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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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多时候……真是想不明白……”顾风祁从后面拥住时亭州, 将他桎梏在淋浴间的墙角,切断他所有的退路,“你为什么非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时亭州背脊绷得很紧, 他垂头,喘息,水流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 滴落在胸膛上, 他的声音很闷, “操……我怎么知道……我为什么要想那么多?”

时亭州寻常不会轻易说脏话的。

“之前在罗斯纳海角的事情, ”顾风祁也喘息,一边喘息一边皱着眉,有点凶地舔吻着时亭州的后颈, “已经过去了, 不提了。”

“你现在又是为什么?嗯?”很低的声音,配合着顾风祁不算温柔的动作,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逼问了。

“操……”时亭州咬着自己的手腕,喘息断断续续, “什么为什么?”

“……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嗯?”顾风祁的眼底盛着暗色的锐光,“今天有人牺牲, 过了今天, 人类和墨菲斯之间的关系会不可挽回地再恶化一步。你是七号驻点的总指挥, 今天的战斗命令是你下达的。可是这些后续的问题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一旦出了点问题, 就把所有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操……啊……”时亭州在手腕上咬出浅浅的齿痕, 他在说话的间隙中不得不松口, 齿缘带起粘连透亮的唾液, 顷刻间被热水冲净了,“我没有!”

时亭州几乎是斩钉截铁,咬牙切齿道。

“那你这副样子是为什么呢?”顾风祁卡住他侧腰,不让他动。

这副失魂落魄,信仰崩塌,下一刻就要碎裂的样子。

“操……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时亭州声音里带上点颤抖,“我心里不舒服还不行吗?”

“我心里不舒服,还不能自己躲起来洗个澡哭一场?”

“我心里难受!”时亭州呜咽,他已经绷了很久了,现在终于找到一道发泄的闸口,可以将在心底积压了这么久的负面情绪和盘托出。

“七号驻点地面的风力装置建了那么久,花了多少钱,废了多少力?就这么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全部被毁掉了!我看着难受!”

“操……”时亭州哽咽,“明明之前和程禹哥已经商量好了,尽量不和墨菲斯之间爆发冲突,但是今天还是正面交锋了。”

“我们把它们全部杀完了……顾风祁……全部杀完了,这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时亭州回头看顾风祁,他的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红,是受够了委屈的模样。

“我知道……嘘,没事的,我知道的。”顾风祁低声安抚,他把时亭州捞到自己胸前,紧紧锁住。

“这不是你的问题,不是你的错。”顾风祁轻轻吻时亭州耳廓。

“那这是谁的问题?”时亭州吼了一声,然后继续在顾风祁怀里,在热水流的冲刷下发抖。

“这不是你的问题,”顾风祁把人松开,转了个面,捧起时亭州的脸,郑重地看着时亭州的眼睛,“不是你的问题。”

时亭州咬着唇,他望进顾风祁那双幽深的黑眸里。

那双眼眸里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不容抗拒亦不容辩驳。

这不是我的问题。

时亭州眼睫茫然地眨动一下,泪水落下来,混着水流一起。

“你只是一个军人,你不是神,你不能阻止一场战争,你不能保护所有人。”

“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就行了,不要想那么多,好吗?”

那双幽深的黑眸凝望着他,时亭州茫然地开口,想要说出反驳的话。

可是无从反驳。

时亭州于是茫然地点了头。

你只是一个军人,你不是神,你不能阻止一场战争,你不能保护所有人,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就行了,不要想那么多。

时亭州被再次被翻转过去,被卡着腰抵上冰冷的淋浴间门板。

胸口是冰,背后是火。

奇异的感官交织,让他暂时忘了自己一团乱麻的脑子。

激烈的快感,在水汽氤氲的淋浴间内让人感到眩晕与窒息。

时亭州很难耐地仰颈,从他咽喉深处发出断续的呜咽,“你以为我……真的很喜欢……想那些有的没的?”

不断地想起那些活着的人,也不断地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想起那些笑脸,想起在耳畔炸响的枪声,想起硝烟和满地的血。

惶恐,无助,颤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走才是对的,也不敢确定自己之前走的每一步,是不是都是踏着人血和白骨走出来的。

时亭州厌恶战争,可是他内心深处的某个声音却又叫嚣着渴望。

每一个拥有良知和正常价值观的人都应当厌恶战争,可是又有那一个士兵不盼着建功立业,不想要荣光和其他军人崇敬憧憬的眼神落自己满肩?

有的人天生心宽,他们不会去想这么许多。他们是一个忠实坚毅又优秀的士兵,他们认真执行长官的每一条指令,他们出色地履行他们的天职。

可是有些人天生就喜欢多想,他们有一颗颤抖又敏感的灵魂,寄生于一具出于各种原因不得不杀戮的躯壳。那种滋味不好受,如鱼饮水,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体会。

所以顾风祁不能理解时亭州。

他只是不想看到时亭州这种纠结消沉的模样。

但是顾风祁说出来的话可真他妈的对啊。

时亭州为什么要去在乎那么多,他根本就没有能力决定的事情呢?

