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 虽然身边长辈不多,但不乏同龄人给她介绍对象,这么热情的还是独一份。
轻轻扭动了下手腕, 没想到老太太力气还挺大, 她又不敢用力,只能尬笑了两声, 默默给小周和简明递了个眼神。
赵奚希挤了下眉头:快想办法救我!
简明挑眉:对老人家太粗鲁不好,自己想办法。
小周苦着脸:对不起姐,我怕一用力老太太碰瓷怎么办。
求助无门, 她只能含糊道:老奶奶,您的休息室在哪儿?这儿人多, 我扶您去休息。
不用休息。老太太拍着胸脯, 声如洪钟,我身体好得很, 别老休息休息的。
老太太很聪明,不被赵奚希牵着鼻子走,话题一下子又被拉回到谈恋爱上,闺女,你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我那大孙子?
赵奚希心道不好,这该怎么办?
旁边简明终于看不下去了,上来介绍,奚希, 这位是《月上海棠》的服装总顾问祝老太太。
原来是服装总顾问,赵奚希和她点头问好,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 上上下下打量, 直说着好!好!又问她我那大孙子你真不要去见见?说不定有惊喜呢。
赵奚希露出营业性微笑, 心道:还什么惊喜,不是惊吓就要谢天谢地了。
赵奚希:老太太,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什么?老太太猛地眨了几下眼,闺女你单身啊?
赵奚希点了下头,心下却奇怪,明明刚刚还拉着她的手要给她介绍对象,怎么一听到她没有男朋友,祝老太太反而很失望呢?
老太太有些失落地哦了声,眼珠一转,很快又恢复正常,那你有喜欢的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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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奚希细细品了下这四个字,没没有。
祝老太太一眼就看穿,行,我知道了,等我回家好好和我那大孙子说说,这么好一个闺女可得抓牢了,来,我再瞧瞧。
赵奚希:
虽然自己和老太太口中的乖巧大孙子不认识,但现在就反驳老人家是不是太没品了。
任由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转着看了几眼,赵奚希以为她是在看设计出来的服装的上身效果,她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个人体模特一样,向大佬展示作品。
等老太太看够了,另外来了一队人马和她低语了几句,才把老太太请走。
临走前,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颇为慈爱道:孩子,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在她心里炸开了烟花,赵奚希兴奋地差点蹦起来,明姐,这意思是不是祝老太太很看重我,我能拿下角色的可能性更大了!
简明扯了扯嘴角,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道:恭喜你啊,被选中了。
或许是一下子得到了大部分主创班底的青睐,文戏的试镜赵奚希进行得很顺利。
下午是武戏的试镜,仙侠剧里有大量的威亚戏,她之前在两部剧里都有过经验,对于武戏很有把握。
中午,剧组给演员和工作人员提供了盒饭。
休息室内,小周刚把午餐领过来,就被工作人员喊走,她和简明一起把饭菜拿出来。今天的饭菜做得不好,油多盐重,一个上午累得半死,才吃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
简明直接点了外卖,咬着吸管喝咖啡解馋。
要说对咖啡的喜爱,简明可以说是到了极点,基本很少见到她喝其他东西,咖啡可以当水喝,她都怀疑简明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咖啡。
在简明的影响下,赵奚希喝的咖啡也越来越多,拍戏累的时候一杯咖啡下去能顶一个下午,有时候饭来不及吃,喝几口拿铁就继续拍。
制片人听说几个演员那边都传来了对饭的差评,派了助理过来道歉,助理态度很好,说这家餐厅是临时找的,正式开机伙食不会这么差。
再去联系新的餐厅已经来不及了,剧组只能临时买了些奶茶过来弥补,赵奚希戒糖不能喝甜的,简明又不爱这些小姑娘才喜欢的东西,一杯加满料的芋泥波波就留下来给小周。
简明边喝咖啡边看手机,突然站起来说去拿外卖。
赵奚希在一旁准备着下午的武戏,时不时站起来比划那么两下,比划得过于投入,有人开门进来她也没注意,一会儿翘脚一会儿抬手,嘴里嘟囔着:明姐,你看我这个动作到位吗?
她左手握着扫把,当做剑一样往前伸,右腿向上抬得老高,这个动作难度高,很难维持住,才几秒钟左脚就开始虚浮地晃动,身体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倒下,腰间扶上一只有力的大手。
转过头去,刚好撞上江承允似笑非笑的眼睛。
柔韧性挺好,就是耐力差了点。
你没见过怎么知道我耐力差!
江承允:?
赵奚希在他变得古怪的眼神中,慢慢悟出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脸颊倏地爆红,耳根都烧了起来。
要命,她发誓自己真的只是在说耐力,和那些有颜色的事情没有关系啊!
