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着实问住我了。”林师无奈,他飞身一闪,暗器贴着他的脸颊削落了他一缕头发,暗器顺着鼻尖扫出一道寒意,他顷刻间嗅道一丝气味,神色一凛:“小心,暗器淬了毒。”
“看不出来是哪派的招式。”刘景珉挥开袭来的暗器,见缝插针道,“兴许又是死士。”
二人皆未配武器,敌暗我明,暗器出其不意。此刻二人似乎都心知肚明,即便对方人数不多,但这样干躲下去也唯有死路一条。
“跑!”
林师忽然间听见刘景珉冲他一声喊,顷刻间手腕蓦地被他抓住,拉带着往前跑去。
林师扭头眼看后面的黑衣人追了上来,有些着急:“前面就是朱雀街了,庆典的民众还未散去,不能让他们追到那边!”
“你觉得他们会杀百姓吗?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 刘景珉反驳,“跑到人多的街上,我们便安全了!“
“他们未必不会伤及路人百姓!”林师急道,忽脚步一顿顿,前方已经有黑衣人围了上来。
刘景珉嗤笑一声:“兴许也已无其他选择了。瞧吧,他们不想让我们跑到大路上。”
正说着,那群人已经朝着他们冲来。
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林师一直在分辨,可到眼前才勉强看清,虽然都穿着黑衣,但这群人和当初在长渊镇上伤他的人不一样。
长渊镇的那群死士功夫了得,下手快准狠,丝毫没有留活口的念头。可这批死士虽然是在京城,看起来勇猛异常,但却似乎在声东击西,并不急于解决。他和刘景珉两个手无寸铁的人对上这群人,到也不是那么吃力。
老天似乎偏偏要反驳他似的,陡然间一股劲风携着一只暗器从夜色中打着旋飞过来,林师一个不留神被那暗器的冲击力震得后退一步,堪堪躲了过去。可这一退,又躲不过左侧忽然间不知从何方刺来的一剑,肩头一痛,血顷刻间染红了衣裳。
“长兮!”刘景珉刚一脚把一人踹开,就听林师吃痛一声,扭头,见他肩头的血已经迅速把白衫浸透了好一片。“怎么伤了!”
“不碍事,”林师见他皱眉,宽慰说,“只是血浸得夸张了些,不是大伤。”
“走,不可恋战。”刘景珉扶住他,又踢开一个爬起来的人,“去你找的那家医馆,走!”
不能把死士引到医馆那里,林师心想,但他自小痛感比他人强些,此时伤口痛得有些令人发晕,令他无暇思考。眼下刘景珉趁着死士还没爬起来的功夫,把林师往臂里一揽,朝着医馆的方向奔去。
小小得医馆坐落在巨大得京城之中,刘景珉七拐八拐地绕到医馆门前。身后跟随地那些人在他踏上主街的那一瞬间便匿了踪影,无心再追了。
刘景珉猛拍医馆紧闭的大门,许久未有人应:“那位苏姑娘呢?”
林师睁开眼,这才想起,临出门前苏柳木道要拜访旧友,眼下并不在医馆内。
片刻无人,刘景珉心知不能多等,侧身猛地撞开医馆的木门。
他望着面前顶天的巨大药柜,一个个小木格码列得整整齐齐,他呆滞片刻,问:“你知要敷哪种药么?”
......
另一端,苏柳木至坐于杨府庭院的茶座旁,挽手拜礼:“杨大人,棋局已结,苏某便不好再叨扰。”
杨衫轻扶袖子,颔首致礼:“这些日子的施针与用药,有劳苏大夫了。”
“杨大人为我朝鞠躬尽瘁,这些自是晚辈应该做的。”苏柳木收了药箱,答道,“杨大人早些休息,此时宜宽心养神,不宜思虑过重。”
杨衫挽起嘴角,侧目窗外,不作回答。
......
林师撇着眉,摇摇头。
两个一窍不通的医术白痴坐在堂前大眼瞪小眼了几秒,刘景珉忽然回身。在苏大夫这间小药铺里翻找了许久,终于在一个小格里翻出了几段细布。林师安静地注视他给自己受伤地肩膀止住血,层层缠上细布。烛火映着旁人的脸颊,透出一种朦胧暧昧。
“自我见你起,为何总见你受伤?”刘景珉突然问。
林师猛地没有听清,仰头看向他:“什么?”
“我说,幸好剑锋上未沾毒。“ 刘景珉将将要起身的林师按回木椅上,“伤者,莫要乱动。”
跳动的烛火中,刘景珉望见林师的睫毛颤了颤,林师垂眸道:“算是万幸,若是被那浸了毒的暗器伤到,我大底撑不到这个时候。”
林师靠在木椅上小憩,刘景珉眼下又不好将他一介伤者独留在此处,闲得无事,在不大的医馆里东瞧瞧西看看,不一会儿,便盯上了苏大夫置在木架上的那几小坛酒。
他凑近鼻下一嗅,淡淡的花香携着果甜味袭来,他转头又去嗅另一坛,刚凑近,一股浓郁冲鼻的酒气味直顶额梢。一连三四坛,除了最开始那坛花果酒还算清甜,后面无一不是浓郁的烈酒。
刘景珉皱眉,从前听闻苏姑娘温雅贤淑,待人有礼,想不到如此爱酒,还爱这西北烈酒…..莫非传言不实,这苏姑娘竟是个泼辣女子?
