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署

18 / 92 章 · 3,387

鸨母喜出望外,忙推着姑娘的后背:“去去去。”

房门的缝渐渐收紧,直到咔哒一声关上。

合手坐着的林师抬头看向门前背手而立的刘景珉,刘景珉盯着那名唤小曲儿的姑娘,而姑娘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坐在榻边的林师。

三人就这样僵持着,形成了古怪的对流。

直到刘景珉幽幽然开口——

“下次扮花魁,且记着将手上的茧子磨一磨。”

话音未落,小曲儿姑娘陡然间一抬小臂,一记飞刀从那片薄纱衣袖中顺而飞出!!

说时迟那时快,刘景珉侧身一闪,月牙弯刀擦着发丝刹那间直直钉入他身后的木门!!

紧接着他右手一伸,林师立刻心领神会,顺势将原本搁置在榻上的短剑一抛。

“接着!”

第二枚弯月飞刀出手,打着旋撞上刘景珉的剑刃,玄铁相撞摩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呲——

刘景珉咬牙狠狠道:“我二人同姑娘无冤无仇,为何下如此狠手!”

“废话真多。”她眉一横,两枚飞刀旋回手中,“让开,别挡路。”

刘景珉顺势上前两步,小曲儿姑娘抽身,手肘朝木门猛地一撞,原本脆弱的木门应猛地向外弹开!

“她的目标不是我们。”林师悠悠起身,顺了顺衣摆,“且追上去看看。”

清风楼中打架闹事常有,多半是为了美人,譬如杜云中先前那样的,也闹不出什么花样,众客早就见怪不怪了;可眼下美人在众目睽睽下拿着刀杀人,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一时间楼内四下哗然一片!众人抱头四散奔逃。鸨母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又惊又气,一边后退一边尖叫:“你你你,你做什么!”

追出去后的林师便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小曲儿眉头一挑,左手一扬,那鸨母“呃”了一声,话音戛然而止。拐角墙上的那幅牡丹瑞图,瞬间沾了红。

一时间席上尖叫声四起,震耳欲聋。

林师就在这一片慌乱中瞥见一边的杜云中。

那持弯月飞刀的姑娘站在杜云中面前的阑干上,一身飘逸衣裙,面中点红,盘发间那一朵的牡丹花娇翠欲滴,但原本不合适的玉镯已经在打斗途中撞碎了。她显然是假扮成了楼里的姑娘混进来的。立在阑干上,声音底足,清脆透亮得能让所有人听得清楚:“我今日代我西南署清剿贼子!”

西南署为何物?林师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刘景珉。

“回头再同你解释。”刘景珉看出他的不解,压低声音耳语道,“我们且得拦着点她。杜云中虽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也不能就这么被人杀了。”

说着刘景珉跨步跳上二楼木桌,手揣在怀里的扇子唰地打开:“西南署?天雀传人何时涉及中原事了?”

姑娘柳叶眉一横,对刘景珉的出现表现出明显的不悦:“怎的又是你?”

刘景珉脱口而出:“想同漂亮姑娘聊天,也是人之常情罢。”

几步开外的林师指尖一僵。

“让开。”小曲儿姑娘今晚第二次言此,“西南署清理叛徒,何时要征求他人同意了!”

西南署这个词,林师有所不知,但刘景珉几年间行走江湖却听说不少。

西南署自称天雀神传人,乃鲜少涉足中原地区的西南民族,署内无视大齐律法,自承一派规矩。

而长安城头的通缉榜上头的重磅通缉令,三个来自西南署,所杀皆为朝中要臣,所用皆为月牙弯刀。

这弯刀便成了西南署的代表。

西南署门人武功极高,人数稀少,就算大理寺同御史台联合,迄今为止抓住的,也未超过三个。

而江湖上流传最广的,也是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西南署一派只凭本心出手。但凡为他人效力者,一律视为派内叛徒,不止此人会被处理,连携效力对象也会惨遭格杀!

于是西南署的名字闹得许多官员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一不留神就成了刀下冤魂。但于百姓口中,不知怎么的,西南署渐渐流传成了劫富济贫,专除恶党的江湖义客。

今日终是一见。

她的飞刀同刘景珉先前向他展示的那枚一样,林师注意到,手掌大小的月牙弯刀,上面的图腾形制大抵相似,若是刘景珉并未对他隐瞒,那假半仙十有八九便是此人杀的。

她暗地里杀了假半仙,留下一枚弯刀,又要选在在大庭广众下刺杀杜云中,可青楼人多眼杂,更不便行事。

趁乱行事?倒也讲得通顺。

......

另一边瘫在软垫上的杜云中可被吓得半死,原先怀中的那群莺莺燕燕早就尖叫着做鸟兽散。他那张堆满脂肪的脸上皮肤被弯刀擦过,擦出一个小口,正渗出丝血,疼得他趴在地上嗷嗷直叫。

此刻刘景珉一手摇着扇子,另一只手稳稳搭在后腰的剑柄上,作蓄势待发,他冲小曲儿道:“若是我说我要护着这姓杜的,就不可能让你杀了他。”

小曲儿压根不欲多言,下一秒月牙飞刀凌空而至,刘景珉抽手霍然出剑,白光闪过,叮叮两声挡下飞刃。房梁缓垂下的红帐暖纱更是应声而坠,飘然落地。

他右脚后撤一步:“怎么,西南署无辜之人也杀?”