被口水一呛,咳嗽都来不及,连连否认,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声音越大,越像心虚。
我没多想。他像是故意的,慢条斯理地问,你说的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
赵奚希:???
你不是理解成那个意思了吗?
你理解的是哪个意思,我说的就是哪个意思。
这个话题显然一点营养也没有,江承允不打算继续,把手里一个保温袋放在桌上,给你带的午饭。
赵奚希这才注意到江承允是拿了个袋子进来的,柠檬黄的袋子放在桌上,散发着阵阵香味。
伸长脖子探过去看了眼,透过银色的保温袋,能看到里面大小叠着三四个盒子,很丰盛的样子。
田螺姑娘吗这是?
你干嘛给我送吃的?
江承允要被她气笑,恨不得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赵小姐,请你有一点被追的自知之明好吗?
她想了一堆反驳的话,到最后发现自己还是被噎住,明明不是情话,听起来怎么就这么窝心呢?
特意让酒店厨师做的,热量都很低,不用担心会吃胖。
他边说边把里面的盒子拿出来。西蓝花鸡胸肉沙拉鲜香可口,她吸了吸鼻子,胡萝卜黄瓜厚蛋烧色泽鲜美,她咽了下口水,最后一碗番茄魔芋虾仁汤的香味直接让她到嘴边的一句不用咽回肚子里。
他最后拿出餐具递给她,吃吧。
身侧的手不由自主想凑过去拿,理智却在最后一秒将她拉回来。
她清楚得很,要是再这么下去,自己和江承允之间猫和老鼠一样的追逐永远也不会结束。
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变冷了许多,江总没必要特意跑这一趟。
从你变换到江总,江承允聪明,一个称呼的转变,就能听出赵奚希对他态度的变化。
心往下落了落,《月上海棠》有雅盛的投资,制片人邀请我来看看试镜。
他知道制片人是在讨好自己,明着说是试镜,背地里也有给某些达官显贵选妃的意思,如果哪个人看中了谁,中间人沟通一下,说不定就是一个抱得美人、另一个飞黄腾达。从前圈子里也不乏这些例子,更有些人借此机会飞上枝头嫁入豪门,从此就安心做上阔太太。
他知道制片人讨好的意思,却还是应邀了,为的就是能来看一眼这个没心没肺的人,听简明说打听到剧组餐厅选择不靠谱,还特意提前两个小时盯着厨师把减脂餐做好赶过来。
他想过赵奚希的反应,事实证明她一开始确实是惊喜的,可才没多久,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很想知道,赵奚希到底在想什么。
江总,很感谢您的好意,但我还是那个意思。赵奚希眼眸低垂了下,继而又抬起眼、目光坚定,我们不合适。
室内两人一时无言。
江承允放在身侧的手捏成拳头,再连带着全身的力道一起,慢慢松开。
他自嘲般笑了笑。
江家家风严谨,虽然富贵,却从不娇惯孩子,教导的一直是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江承允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从未失过手,可赵奚希是个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他可以对任何人狠厉,唯独对她,狠不下心,他可以纵容她,哪怕是纵容她伤害自己。
赵奚希。他的声音脱了力一样,哑着嗓子道:我从来没有在一个人面前输得这么彻底过。
江承允把东西放在桌上,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随着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偌大的休息室就剩下她一个人,食物散发着诱人香气,胃口却没有了。
不是到为什么,明明拒绝了江承允,她应该是轻松的,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心口反而闷得难受。
从休息室出来,江承允碰到从外面回来的简明。
外卖只是个幌子,简明开车出去晃了一圈买了杯咖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回来。
见他一脸挫败,简明转着车钥匙,表情有些幸灾乐祸,我们江总还有这么挫败的时候呢,我是不是得拍照留个念。
江承允没心思调笑,绕开简明就走,却被她叫住。
作为经纪人,我是不愿意艺人在事业上升期谈恋爱的。虽然有些人表面说得好听,演员可以恋爱,但这个圈子里,谁有勇气说自己可以完全不靠粉丝。不过谁让我们奚希周围都是一群歪瓜裂枣不怀好意的,就你一个还算正常。
江承允不爽地眯了眯眼。
简明笑,我虽然大不了你几岁,但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了解你的为人,对于她来说,你确实是个还不错的选择。不过小承,我想问你,你了解奚希吗?你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的家庭情况是怎样的?这些你都知道吗。
江承允不语,简明都猜到了,一点也不意外,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我交过不少男朋友,这些比你懂,奚希拒绝你一定有她的原因。