林师靠在一旁见他一副新奇的模样,忍不住发笑,好心提醒:“这苏大夫施药的酒,可乱喝不得。”
刘景珉拿酒的手顿了一下,讪讪放回。
他在这医馆里晃悠了一会,没寻到什么新鲜玩意,又重新坐下来,摸出一直揣在袖里的那枚玉牌,在林师面前晃晃:“你不觉得,这玉牌有些问题?”
“何出此言”林师问。
“当真不觉?”刘景珉凑近他的面边,“这是当时在长渊镇刺杀你的死士身上搜出来的,显然是个可疑的物件,方才我掏出这枚玉牌的那一瞬间,又冒出来了一波不知哪里来的刺客,朝着灭我们口的目的来的。你不觉得,这枚玉牌本身便是疑点重重么?那些莫名的刺客,就好像从玉牌里冒出来的。”
林师歪头看着他:“你相信这种玄幻事么?”
刘景珉直接了当:“不相信。所以么,我想你和我一起来查。”
和他一起查么?
林师垂下头,玉牌是何物,他再清楚不过,这不过是个证明身份的牌子罢了,没有什么玄玄乎乎的能力,更不是值得什么世人争抢的奇宝。他在意的,是远在西北军的廿信,与他手中那枚真正的雕松玉牌。
“玉牌会引来杀手,把它丢了便好。”林师不想同刘景珉淌这趟混水,若是要查,也不是同他一起。
“林长兮!”见林师要起身,刘景珉猛地拉住他的衣袖,可怜道,“从岭南到长安,你就不想知道是何人要灭你我二人的口?”
林师站定,转头看向他。
刘景珉松开手:“失礼。”
林师叹了口气:“无碍。”
刘景珉又唰地打开折扇,向林师的方向探扇而去:“可我真的很担心,那些人冲你我而来,可若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你独身一人受伤了又如何是好?”
“为何要自己查?”林师不为所动,反问他,“为何不报官?”
“报官?”刘景珉闻言突然面色一凛,冷哼一声,“指望朝廷养的那群窝囊废去查?猴年马月也查不出来。”
林师皱眉追问:“为何对官家如此反感?”
刘景珉收了扇子,并不详答:“私人恩怨。”
厌恶官邸的人也是有,林师也信了他所言的私人恩怨,心想兴许刘景珉在岭南居住时同某些县令小官有些纠纷,伤了和气,便记恨上了官府,也不无可能。
“长兮。”刘景珉端住林师的肩,突然正色道,“你初至京城,我唯一件事要告与你知。便是莫信他人,尤其是朝廷的人。”
“当然。”语毕,刘景珉又眯着眼睛凑过来,语气又变得不着调起来,“别人不能轻易信,我当然是可以信的,我都救过你两次了。你看,这玉牌古怪,林小郎君就发发善心,陪我查这一查嘛。”
林师欲再回绝,可突然瞧见刘景珉期待般望着自己的那双雪亮的眼睛,又想到刚刚确实是他半抱半扶地带他来的医馆,又好意帮他包扎。心一软,拒绝地话溜到嘴边,却怎么也出不来了。
虽然若不是有外人在,他够将那群人清理得不剩几个,他又有些负气地想。
“罢了。”他扯回被刘景珉拉得变形的衣袖,道,“我同你一起。”
苏柳木迈进医馆的时候,刘景珉已经先一步离开了。苏柳木为医者,对空气里的血腥味分外敏感:“受伤了?”
林师点头:“小伤而已,不过还是要劳烦苏姑娘帮忙上一些伤药。”
苏柳木毫不懈怠,认认真真将林师缠得乱七八糟得伤口敷了药,又用细布仔细缠好,佯怒道:“你我为同僚,亦为朋友,哪有劳烦一说。今后不必同我这样客气。”
林师亦笑:“是我生疏了。”
城另端的客栈里,刘景珉刚落脚,房门“吱呀—”一声合上。他点了烛火,懒散地倚在窗边木椅上,望着楼下的长安街巷。
打更人敲着锣喊着号子路过。
“谷余。”
背后隐出一抹身影,跪地抱拳:“属下在。”
“暗器淬了毒?”
“回主上,是墨水,他们很谨慎,不会露出破绽的。”
“我记得吩咐过非必要不伤人。”
谷余低着头:“拿剑伤林公子那人不是我们的人,不知为何出现在那里,属下带人将他追出好远,捉拿时那人咬舌自尽了。”
刘景珉皱眉:“与长渊镇是同一批人?”
“属下无能,还未查清....”
“再查。”刘景珉地挥挥扇子,“那人同长渊镇那伙人定然有什么联系,不过从岭南至京城,这人的手,未免过于长了些。”
“是,属下明白。”
“还有一事,我今日回京,可有其他人听到什么风声?”
谷余回:“并未,属下并未发觉异常,不过京城内的陵南宅邸不知被什么人盯着,属下无能,看不出来是谁家的人。”
“呵。”刘景珉嗤笑一声,点头,“不用查,也不过就那几个人。果然,隐姓埋名也算是个明智之举。”
“那闻城小官,可是知您回京一事,需不需要属下.....”
刘景珉摆摆手:“他们不敢声张,不必画蛇添足。你退下吧。”
“属下告退。”
“等等。”刘景珉喊住他,“之前派去盯着医馆的那几个人,暂时撤回来吧。”
“是。”
刘景珉从袖中再摸出那枚玉牌。玉牌在月光地照射下,映得透亮。
“松树...”刘景珉端详了一阵,自问,“为何是松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