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82 / 92 章 · 3,178

我们有得选么?

“我们没得选,放弃这个机会,我们都会死。”刘景珉压低声,咬牙道,“此事自古难两全。”

“你!”听他所言,叶语安怒火中烧,她握剑的手紧了又紧,抖得厉害,却又不敢贸然放开离王,只能一口牙咬碎了,对刘景珉怒目而视,“你真是…!”

刘景珉没有管叶语安的怒目而视,几步开外,他举起那把他那把弓,拉开,置箭于弦上,对准离王。

叶语安可能是变数,刘景珉心想,若是离王以林师为由突破了她的心防,那此事很有可能功亏一篑。

但是……刘景珉闭上眼睛,如果,谷余到最后也找不到林师的所在,这支弦上的箭,真的要发吗?

但西北军已然在城门外,若是他眼下退缩了,那便只有两种可能。

参与这场宫变的人,包括西北军,全部以谋反论处。

自己的双亲已经离世,两侧且无后顾之忧;但李自离的父母尚在,西北军那么多副级的亲人尚在。

亦或者,另一种可能,他犹豫了,但西北军决心已定,西北军的铁蹄破开长安城的大门,那这江山,大概怕是要改姓了。

会发生什么?他也不知道。

刘景珉握弓的手紧了松,松了紧,手心已经满是冷汗,滑溜溜的。少顷,他睁开眼睛,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

若是林师有事,那他也要履行承诺……

如若让刘鸢坐上这皇位……只要她胸有此志,也未尝不可。

随着这个想法的产生,一并到来的,是谷余带领的王府亲信。那传信的亲信推开人群,一路狂奔,甚至被路上的雪滑了个跟头。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四肢并用挣扎地往前爬了两步,顺势站起身来继续狂奔。

直到他越过颜欢带领的轻骑,跑到刘景珉身侧,焦急地低声耳语。

“我们找到林公子的位置了!!但……”

......

林师闭着眼睛,咒法的运气只行一半,耳边突然听见一声若隐若现的剑鸣。

他的心中涌现出些许希望,他想,可是刘景珉他们找到此处了?

剑鸣声转瞬即逝,那希望便如泡沫般消散了,林师几乎觉得自己听错了,紧接着他手指蓦地一僵,那指尖欲出的咒法像是突然间被什么东西堵塞了去,竟然半点也使不出来了!

想象中的触感并没有到来,林师的呼吸一滞,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奇怪的感觉,一股温流自外涌进四只,又至五脏六腑,他的全身皆运不了气,像是被何种方法封住了经脉。

于此同时,王宪知那愤怒的叫骂声突然消失于耳边。

林师眉头轻蹙,手臂卸力,他试探着将挨在脖颈上的手指慢慢移开,缓缓睁开眼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浸出了冷汗,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他还是害怕的。

他此时急促地呼吸着,即使往日再怎样不动声色,即使方才威胁王宪知时再面不改色,此时也罕见地慌了神。

但此时的害怕,与方才面对死亡的害怕并不相同,他盯着自己还在颤抖的指尖,心想,我为何突然使不出咒法了?

难道,真应了那老大夫所言,我逞强强行运气,便只能落得武功全失的下场??

若真如此般,他有些绝望地心想,那他便真的失去了那唯一的底牌,失去了唯一的选择权。

昏暗的烛火跳动了几番,恍然间,视线中多了一个人影。

林师还未看清来人,便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瞳孔蓦地放大。少顷,他移开落在自己指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抬起脸,看着眼前不曾想过的来人,语气中带了难以置信,喃喃道:“师父……”

在他的印象中,师父的头发是花白的。

但师父已然闭关三年之久,此时他的头发已经几乎全白了,只余发尾一点灰,不细看,是看不出的。

蒋子道宽衣大袖,站在那里,像话本里飘飘的老神仙。

他略带微笑地看着林师,目光里似乎又带了些责怪,他像是什么都知道,没有问林师为何在此,也没有问他此举何意,他只是对林师伸出手,开口,如同从前在山上检查课程的提问一般,问道:“此番初涉红尘,感受几何啊?”

林师想说什么,但似乎觉得自己此时过于狼狈,落得这般下场,最终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蒋子道瞧见他这副模样,也只微微地摇摇头,叹了口气,收回那只手,背过身去,轻飘飘吐出一句:“走罢。”

林师猛然抬头,问:“往何处去?”

