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55 / 90 章 · 2,931

这精神不佳, 便是容易病倒, 原本只是有些困乏,尔后便发了烧, 用了几天药总不见好,宋槿阑倒是越来越严重了, 秋域心里担忧着, 与阿楚商议一番便马上入宫见了圣人。

李淳听闻马上带着秦阿伯一起出了长安宫城, 往玄都观奔去,纵然心底知道不该被宋槿阑左右的心性, 可终究无法对她视而不问。

路途中下了一场山雨,等到了玄都观圆袍有些湿了,接过杨荣手上的方巾随意擦拭了下便急不可耐的入了宋槿阑的卧房。

阿爹!十五眼眸闪着星光,开心的扑倒在李淳怀中,随后又委屈的撇嘴道, 阿爹你都不来看十五。

抱起十五,走到宋槿阑的床榻前, 摸摸十五的脑袋, 都是阿爹不好, 李淳柔声道,见秦阿伯正在与宋槿阑诊脉, 忙又后退了几步。

春日邪寒, 这些日子尽量不在外头走动, 某先去开药房,秦阿伯朝李淳微微倾身, 玄都观毕竟是女观,他不得久呆,一会开了方子边去附近的寻个宅子,静观一段时日。

阿楚将门窗合上,房内燃了几只火烛,香炉里放着秦阿伯添置的草药。

咳咳,宋槿阑只觉得身子如同散架了一般,勉强翻了个身,眼眸微张着,阿楚,倒些水来。

身体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宋槿阑正欲喝水,却忽然停住了,看着床榻上青色的衣袍,这才低头饮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似乎好些了。

可还要喝?李淳声音有些轻颤,她许久没有与宋槿阑这般亲密了,害怕她神志清明之后又拒自己于千里之外。

不要了,宋槿阑摇摇头,她的头枕在李淳的肩上,房间有股浓郁的药味,眉头皱了皱,房间里可是熏了草药?有些呛。

李淳神情紧绷着,双手微微扶住她的身体,解释道,忍耐下,秦阿伯说你中了寒邪,不得出门,日日得熏那草药。

可不可以放少些,宋槿阑有些委屈的说道,那味道实在是呛人。

听着宋槿阑恳求的话语,李淳差点就答应她,忙敛了心神,让自己镇静些,今日便先这样,明日我让阿楚少放些,可好?

人尚在迷糊中,宋槿阑转了下身子,整个人卸了力靠在李淳的怀中,这些时日她虽睡着,可总在做梦,心绪慌乱不宁的。

阿楚朝两人行了礼,端着药碗看向李淳,轻声问询道,现在喝吗?

李淳点头,唤着又要睡去的宋槿阑,槿阑,先将药喝了。接过阿楚手中的碗,用调羹搅动了一下,似乎有还有些烫。

不要,宋槿阑蹭了蹭李淳的脖颈,身子抗拒的怀她怀里又缩了缩。

克制着心内的悸动,李淳眉目紧拧着,宋槿阑这般模样她总不能强灌下去,只好柔声哄道,生病了得吃药,这个时辰东街的糖铺许是还开着,你可想吃那方糖?

腹中的馋虫被引了出来,宋槿阑终是点点头,眼皮有些废力饿抬起,看向李淳认真的说道,那便喝一点点。

去让杨荣马上去东街,李淳赶紧嘱咐道,低头用调羹舀一勺送到她的唇边,已经凉了,快些喝,一会便可以吃方糖了。

闻着那浓郁的药味,宋槿阑腹中便是一阵难受,合上了眼眸无奈的的张开了唇,刚入口那苦涩便缠绕着舌尖,不禁让她瑟缩了一下,好苦,三郎。就那般自然的唤了她,无助、徘徊、脆弱之时这个让她得以依靠之人便是三郎。

方糖很快便会回来,你再忍忍,你喝了药,身子好了便带你与十五前去西街路安府赏桃花,李淳只得再利以诱之,如何她比十五都难哄了。

落英缤纷,宋槿阑轻轻笑着,儿时阿爹与阿娘到了春日总会一起出游,那花儿好看极了,风拂过便能看见那落英缤纷,很美。像是走入了梦境般,眼眸虽是睁开的,可她看到的是那桃花。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