不过是徒增痛苦和挣扎罢了。

他知道战争是错误的,这就足够了,但是他本身却并不必要去背负“战争”这件事情本身的罪行。

时亭州听着自己胸膛中剧烈的心跳,感受到破碎的自己又一点点弥合了。

在这方狭小的淋浴间,时亭州又活过来了。

顾风祁吻他,他的动作很凶,水流顺着两个人肌肤相贴的地方汹涌淌过。

在脑中一片空白,灵魂出窍了一半的间隙,时亭州朦朦胧胧想到他们还在罗斯纳海角的时候。

体力劳动有助于消解心中的烦闷。

还真是……准确呢。

时亭州闷笑,他的胸膛起伏,森长的眼睫垂下来,上面凝着细微的水珠,像是眼泪。

“你知道的,”顾风祁微微俯身,侧脸贴在他的肩胛骨上,顾风祁的声音也有点哑,“无论你心里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的。”

“我知道,”时亭州拧转上半身,回过头去吻他,“我知道的。”

他们两个十七岁相识,已经相互扶持着走过十年。

他们信任彼此到可以以命相付,他们之间当然是无话不谈。

只是有些话,就算时亭州说了,顾风祁也不会懂。

但是时亭州多么庆幸顾风祁不懂。

顾风祁当然不必懂,这些纠结和挣扎,他自己一个人承受就可以了。

更何况,顾风祁在以自己的方式安抚他,陪伴他。

只要让时亭州知道,他会永远在自己身边,做自己最坚实的后盾,最默契的战友,这就足够了。

“我知道的。”时亭州转身,他们两个人在狭小又潮湿旖旎的空间里面面相对。

时亭州已经不再颤抖了,他已经捡拾好了自己破碎的情绪。

他看着顾风祁,直直望进他幽深潮湿的眼眸里。

“我爱你。”

“……我也爱你。”

-

时亭州侧卧在床上,他的睡颜很安恬,呼吸很匀净。

从温燕昆向墨菲斯主动发起攻击至今,这是时亭州第一次松懈下来那根紧绷在心里面的弦,他睡得很安稳。

顾风祁早已经醒来了,他站在床边看着时亭州,眸色很温柔。

房门被人敲响,顾风祁对着镜子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最后回眸看一眼他的爱人。

顾风祁走到房门口,开门走出去,然后转身轻轻关上门。

“东西都收拾好了,”苏嘉佑看着顾风祁,他的声音因为情绪低落而有点沙哑,“之前一直跟着顾队你的兄弟们也都准备好了。”

“我只带几个人就够了,环塔还会从后方给六号驻点输送兵源。”顾风祁道。

“十个人,不能再少了。”苏嘉佑看着顾风祁,他的眼神焦急而恳切。

大约在四十分钟前,顾风祁接到了环塔的紧急调令,那个时候他也还正在床上躺着。

调令要求他迅速赶往七号驻点邻近的六号驻点,升任六号驻点的最高指挥。

六号驻点的最高指挥在当天与墨菲斯地面部队的交战过程中牺牲了,现在需要新的指挥力量。

七号驻点位置就在六号驻点近旁,配备有时亭州和顾风祁这样的双指挥阵容(两个人身上都顶着“环塔双子星”的光环,并且都是经历过重大战役的成熟军人),并且还在几个小时之前顺利地以极微小的代价歼灭了进犯七号驻点的墨菲斯地面部队。

所以派遣顾风祁前往六号驻点,升任六号驻点的临时指挥,本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一项命令从来都是不以单个军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顾风祁接到命令的时候时亭州还没有醒,走之前顾风祁也没舍得叫他,只是让苏嘉佑帮忙带个消息,让等时亭州醒了告诉他,自己去六号驻点了,让时亭州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顾风祁从苏嘉佑手上接过装备,面上带着浅浅的笑,简单敬了个军礼。

苏嘉佑咬着牙,心里面莫名酸涩感伤。

战场上最是说不清楚形式的地方,眼见得这两个人又这么被拆散了,也不知再见该是怎样的光景。

与苏嘉佑相比,身为此次分离的“当事人”的顾风祁,心里面倒是反常的轻松。

他很庆幸自己在离开前,闯进淋浴间见了时亭州一面,所有尝试都做尽,最后勉强算是解开了时亭州的心结。

好歹时亭州现在能安稳地深眠,不会被他翻身时的轻微动静吵醒。

他应该也不会再想那些有的没的,过分苛责自己了。

顾风祁很放心,他知道,他留下的是一个能守卫好七号驻点和他麾下战士的指挥官,一个坚不可摧的时亭州。

【作者有话要说】

在早八晚六的无情轰炸下,在肝完两个lab之后,我在肃穆的图书馆戴着beatsolo3,满面春风开我的小车。

大家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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