小曲儿姑娘冷哼一声:“包庇者,也算无辜之人?”

他朝林师使了个眼色。林师了然,在后方缓慢撤步靠近杜云中,见他还一副看呆的模样,提起他后衣领,低声吼道:“跑。”

杜云中“啊!”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像是寻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拉住林师的手腕,大喊:“小兄弟救我!”

这一喊,小曲儿原本被刘景珉扯住的目光瞬间扫向杜云中。

林师迅速提住他的衣领,扯着他往楼梯口,三步并作两步,尔后往下一扔。

“啊!”

杜云中就踉跄地连滚带爬下了楼。

刚滚到楼梯口,一片飞刃“唰”地杀来!

跟在后面下楼的林师眼疾手快,拎住他后领向后后一猛刹!那弯刀擦着杜云中的鼻尖飞过去,稳稳钉在了墙上。

杜云中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清风楼那价值不菲的绣毯上,眨眼间地毯湿了一片。

刘景珉紧跟着从二楼阑干上一跃而下,闪身挡住小曲儿靠近杜云中方向的路,趁其不备一拉林师手腕,喊道:“长兮,快走!”

说时迟那时快,刘景珉拉着林师往清风楼外冲,林师拽着杜云中的后衣领往前拽,杜云中在后面一个跟头接着一个跟头:“莫拽了,莫拽了,我自己跑!”

小曲儿紧随其后轻功踏上房檐,如夜中鬼魅般跟在身后,手中甚至在呼呼作响。四个人一路疾驰,形成了一副诡异的画面,街巷的行人纷纷避让开路,姑娘们尖叫着往后躲,一时间连路两边悬挂的红灯笼都跟着摇晃起来。

“这边!”两人拐入一条小巷子,刘景珉回头看了眼身后气喘吁吁的杜云中,“啧”了一声:“他怎得跑这样慢!”

此时,远处追来的小曲儿姑娘突然缓缓停下脚步。

“不,不追了?”

三个人躲在墙角阴影处,杜云中拄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她不追了。”

刘景珉折扇啪地敲向他脑门:“噤声。”

只见她的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身着乌色氅衣,亦用金属面具掩着面,似乎隐在夜色中,又似同这灯火街道格格不入。

她缓缓踱步靠近他,尔后俯身拄地单膝行礼:“主上。”

那人点点头:“不用追了,走吧。”

...

“多谢,多谢二位大侠相助。”杜云中瘫坐在地上,气已经渐渐缓匀了。

林师站在一旁,衣下摆因为跑动溅上些许泥泞,他低头瞧了瞧,也未在意,反倒给刘景珉瞧见了去:“怎么,衣服跑脏了。”

林师拍拍手,未在意道:“无妨。”

刘景珉扯扯他的袖子,努努嘴道:“那去我那儿,离得近,有干净衣裳且给你换一身。”

林师低头看向杜云中:“他似乎更需要些。”

刘景珉顺着林师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杜云中四仰八叉地瘫坐在那里,还未从方才的一路狂奔中喘过气来,似乎察觉到二人的目光,唰的一下捂住裤裆:“方,方才太吓人了啊,那个刀。”

刘景珉皱着眉头扇了把扇子,试图把难言气味扇跑些:“杜云中,是也不是?”

杜云中有气无力地看着他。

刘景珉头一抬:“听说你和你大哥杜非蓬的关系不佳,怎的还跑来他的酒楼吃花酒?”

杜云中啐了一声:“我早晚给他吃塌了。”

林师闻言回头望了眼清风楼,淡然道:“现在里面已经塌了。”

杜云中“哎”了一声,眉飞色舞道:“方才多亏了二位仁兄,既然你二人也知道我大哥是杜非蓬,那你们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杜家定不会亏待了你们!”

“既然危机解除,那自然再好不过,谈何亏不亏待。”刘景珉摆摆手,大度道。

紧接着他俯下身,不知从哪掏出一节绳子,狠狠一扯。他的嘴唇一张一合,缓缓低语:“杜云中,同我们走一趟吧。”

.....

林师摆弄着粗麻绳好奇:“从哪里来的绳子?”

“刚刚逃跑时从路边顺来的。”刘景珉拿布团往杜云中口中一塞,拍拍手,无视了杜云中七扭八扭的身子和呜呜呜的闷喊,“不错,蛮结实的。”

刘景珉突然伸出手,林师条件反射躲了下,下一秒感觉到对方的拇指在脸上轻轻一抹。

面巾飘然扯下,刘景珉声音传来:“哦?还带着这物,喜欢么?”

林师微微一怔,莞尔:“是走得匆忙,忘记取下了。”

面纱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袅袅萦绕在鼻尖,刘景珉拿在手里轻轻一攥,:“这样,既然你不喜欢,那这面纱我便收走了罢。”

杜云中瞪大双眼:“唔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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