她说,她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江承允纠结半刻,终于说出自己一直以来困惑的地方。
简明无语,无奈地摇头,要我说,一个长得不错又有钱的人向我求爱,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不是一个世界的又怎样,我开心过就好,她连尝试都不敢尝试,是什么原因呢?你有没有试着去解开她的心结?就算是要死,你也要死个明白吧。
男人低着头,陷入沉思。
下午一点半,武戏开始试镜。
这次武戏的难度大,有一个片段是从房顶上飞身而下,不仅要求空中姿态要优美,落地又要求稳。
十二月,南城已经进入了最冷的时间,演员们穿着薄纱,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前一个演员试镜结束,赵奚希裹着大棉袄从休息室出来。刚出门,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冷得她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棉袄里。
简明手里拿着一桶姜茶,某人刚刚特意发消息让她去迈巴赫里拿的。而她口中的某人此刻正由制片人陪着,从另一边的休息室出来,走到搭建的大棚里坐下。
赵奚希也看见了那个男人,像是心灵感应一样,江承允的目光也刚好向她这边看来,两道目光猝不及防撞到一起,赵奚希心抖了一下,目光闪烁地移开自己的视线。
深吸一口气,脱了外套准备去吊威亚。
棉袄里面是一件薄薄的古装纱裙,设计精美,手臂和领口处的大片肌肤裸露在零度的空气中,身上刺骨的寒凉已经逐渐蜕变为痛觉,威亚刚穿戴好,整个人已经快被冻僵了。
申静奕拿着对讲机让她活动活动身体,免得一会儿拉伤。赵奚希照做,精美的宫殿前,一个冰蓝色的小身影吊着威亚滑稽地一蹦一跳,像个被地板烫了脚的兔子。
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好看,不过反正这儿离大棚远,不管怎么跳那边也看不清。
但是赵奚希猜错了,摄像机已经偷偷开机,她的一举一动全都传进导演面前的监视器,江承允看着她在画面里活蹦乱跳,心里虽然还有气,眉眼却渐渐舒展开来,染上笑意。
制片人眼观鼻、鼻观心,江承允每一个表情的细微变化他都细细揣摩其中的意思,生怕怠慢了大佬。见江承允对赵奚希表露出兴趣,立马凑上去问,江总觉得这个赵奚希怎么样?
江承允手肘撑着扶手,长指摩挲着下巴,淡淡地嗯了声。
制片人这就摸不着头脑了,这是感兴趣还是不感兴趣?
他挠了挠光秃秃的头顶,心想富贵险中求,于是大胆道:那晚上我让她去陪江总喝两杯?
江承允眸子深了深,摸索下巴的动作顿住,微微侧过头,眼里全是警告,收起你那些龌龊的思想。
制片人心里一惊,完全不清楚自己那个地方惹到了他,难道是会错了意,江承允对这个赵奚希根本没兴趣?
不敢再乱猜,制片人只能连连点头道歉。
正式开拍,赵奚希一遍遍被吊上高楼,又一遍遍飞下来。
飞了十几遍,不是风大,就是落地不够稳,或是光线拍出来不好看。
申静奕停了十分钟,打算等风小点了再继续试拍。
刚被放下来,小周就抱着棉袄小跑过去,抖开来裹在她身上。简明倒了姜茶递给她,喝了一口,热热的姜茶从喉咙口一路暖下去,一杯下去,僵硬的身体慢慢恢复过来。
姜茶里好像加了红糖和枸杞,辛辣的口感里带着甜味,要不是怕喝多了会影响拍摄,她还想再来一杯。
不过姜茶的做法倒是可以学一下。
明姐,可不可以把姜茶的做法发我一下,我自己有空也可以做一些。
简明拍了下她的肩,有点做大明星的自觉,想吃会有人给你做的。
赵奚希觉得有道理,倒不是因为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而是她工作太忙,几乎没多少空闲时间来做这些事。
十几分钟后,风力变小,导演通知继续试拍。
身上的威亚作力,把她拉上屋顶,站在高处往下看,大棚里原本坐着的男人不见了身影,估计是太冷就回去了。
收拾了下心情,投入情感,随着一声action,赵奚希说了几句台词,按照调度往前跑了两步,左脚用力一踩,做好姿势飞身而下。
一切本都还在正轨里,直到从屋顶跳出去,身上的威亚好像脱了力,她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屋顶跌落下来。
视线里的景物从地面变成蓝天,耳边风声呼啸,还夹杂着各路恐慌的尖叫和呼喊。
身体急速下坠,几秒钟的时间好像有几十分钟那么长。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阳光明媚,远处群山环绕,然而赵奚希心里想的却是:这么摔下去,会残还是会废?
肩膀突然传来一道力量,下坠的速度被减缓,以为摔下去会屁股开花,却摔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她没来得及反应究竟怎么回事,就听到身下传来一道痛苦的闷哼。
作者有话说:
奚希要自责了,江总胜利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