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黑得锦袍已不如往日那般合身,李载这几日消瘦了许多,神情疲倦的翻开奏折,只觉得头疼便又合上了。
大家,要不要请窦贵妃过来陪着,陈玄礼上前轻声询问道。
李载摆摆手,浑浊的眼眸看了看外头,窦容与也受了不小的惊吓,而今也染上了风寒,且让她休养着吧,三郎来了吗?
秦王在外头候着呢,陈玄礼答道。
怎的不让她进来,李载不悦的说道。
大家方前说,不让任何人进来,老奴,老奴陈玄礼为难的答道。
李载点点头,示意他赶紧出去,这人精神不好,有些事情抛在脑后便忘记了,见李淳朝自己行礼,忙挥了挥手,等许久了吧?
李淳微微躬身,不多久,在外头候了一个时辰,额间都出了层细汗,便抬手擦拭了下。
老了,记性不好了,都忘记你来了,李载坐在蒲团上,示意她也坐下,某听容与说你救她负了伤,身子可有事?
不过是小伤,劳窦贵妃惦记了,李淳答道,倒是那些贼子惊扰到圣人和窦贵妃,不知可让太医令瞧过?
李载看着李淳欣慰的轻笑,李淳有几分像少年时的李宪,没有对权力的欲望,单纯的紧。他疼爱李宪,可并不意味着他要废太子,他这疼爱的儿子要的太多了。
不过是扰了心神罢了,李载摇了摇头,言语里有些无奈,你一会去一趟容与宫里,她准备些物件给你,你也不必推脱。
是,李淳低眉答道,见李载神色放空便只静静的坐着。
你说这些贼子到底是何人?李载忽然问道,目光紧随着李淳,似乎在探究。
李淳眉目深锁,沉思了一会这才答道,臣觉得许是刘黑逹的旧部,刘黑逹是草寇,半年前被四叔所灭,定是有旧部逃出来。
你倒也学会骗某了,你心中已然有了答案,还费劲新心思编了一番,李载笑着说道,半晌,扬了扬袖口,语调低沉的说道,是李宪吗?
李淳震惊的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不敢欺瞒圣人,齐王在林间已然觉得有蹊跷,还特意嘱咐了臣,才得以杀退乱贼,齐王更是性命相博,护圣人周全,臣愿已性命担保,决不可能是齐王所为。
但愿齐王能对得起你这一番诚挚之心,下去吧。脸上的忧虑又深了几分,这个案子查与不查太让他难以抉择了,若是李宪所为,他该让李宪成为弃子?若是太子?若是太子!前朝的前车之鉴尚历历在目,隋高祖杨坚废太子杨勇立次子杨广,二世而亡,这大唐江山若是二世而亡他死也不能瞑目!枯坐在蒲团上的李载懊悔的摇头,那便算了吧,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个没了,都能伤其筋骨。
宫人将李淳领了进来,她是第一次来这含象殿,殿内奢华至极,这窦贵妃当真是荣宠之甚。朝面前的女子躬身行礼,恭谨的说道,窦贵妃。
殿内的婢子都退了下去,窦容与眼眸垂了垂,这里没有外人,三郎何须多礼,言语像是在抱怨般,你的伤怎么样了?让我瞧瞧?
李淳见她上前朝自己走来,悄然后退了一步,再度躬身道,只是小伤,劳贵妃惦记。
手顿在空中,窦容与神情一窒,昨夜被惊醒了几回,总见到你被砍伤,衣袍上一片猩红,我要看你的伤,你正如今日这般躲我远远的。
圣人遣我前来谢窦贵妃的赏赐,李淳面色清冷的说道,这宫里乃是非之地,便不愿在此多留,这便告退了。
三郎,你等等,窦容与眼眸渐红,伸手拉住她的衣袍,入宫越久,她对李淳的思念便愈深,你便让我多看几眼,你不知道我有多思念你!
