜沉溺于情爱的回忆。
地毯上叠着凌乱的衣物,她和他都未着寸缕,体温紧密相连,吐息也交织在一处。
在看到被撕坏的丝绸衬衫后,薛秒感觉心里一痛,这可是她为了昨天的采访,特意选的定制款。
结果他居然用这个来束缚她。
薛秒越想越气,没忍住伸手掐了一把睡得正香的钟敛渠。
“嗯.......”
钟敛渠吃痛,轻哼了一声,温热的吐息洒在她颈间,唇角安抚似的贴在肌肤上吻了吻。
柔软的痒意瞬间袭满全身,薛秒不自觉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是引火上身。
“怎么了?”
男人慵懒的嗓音过电似的,听得她耳尖发烫。
钟敛渠睡眼朦胧的躺了几秒后,手心微动,继续将薛秒勾在怀中,双唇贴着她鬓角轻柔地触碰着。
薛秒红着脸推他,“日上三竿了,钟敛渠,你怎么还不起床。”
钟敛渠听出她话里的小情绪,闷笑一声,将人抱得更紧,胸膛抵在女人柔白的后背上,“今天......想睡个懒觉。”
说着话的时候,慢条斯理地捏了捏她的脸,“你不累吗?”
说到这个词,薛秒又想掐他了。
“我腰酸背痛的,你说累不累。”
含着笑音的热息断断续续的随着吻落到她脸上,男人的道歉反而是另一种得寸进尺,“对不起......不过你的体质有点差,以后吃完饭还是要运动一下。”
昨夜到了后半程,薛秒湿着双眸求他别再继续,身下也软成春水,令人欲罢不能。
答案当然是不可以。
他好不容易得偿所愿,自然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薛秒试图扯开他的手,“我要起床了,我要洗澡。”
她刚动了动,就被钟敛渠压住前胸,闷热的喘息声带着浓浓的情欲。
“别动。”
感受到腿间的变化后,薛秒愣了一瞬,不敢再轻举妄动。
钟敛渠垂着头,下颌抵在她锁骨上方,余光瞥见绯红的吻痕,小腹涌起一阵热流,被他克制住,肌肉线条越发紧实,荷尔蒙贲张着失控。
“你......”
尺寸变化越来越明显,薛秒有些欲哭无泪,肌肤贴着他的身体,心态颇为进退两难。
钟敛渠也有些窘迫,轻声解释,“没办法,早上都会有生理反应。”
薛秒心慌意乱的点点头,虽然她不想继续,可是也没办法否认,自己也起了感觉。
脸上浮起热度,被钟敛渠手指碰过的地方都似落了火星一般,身上斑驳的吻痕晕染出暧昧的酥麻感,让她不自觉软成水。
不过昨晚太放纵,腰都酸得不像自己的了,薛秒在心里默念,白日宣淫不可取。
想了会儿,决定想个别的话题来转移注意力。
怀里的温香软玉让钟敛渠的思绪一直处于朦胧状态,鼻尖嗅到她的体香,也似催情媚药。
他耐心地吮吻着她脖颈,用舌尖舔舐情欲的痕迹,“秒秒......我想......”
薛秒被他勾得咬住下唇,摇摇头,“不行,不行,我今天还要上班的......”
虽然她之前经常翘班,但不妨碍用这个理由做借口。
“请假。”钟敛渠不由分说地分开她挡在胸前的手臂,“我帮你请。”
“你!”薛秒更忍不住弓身,将脸埋在他手心里,“你怎么变坏了。”
“我对你不好吗?”钟敛渠失笑,指节勾着她发丝,半真半假的问,“很坏吗?”
薛秒无言,身子轻轻颤动着,涌出一团湿热水泽。
钟敛渠感受到她的情动后,反而克制许多,很珍惜抱着她,“如果你真的不愿意,那我道歉,昨晚我确实没注意分寸。”
垂眸看到她裸露的后背上尽是他吮吻出的红痕后,细小的愧疚之情战胜了情欲。
“秒秒,对不起。”
听到道歉以后,薛秒心里更软,“没......没事。”
她转过身认真看他。
丝绒帘布上轻薄的光晕落到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鼻梁高挺,下颌线精致,五官似精雕细琢的白瓷。
因为没戴眼镜,眼瞳格外清亮,盛满柔和的笑意。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薛秒忍不住伸手去碰那粒点漆般的泪痣,轻声问他,“不会觉得吃亏吗?”