蒋子道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说道:“去你想去的地方。”

林师依然跪坐在那里,没有动作,过了许久他才生涩地开口,问:“师父......为何拦我?”

蒋子道眉头一跳,转过身来,反问:“这是什么话?我打小养大的徒弟,我不拦,难道是养来给他人大业送死的?”

林师哑口无言:“………”

蒋子道面色有些不悦,脸上的皱纹都随之深了些,他冷哼一声,终于算起账来,质问道:“陵南王的那个小子就有那么好的,值得你用命去搏一个皇位?……哦,时过境迁,他现在是陵南王了。”

“不。”林师慌忙反驳道,“师妹也在此行,我只是担心,倘若我们失败,天文道亦会全军覆没……”

蒋子道恨铁不成钢地点点他的额头,点得林师有些痛,他往后缩了缩。

“天文道早就没落了,再说了,你死了,叶语安那小妮子要闹成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蒋子道不满道,“别给自己找借口。”

林师急喘一口气,又欲要反驳:“我并非……”

“你啊你,世人皆言情关难渡……”蒋子道蹲下身,与林师平视,最终叹了口气,感叹道,“罢了,师父也参不透。”

林师似乎想辩驳些什么,但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吐出一词一句。

“离王死了,陵南王亲手射出的一箭,死得透透的。但你好好想想,那来之不易的胜利,真的是一切的终点么……?”蒋子道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师父也曾经作过这样的赌,但是输了。”

林师眨眨眼,看着蒋子道,看样子并没有完全理解他所言。

“你如何承受得住这样的赌?”蒋子道的目光略微偏移,他轻轻地、自顾自地说,“离王死了,他是天下唯一的正统,这皇位不是他不想坐就能不坐的,只要他坐上这个位置,你,语安,苏舒络,廿信……你们的命运就全系在他一人的手中,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像是说给林师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林师心中一惊,但他不敢往下再想,只好咽了咽唾沫,开口说道:“师父,弟子愚钝…我,不懂……”

蒋子道压低声音,好言相劝,道:“跟师父走,师父把一切都告诉你,好不好?”

林师有种不好的预感,虽然他并非为了探查天文道的过往,但一路上从形形色色的人口中拼凑出了些许天文道的过去,还有那道观,那鬼市,那认识师父的老大夫……

关于天文道的过往,师父从来未吐露过只言片语。

他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忍不住反问:“一切?”

蒋子道点点头,露出一个称得上慈祥的笑,肯定道:“嗯,关于天文道的一切。”

......

“这里!应该就是这里了!”黑衣手下抹了一把额头,天空飘落着雪花,但他已经浑身是汗了。

“炸开。”谷余掏出机关,言简意赅,道,“我来。”

随着一声震天的巨响,那城墙根被炸了一个容一人穿过的洞,爆炸的晃动让不少城墙石砖碎屑滚落下来。透过洞口往里望去,并非是城内的光景,而是一条深邃的密道。

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

谷余长呼一口气,却依旧一刻不敢放松,他调派的人手鱼贯而入,他心里祈祷着,林公子一定要在这里啊!

他这几日跟着刘景珉连轴转,一刻也不敢歇息,已经将城里城外完完整整地翻了个底朝天——陵南王胆子大,做起事来不留情面,长安城内任何能去的府邸私宅,能藏人的井口,能搜的都搜过了。

只剩下这一处,是今早才发现的,城墙砖瓦的排练方式不大一样,在谷余的怀疑下,终于破开了一个入口。

事实证明,他的怀疑是正确的,只不过……

若是此处还寻不到林公子,他家主上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找到了!”

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谷余心头一喜,快步走上前去。

的确,他找到了一个想找之人——这几日除了寻找林师的踪迹,还有一个方向便是寻找王宪知,他一定知道离王将林师关押在何处,若是严刑拷打,说不定会有所突破。

王宪知倒在地上,看上去已经昏迷了有一会儿了。

谷余心道不好。

他俯下身,食指试探了下王宪知的鼻息,只是昏迷过去了,还活着。

王府亲信七手八脚地将王宪知绑了去。与此同时,谷余看向王宪知面朝的那间牢房,牢房的铁门不知被何人从外面暴力破开了,用来束缚人的铁链被齐齐斩断,但原本狱中的人,已然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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