李淳眉目微蹙,缓缓的扯过衣袖,躬身行礼,便步伐从容的离去。万不可再见窦容与,若是行差踏错便再无翻身之日。
三郎可还记得廊门之约?终究是等不到半点回音,那个少年郎,在秦王、府的宅邸门口曾许诺过她将来会来娶她的,颓然的瘫坐在地上掩面而泣,可追究到底终是自己毁约在先。
出了宫门便纵身上马,李淳扬起马鞭的手顿了顿,随后又掉了个方向,往方园前去。
李淳到方园之时,李宪正同妻妾儿女泛舟游湖,见她来了,马上招呼她前来,看来兴致颇高。
四叔,王妃,李淳朝两人行礼,心中一动,莫名念起了宋槿阑。
许多时日没见你了,来,来,快坐下,每回都要你莫行这些虚礼,可也没见你改过,长孙玉瑱拉过她的手腕,伸手压下她的肩膀迫使她坐下。
三哥哥,清丽的嗓音响起,李善歪着脑袋扬着一脸的笑意看向她。
李淳愣了愣,方才还没见到这个小人儿,也不知她从哪里冒出来的,眉目带笑的说道,原来小善儿在此,三哥哥方才还想着你去哪儿了?
李善躬身朝李淳行了个礼,看向对方认真的说道,我便同阿爹阿娘一直在这儿呢,对了,阿娘说三哥哥也当阿爹了,为何总不见三嫂嫂和小十五来呢,虽然我方十岁,可论及辈分却是小十五的姑姑,我自当会好生照顾她的。
虽然是童言稚语,却说得异常真诚,在座之人都被她逗得笑了。
那便有劳小善儿了,李淳也朝她拱手,只是这几日三嫂嫂身子不适,不宜出府,等她身子好了,便一定让小十五来见见善儿姑姑,如何?
李善眼眸眨了眨,微微点头,那便如此定了。
画舫驶到湖中央,便放船夫停了下来,李宪让大家吃了些食物,起身走到船头,抬手揉了揉眉心,你适才从宫里出来?
李淳欲言又止的抿了抿唇,神色为难的看了看李宪。
但说无妨,李宪面色一沉,这般,圣人定是怀疑自己了,双手握住木栏眼眸生了些恨意。
蓦的叹息一声,李淳面色忧虑的说道,圣人问我此事是不是四叔所为,四叔,我们该反击了。
李宪拍了拍李淳的肩膀,宽慰道,为难你了,如今圣人愿意亲近你,你便把握好机遇,若我出了事,你也有个依靠。
四叔便是这般看我的?如今我的身份,太子来日如何能容得下我,李淳蹙眉说道,负手看向远处的光景,四叔便是太仁厚了些,如今被步步紧逼仍然顾虑许多。
逼宫!李宪脑中一闪而过,这样同那些乱臣贼子有何区别?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可能走上这一步。
便再缓缓,我再想想对策,宫里你勤着走,我这里你便同往常一样,不要惹人疑虑李宪缓了心神,生了几分笑意,过几日是善儿的生辰,你便让槿阑和十五一同前来,热闹一番。
槿阑身子差,若是好些了,我便与她一同前来,李淳说道,渐渐有些害怕宋槿阑的心绪起伏,那种无力感,让她无所遁形。
怎的不去宫里让太医令瞧瞧,便一直听你说她身子差,李宪问道,随后又笑了笑,前几日便听闻你纳妾了,多几位妾室也倒无妨,你阿娘就盼着呢。
李淳淡淡的笑了笑,槿阑的身子差,母亲担忧罢了。悬在天际的日头也渐渐西沉,留了一抹阴影照着这画舫,忽的想起方前许诺过宋槿阑回早些回去的,心里一时有些急,敛了心神,四叔,我这便回府了,不多叨扰了。
还是用过晚膳再走吧,许久未见你了,长孙玉瑱见两人在外面许久,便过来寻他们,一听李淳要走,便出言留她。
今日出来的时候,倒是答应了她会早些回府,现下都快暮色了,也不知她喝药了没,李淳拱了拱手,半真半假的说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在四叔眼里留下这个印象倒也好。
长孙玉瑱微楞了一下,随后温柔的笑道,那你快回去,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还记得当年平阳公主常常打趣要把李淳当自己的儿郎养,一转眼,她便这般大了。
李宪也愣了愣,无奈的轻笑,让船夫送她到岸上,这少年郎啊还沉溺于情爱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