毕竟她给他的,远远不及他的真情流露。
钟敛渠任由薛秒抚摸自己,细密的眼睫同心绪一道轻颤,缠绕住她指尖。
“因为你对我也很好,薛秒,你值得别人对你好。”
薛秒看起来总是一副随和模样,似乎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其实内心细腻又敏感,像个刺猬,静静把柔软藏在心里。
之前亲情和爱情都不圆满,她挽留过父母,追求过徐桦,却都失败了。
困惑且自卑,最终不得不妥协,放下无谓的期盼,甚至觉得自己是命运制造的残次品。
她的这些阴影和痛苦,他都能感同身受。
“秒秒,虽然以前我们过得都不算好,不过你也说了我给了你勇气面对新生活,而你也给了我支持,让我能去选择喜欢的东西。”
之前他犹豫很久,因为自媒体行业远不如外界看到的那么轻松容易。
镜头前的人都光鲜亮丽,日子过得活色生香,可现实里,为了拍摄出理想的效果,可能前期要做无数版设想,不断尝试,不断暂停,初心与兴趣渐渐被磨成一张薄纸。
即便是普通的家常菜,要想做好,也要倾注心思与耐性,还要面对之后的鸡毛蒜皮。
为了一个精妙的镜头,要查阅许多影视资料,后期剪辑方面为了配合视频观感和看客心理也要不断与时俱进。
不断琢磨视频脚本,传达创作的本心,废寝忘食的剪辑视频,展现更好的内容。
这些都是隐在荣光之后的阴影。
他尚且算幸运的,有许多观众支持,而更多选择自媒体的人要么是昙花一现,要么被说江郎才尽,从此销声匿迹。
可是薛秒告诉他,“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就可以了,其他的,不论好坏,我们一起承担,以后的生活还长着呢,咱们不能再随随便便的过了。”
都说恋爱是融入彼此的生活,婚姻则是把彼此变成自己的生活。
钟敛渠很庆幸,他遇到了真正的家人和爱人。
薛秒靠在他怀里,舒了口气,“你能这么想,我也很开心。”
相拥着的人,心也贴着心。
“对了,我还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钟敛渠点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眉心,“你问。”
薛秒纠结了一会儿,“你是不是暗恋我很久了啊?”
“咳咳......”钟敛渠闲适的心情被这句话打断,眸光闪烁了片刻,定下心来,反问她,“你觉得呢?”
毕竟年龄和阅历都不算低,薛秒也不忸怩作态,“至少在结婚之前?或者更早?你是不是从小就暗恋我啊?”
问完这句,她忍不住小得意,“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和我同桌过的小男生都暗恋过我呢。”
薛秒从小就长得比较出彩,可爱又机灵,性格也好,遇到谁都咧着小白牙笑得单纯,算是人见人爱那一卦的小孩。
上初中以后,虽然走了非主流不良少女的路线,不过也因此得到了一部分男生的注意。
“......”
“我说错了?”薛秒看他不说话,眉宇线条微簇着,似乎在克制,“好吧,那你自己说吧,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什么时候喜欢薛秒的?
这个答案其实很模糊,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只是她一直是他放在心里的寄托,无论多久,都不会被遗忘,无论多灰暗,她也不会褪色。
“可是你初中的时候不还帮我传过情书吗?”
薛秒说完后,下意识顿住声,毕竟这段回忆和徐桦有关。
钟敛渠的呼吸也慢了一拍。
两人同时沉默。
初二下的时候,在徐桦和钟敛渠的辅导下,薛秒的成绩越来越好,她对徐桦的依赖也越来越深。
青春懵懂的年纪里,女生们谈到情情爱爱时,眼里总放着光,坚信自己也能和偶像剧女主一样,遇到一个爱得矢志不渝的白马王子。
对薛秒来说,当时的徐桦就是她所幻想的白马王子。
虽然他并不温柔,时不时总凶她,可每次说了要惩罚,也不过敲敲她额头而已。
兼职结束后,即便薪水低廉,却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去公园玩,然后买下不符价格的棉花糖,却说开心值万金。
他为她做的事情,虽然都在情理之中,可她的感情却早已越过界限。
某次情人节,她写下一篇情真意切的情书,辞藻华丽得尽显怀春少女的矫情心结。
钟敛渠看她在落款人那里画了一连串的爱心,几乎每行每列都有“我喜欢你”四个字。
彼时的钟敛渠没看过偶像剧,也不懂言情小说的主角为何那么多愁善感。
他觉得爱是很崇高的东西,也是很遥远的事物。
需要翻山越岭,历经千帆才能得到。
所以很困惑的看着薛秒,“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啊?”
