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

60 / 90 章 · 3,222

掩着夜色, 一行人匆忙入了宫, 宫人掌着宫灯,步履匆忙, 那火苗忽明忽暗,若不是地势熟悉定会一路磕磕绊绊。

刘城徽与祖士言一同到的太极殿, 他手上的那封奏章如同千斤般, 压得心头透不过气。

看完奏章, 李淳顺手便交与了祖士言,她原以为此次祖公回朝, 可以处置杨家,可谁知突厥攻击乌城,五叔死后便无人可牵制他们。

圣人,臣愿请战!刘城徽说道。

万万不可,将军!圣人, 今年经了蝗灾害,国库的粮食必先保障百姓, 再者农田刚刚恢复壮丁若是皆去当兵, 便又荒废了, 祖士言急道,他刚从肃北回来, 灾情虽只有波及一州一地, 可国库无粮便不能轻举妄动。

突厥此番进犯, 定是看她新君继位,边境无人, 若是战定举国之力,若是和谈定是卑躬屈膝,两者皆不是自己想看的结果,李淳沉吟了许久,若是和谈祖公可有人选。

徐德睿,祖士言答道,高祖在位时,突厥也曾大举侵犯,可大唐境内尚狼烟四起无暇顾及,便是徐德睿前去与突厥谈判,让大唐得以有喘息之机。

李淳缓缓点头,祖公,你与某现在一同前去徐府。

宋槿阑越靠近十五的寝殿,心内变愈加紧张,她想,她是有许多话要与三郎说的,可是如何开口呢?从何处说起,又是一阵郁结!

小心推开房门,可里面一阵寂静,宋槿阑的眼眸触及的是一片黑暗,心忽的不再忐忑了,唇角勾起一丝嘲讽,三郎若是在意如何一句解释都不曾有!到底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她不过给了一点垂怜,自己便满心欢喜。

按着记忆宋槿阑缓步走向十五的内殿,像是要被黑暗吞噬一般,她希冀过光明的,可惜终是一场空。

阿楚连呼吸都停滞了,看向身后的秋域满是无助,明明之前都见圣人来此,为何偏偏今日不在,好不容易让皇后缓和了心绪,心生欢喜之后的失落这该如何承受。

右手托在阿楚的腰间,秋域侧目看向她,朝她微微摇头,她们能做的便是只有这些。

翌日早朝,徐德睿便出现在朝臣中,位列祖公之前,以大唐使节身份前往突厥,大臣便明了圣人无开战之意。

魏公武出列,朝圣人行礼道,此次蝗灾虽暂缓,但尚书有云帝王不恪尽职守,上天遣蝗虫以警示,望圣人正己求仁,以息天怒!

魏卿之意,是某为君不仁!李淳隐隐有些怒意,今日她实在没有心情与这些琢磨这些文字,她从不信命,上天惩戒更是可笑至极!

国有佞臣,天降不祥!魏公武铿锵有力的说道。

祖士言松了口气,抬眼窥见圣人的脸上亦缓和了些,臣子该谏言,但也该知晓其中分寸,不能莽撞为之。

御史之意,是指何人为祸我大唐!杨勋站出来直言道,这些人分明暗阿兄,杨家身后有太后,圣人对杨家一直若即若离,若不是圣人方登基杨家之地位愈加难以揣测。

杨绅!魏公武嗤之以鼻,枉顾皇命,滥杀无辜,侵占良田,卖官鬻爵,桩桩罪证无可辩驳,我大唐之佞臣,非杨丞相莫属!

御史血口喷人,张口雌黄,丞相为我大唐鞠躬尽瘁,如何在御史眼中就是奸佞之臣,还请圣人还其公道!杨勋掷地有声的说道。

这杨勋倒是有几分胆识,怪不得太后如此看重他,李淳凛着眉眼环视了四周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杨绅身上,丞相一心为我大唐,某不想再在朝堂上听到这等诽谤之言。

魏公武闻言眉头一挑,将官帽解开,圣人若执意偏袒杨绅,臣愿辞官归乡!

魏公武,你莫以为某不敢不杀你!李淳怒道,案几上的物件全部被拂在地上,她的怒意是真的,御史台三番两次拂逆她,倒想杀杀他们的威风!

魏公武丝毫不畏惧,昂首看向李淳,直言呈谏乃御史之责,他何惧之有。

好,御史中丞魏公武犯上独断,贬为岭南之地,即刻启程!

清宁宫内一如往昔般宁静,只是这安宁很快便变不速之客打断,秋域扣着腰间的佩刀分外警惕的看着来人。

怎的这皇后宫里这般冷清?杨慜如看着行礼的宋槿阑,和睦的笑道,你如今贵为皇后,怎的着宫里如此寒碜?