那你乖,将药喝了好吗?李淳温柔劝道。

宋槿阑迟疑了一会,终是微微点头,微张着唇,眉眼紧紧拧着。

待宋槿阑喝完药,李淳只觉得身上出了一层细汗,将她重新放回床榻,抬手放在她的额间,还是烧得厉害。

圣人,让阿楚前来伺候吧,秦阿伯说过,吃药半个时辰后要替皇后擦下身子,换一身衣裳,而这衣裳亦用要熏过。

李淳点点头,她前去东厢的房间换了身衣裳,总算清爽一些了,之前还担忧清越真人在玄都观,不知该如何应对,现在看来她定然不会在此,或许自己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前院的银杏树已是一片青葱,上回来时,蓦的垂首叹息一声,坐在一旁的石椅上,李淳忽的想饮酒了,迟疑了一会翻开杯盏替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无怪乎宋槿阑会喜欢这里,清幽雅致,姑姑可以在此隐居十年,定是有不同寻常之处,以往她总是匆忙见一面姑姑,与她商讨一些朝政,再后来与宋槿阑一道,心思被全系于她,倒是从未这般欣赏眼前的景致。

山岚叠嶂,空谷之中升腾着一股雨后的烟雾,恰似一番仙境,端起茶渣小了一口,此处看来只可品茗,不可饮酒,不然可辜负了这般风景。

三郎,宋槿阑被翻来覆去有些抱怨的唤道。

夫人,是阿楚,阿楚轻轻笑道,可圣人听皇后病了,便马上带着秦阿伯出了宫来玄都观,可怎么人好好时便就那般冷淡,真是让她

头疼。

方糖怎的还不来,阿楚。

睡梦中尚迷糊的人还心心念念着方糖,阿楚摇头轻笑,看来十五的贪吃是学着阿娘的。

阿楚收拾妥当之后便忙去寻了圣人,说是皇后还在念叨着要方糖,不若便要自己去寻了,看着圣人越发紧蹙的眉眼,只觉得一阵好笑,替圣人将身上熏了草药之后,便将房门合上留着两人在里头。

槿阑,可是睡了?李淳轻声问道,杨荣的方糖买回来了,却不想现在给她,秦阿伯说这几日尽量不与她这些食物,莫要败了药性。

未等到宋槿阑的回答,她便慢慢的坐在床榻上,身子好似冷下来一些,没方才那么烫了,两颊依旧是红润的,像是抹上了桃色的胭脂般。

三郎,我怕!眼前似有许多模糊不清的人影,试图抓住她一般,身子向后瑟缩着,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可是做噩梦了,李淳俯身问询道,她的眉眼紧蹙着,双手紧紧抓住被子,定是梦里遇到了什么可怖的事。

握住了宋槿阑的手,李淳轻轻抚着她的发丝,我在这里,不怕了!

三郎?眼眸未睁开,她不确定的唤了一声,身子向前倾着寻找着依靠。

李淳迟疑了一会,侧身躺了下来伸手将她圈在怀里,无需害怕,你安心睡,我一直守在这里。明日的朝会倒也无甚要紧,反正自己已有一段时日不朝。

紧绷的身子忽的放松了下来,宋槿阑将手搭在李淳的腰侧,尔后又揪住鱼袋,方才的人影不见了,忽的记起,好似有人应允了许她方糖吃,方糖呢?

睡醒便可以吃,定不会骗你,听到卧房开了,见是阿楚带着十五入了卧房,走进了才发现她脸上还挂着泪痕,带着几许疑惑看向阿楚。

十五在外哭闹不止,说是要是寻阿娘和阿爹,阿楚无奈的说道,在玄都观内她便一直是唤十五。

阿爹,十五抽咽的喊道,在外头玩闹了许久忽的想起阿爹阿娘便又哭闹着要找人,小嘴撅着,委屈的张开手,要抱抱。

李淳看着怀里的宋槿阑,又转头看向阿楚,带十五换身衣裳。

怀中的人没有再说些梦话,依偎在她怀中恬淡的睡着,天色也渐渐黑了,卧房里头早已燃上红烛,李淳正昏昏欲睡时,阿楚正小心的将十五放在了床榻上。

她倒也知晓阿娘在睡,将小小的手指放在唇间,示意阿爹不要说话,正欲躺在两人中间,可见阿爹朝她摇头,只好自己撇着嘴谁在阿娘的身侧。

十五将被子盖在自己腿上,看了看阿娘,然后俯身在阿娘脸上亲了一口,随后又爬起来往阿爹额头上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的躺下来。

阿爹,十五歪着脑袋看向阿娘,又将手掌放在阿娘的耳朵上,阿娘什么时候才能好?

只要阿娘乖乖的喝药,乖乖的吃饭,很快就会好,到时候带你和阿娘去

赏桃花可好!

嗯嗯。

李淳垂眸看向怀中的宋槿阑,那十五早些睡,不要吵到阿娘休息好吗?不知道她醒来可还会记得桃花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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