薛秒叠着信纸,扬扬眉梢,“因为他对我很好呀。”
徐桦对她的确好,可是钟敛渠觉得,其实也没那么在意。
至少远不如她热切。
“哎呀,你个机器人,你不懂什么叫喜欢的。”
薛秒故作高深莫测,用温良的目光看他。
“我确实不太懂。”钟敛渠摇头。
其实那时候他因为长得好看,又品学兼优,递情书和巧克力,偷偷将早餐塞到他课桌里的女同学并不在少数。
可是没过多久,得不到回应的她们就渐渐离开了。
就像蝴蝶,只短暂的停留于春天。
“什么是喜欢?”
薛秒托着脸看他,眉眼弯弯似柳芽,笑意天真,“喜欢一个人,就是会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看到他就觉得很快乐,一刻也不想离开他,很崇拜他。”
她说:喜欢是笑容,是仰慕,也是占有欲。
“我喜欢徐桦哥哥,主要是因为他对我很好。”
钟敛渠缓缓点头,心里升起异样的不甘,想问她,自己对她不好吗?
可是认真一想,徐桦能保护她,能照顾她,而他的生活那么无趣,父母又专制,连快乐都难得。
自顾不暇的人,有什么资格承诺。
“你怎么了?”薛秒看钟敛渠在出神,好奇的捏了捏他耳朵,“困了?”
“我应该是......从你讨厌我的时候,发现我喜欢你的吧。”
彻底失去以后,才明白当初的情意有多值得珍惜。
可惜,那时候她眼里从未有他。连余光都不曾分他一瞥。
薛秒有些不解,正想细问时,锁骨处传来微微的痛意。
钟敛渠垂眸,睫毛扫过她脖颈上细小的青筋纹络,低声说,“你都没给我写过情书。”
委屈的语气像个没得到糖果的孩子。
薛秒哑然失笑,伸手抚摸他青黑的鬓角。
“你要补偿我。”
钟敛渠含住她胸前的淡粉,用了几分力,唇齿间满是她的柔软细腻,连心跳都融到深处。
薛秒没忍住喘息,微扬起脖颈,眼尾浸着红晕。
和昨晚不同,此刻的钟敛渠很温存,耐心的抚弄着她的敏感点,指尖绕着腰窝打转。
眼眸,身体,被褥全都染上热烈的潮湿。
他吻着她,直到每一处肌肤都泛起色欲的光泽,含苞待放的蓓蕾和花心不断沁出粘腻的露珠。
薛秒眼前一片朦胧,手心扣着他肩膀,摸到温热的汗。
他揉弄着她小而白的膝盖,试探着进入湿润的隐秘。
或轻或重的点弄像碎石落到湖中,快感掀起层层涟漪,堆积成难解的缠绵情意。
最终,他用力吻住她,沉闷的喘息渡到她口中,化为甘甜津液。
......
一场潮热的情事结束后,生活还是要回到正轨。
薛秒接到领导电话通知时,钟敛渠正计划出门去与钟承河签合同协议。
“今天下午要开会?”
揉了揉发酸的腰,请假的话即将脱口而出之际,那边语气欣然的回她。
“是啊,日本总部那边派来了一位新的主编,在植物学方面颇有研究呢!”
他们部门因为研究方向不够时尚,一直是冷门项目,之前的主编改去了服装杂志,因此这个位置空了许久。
本来定的薛秒,不过考虑到她刚结婚,工作压力不宜太大,于是总部那边重新选了一位。
“是吗?”
工作量能减轻,薛秒也高兴。
“有资料吗,发我一份,我看看?”
钟敛渠听着她打电话,系好领带后,用口语打了个招呼,“我先走了。”
薛秒朝他笑笑,打开电脑准备接收文件。
上午十点多,公寓出入的人并不多,所以电梯很空旷,钟敛渠下到一楼时,正好有人和他交错而过上了另一台。
男人穿着版型考究的衬衣,身型挺拔,因为侧着脸,只露出了部分轮廓,鼻梁很高,显得气质傲然。
剑眉星目流露出凛然的气势,像山石的棱角一般。
钟敛渠愣了一瞬,正要细看时,电梯门已经合上,楼层逐渐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