宋槿阑微微轻笑道,这宫里应有尽有,槿阑亦不觉得缺些什么。

杨慜如微微点头,你呀,往后便要拿出皇后的气势,这宫里如今只有你与乌央,等过段时间选些良家子入宫,你若没有威仪,如何镇得住她们。

是,宋槿阑跟在杨慜身后轻声应道,太后身后的婢女没有跟进来,她便使了眼色示意秋域与阿楚不用跟过来,随着太后一起入了偏殿。

杨慜如立在石阶上,看着外头的景致,又转身看向宋槿阑,三郎的身份想必你也知晓了,看着她惊惧的看向自己,忽而笑道,你不用这般紧张,三郎她处处护着你,我定不会伤及你,她如今已是一国之君,你识得大体知晓其中的厉害。

宋槿阑神色苍白的不敢说一句话,手中的锦帕仿佛被印入了手掌中一般。

槿阑,这便是你的命运,遑论你嫁入哪个王孙公子亦或是寻常百姓,都不过如此,杨慜如轻轻叹息一声,这天下女子那曾有过自由。

未等宋槿阑答话,从正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纷纷往身后看去,原是方下朝赶来的李淳。

母亲,李

淳的目光落在宋槿阑身上,紧紧握着双拳。

三郎如何这般匆匆忙忙的?杨慜如自顾笑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一个女子居然迷恋另一个女子!

李淳深深缓了口气,方散了朝会,不知母亲在此。

蓬莱殿呆得闷了,便出来走走,倒也不扰你二人的兴致,我这便走了,杨慜如扬了扬衣袍,转身朝殿外走去,走了几步又顿住转身回看着两人,再过几日便是李沁的忌日,三郎好歹与她一个封号,如今老了总是念起往昔的事物,对了,当年三郎与沁儿是一同掉入那湖中的,想必这些年三郎日夜难安呀!

那些话落在李淳的心间,如有锋刃将她的心口狠狠穿透,她紧抿着唇背对着宋槿阑。

又是良久的静默,两人立在中庭一前一后,仿佛相隔万里。

她想,她该如何告知宋槿阑这些事,从何说起该如何说?太后步步紧逼,杨家耀武扬威,突厥侵犯,新罗反叛,朝臣各自为阵,她的承诺又该如何兑现?

我不会让他们伤到你!李淳兀自苦笑,她仿佛已经承诺了数次,可越说越像是谎话,待徐德睿与突厥和谈,她便可以着手于杨家,可若是突厥不退兵呢?她扪心自问,她终是以江山为重。

若她敢转身定然可以看到泪流满面的宋槿阑,她不知道这些日子宋槿阑都在等她的解释,满心的委屈只有她可以诉说。

我已下诏这月初六会有采选,你前去骊山行宫教化这些家人子,尽可能的让她远离这些纷扰,李淳语调轻缓的说道,仿佛怕惊扰了她。

双腿如有千斤般,李淳迈开步子缓缓的离开了内殿,原本紧蹙的眉眼愈加阴郁,她恨不能亲手将杨家挫骨扬灰。

心终是空落落的,宋槿阑的目光落在李淳绅后背,带着迷蒙的凄楚,眼前这个人终是幻灭了。

骊山行宫正适合避暑,可宋槿阑脸上没有分毫喜悦,此次的采选是她一手操办,她只是带着悲悯的看着这些费尽心机的家人子。

十五这段时日长得飞快,仿佛才过了一些时日那正合身的衣料就短了些,她倒是十分喜爱这里,新奇的事物可勾起她无限的兴趣。

仲宜牵着马护着十五见宋槿阑来了,忙俯身行礼,皇后。

宋槿阑微微颔首,见十五玩得满头大汗,想来她离开长安城已有月余,处暑都已过去,这个时节骊山倒是有几分冷意。

烦劳仲将军了,宋槿阑将十五抱下来,示意阿嬷带下去,替十五洗漱一番,我曾听闻将军的功绩,如今让将军驻守骊山倒是委屈了。

仲宜忙俯身行礼,未将之责,便是护皇后与公主安全。素来听闻皇后性子和善,怎的到了自己身上反而有几分咄咄逼人呢?

三郎登基那段时日,这仲宜可是鞍前马后,定是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宋槿阑回神细细打量了她几分,倒是有几分硬朗,像是在边关历练的模样,将军可有娶妻?

不曾,仲宜如实答道,心头却有几分慌乱。

将军少年英雄,怎的还未娶亲,宋槿阑瞧了阿楚了一眼,忽然有了打算,将军以为阿楚如何?

仲宜垂着头,不敢抬起来,未将不敢评判。

阿楚自幼跟着我,情如姐妹,若论容貌亦是不输于这些家人子,将军可知我的意思,宋槿阑轻轻笑道,她这一生便是如此了,若阿楚得以幸福她亦会欣慰

皇后,阿楚上前行礼打断道,也不知皇后怎的想起这些事了,又转身朝仲宜行礼道,将军,方郎将在外头寻你。

仲宜感激的朝阿楚倾身,逃也似的离开了此地,真是惊出了一身汗!

阿楚看着宋槿阑摇头叹息一声,皇后莫再乱点鸳鸯谱了,瞧把仲将军给吓得。

低眉浅抿着唇角,宋槿阑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又看向阿楚满是恳切的说道,我是想阿楚你可以托付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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