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悠然得意洋洋地评价, “盛宇出马,一个顶八。”
她向她们汇报事情的详细进展。盛宇发挥他的交际花作用,连喝三天酒, 换来一个大佬级别的人物出面,帮忙撑场子。项家身处名利场, 不得不卖大佬面子。双方坐下来协商, 在江町楼的餐厅包间里,觥筹交错, 谈笑风生, 边笑边把这件事情谈妥了。
“茵子的条件, 项家全部答应了。”李悠然告诉她们, “赔偿金额、小孩抚养权及之后的抚养费, 还有其他的杂项事宜,全部是按茵子的要求来满足的。”
黄恩宜感到不可思议, “照他们家的尿性, 能这么听话?不闹到法庭?”她以为项家是一步也不肯退让的。
“上法庭, 他们保不齐会赔得更多。”李悠然解释,“我们抓到了项俊凡的把柄,孕期出轨, 搞大小三的肚子, 视频和截图照片分分钟把他往死里锤。”
李悠然有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他们家经不起查的。”意思是除了私生活外, 对方其他地方也是漏洞百出。
黄恩宜听了心惊, 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她偷瞄谭茵的反应。昨天她们的认知是, 项俊凡出轨半年、有小三, 今天竟直接变成了孕期出轨、小三怀孕, 断崖式的差距。
他比她们的认知要龌龊百倍。
谭茵却是面无表情, 转动着茶杯,茶液已从青绿变为褐黄。感觉也还好,她想,心里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波澜。原来对一个人死心是这种感受。以前觉得他犯错也行,别太过就好,起码要让他们家保持体面,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不过就算不小心被人知道也不会不丢人。社会对男人本来就挺宽容,她对他也挺宽容。但现在却是感觉不同了,她觉得他即使做再卑劣的事情,全都无所谓,她跟看八卦新闻一样看他。她以前就经常在网上看到别人家的八卦,震惊之余,还要分享给朋友们,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看他就是热闹,是一个笑话。爱变成了厌恶。所以她唯一渴求的,是要和这个人彻底划清界限。
要把他从人生当中彻底抹去。
***
离婚的事进展还算顺利。一段时间之后,谭茵也如愿搬了新家。
一切安顿好之后,谭茵买了螃蟹、基围虾、花甲,邀请朋友们来新家做客。
黄恩宜想着要准备点做客的礼物。正巧碰上快到端午节,黄恩宜于是决定买粽子。然而买粽子也不容易。如今的粽子千奇百怪,挑得黄恩宜眼花缭乱。她仰着头,看柜台上方的展示栏,征求韦柯的意见,“要不就买冰粽?”
“可以。”韦柯问道,“你喜欢哪一款?”
一共有三款不同的组合,口味大同小异,赠品略有差别。黄恩宜看中的是其中一款赠品,一个棉麻水桶包,造型别致,布料厚实。如果当作花瓶,还能有一种日系小清新的风味,一举两得。他们正好给谭茵买了一束康乃馨。
黄恩宜指着最中央的那幅图片,“要那一款。”
韦柯向店员转述,“要第二款,两份。”
黄恩宜以为韦柯说错了话,纠正道,“第二款,一份。”
“两份。”韦柯解释,“另一份给你,你不是喜欢吗?”
黄恩宜从没想过自己也要,“我们明明是买来送人的。”
韦柯调出了付款码,递给店员,“别人有的你也必须要有。”
他说得自然平常,好像是在顺手给她买小零食那般,已经变成了条件反射的习惯,他改不掉。她其实有些触动,但看他那模样,已经拎起了两盒冰粽,走出店铺,放进车内。似乎生活已经在平稳前行了,而非在此刻停留。她迷迷糊糊跟上了车,打开车窗,吹着清风。
回想起来,觉得怪有趣。
本来快到端午节,是他这个小端午的生日,应该她给他买粽子的,结果反倒是他买给了她。他对她的好,实在太理所当然了,连感动都不给她留点时间。
***
他们拿着准备好的礼物,去往谭茵的新家。李悠然和盛宇随后也到达,带着红酒与蛋糕。
三五好友围坐在了餐桌前。
谭茵图新鲜,打开冰粽,一人分一个。分到黄恩宜手中的是竹香味。黄恩宜把冰粽握在手里,放到桌下,悄悄向韦柯展示。韦柯一眼看出了其中的巧合。
这正好是黄恩宜方才在车里偷吃的那个口味。
黄恩宜埋头偷笑。谭茵不满,凑过来探看究竟,“你俩又在说什么悄悄话?”
黄恩宜夸赞,“说你最近容光焕发,年轻十岁。”
谭茵知道黄恩宜是在胡说八道。不过听到这样的夸赞,她也开心。她给每个人都倒了红酒。开餐之前,作为主人,她率先举杯致谢,“致敬我的恩人们。”
她喝酒豪放,满杯红酒一饮而尽,不带喘气,颇有当年的风范。
盛宇皱眉,“你悠着点。”
李悠然笑道,“恢复自由,就让她尽兴。”
谭茵难掩兴奋,沉浸在快乐里。
客厅吊灯散落八处光源,倒映在落地窗上,好似来自夜幕的耀眼星光。
谈笑之间,韦柯习惯性地挑了一只基围虾,剥开壳,将虾肉放进干净餐碟里,给黄恩宜备着。他这顿饭的目的似乎只有一个,给黄恩宜剥虾。黄恩宜的餐碟里很快堆积起小山状的虾仁,韦柯的餐碟里很快堆积起茂盛的虾壳。他去厨房倒虾壳,顺便把友人们的餐碟残余也一并清理。坐回原位后,韦柯又开始了剥虾,像是一种循环。只要黄恩宜不停嘴,吃得香甜,他便也不停下手中的动作。
李悠然看了新奇,挑起下巴示意盛宇,“你学学人家。”
盛宇老成持重,“不要搞这些花招,老夫老妻,何必学年轻人。”
李悠然索性拿来干净餐碟,摆放到盛宇跟前,“别废话,快点!”
李悠然其实平日还算温婉。偶尔表现出盛气凌人的模样,盛宇就知道,糟了。他不敢惹她,只能按照她说的来办。
于是莫名变成了两个男人的剥虾比赛。
李悠然煽风点火,“盛宇酱,你看你落后这么多。”
黄恩宜不甘示弱,“阿柯仔,我们不能输。”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加油鼓舞,把现场气氛烘托得紧张热闹。
谭茵起初觉得有趣,在一旁看热闹当裁判,“你们可不能耍赖,虾线也得剃干净才算数的。”她融进了他们的氛围里。可到中途,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她悄悄低头,吃近在眼前的炸土豆,变得沉默。
原来被爱是这种场景。
仔细想想,她好像从来没有感受过被爱,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的体贴。当然往后更不会有了。他在她心里死了一遍,不会再醒过来了。
要独自一人了呐。
她有些想哭,但是忍着眼泪,不让友人们看见。她甚至抬起头,挤出一点笑容,似乎是在表演着她的相安无事,又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绷着一根弦,稍不注意就会断开,击败她筑建的壁垒。所以要时时刻刻紧绷着,不让自己倒下。
友人们很快剥完了一整盘虾。黄恩宜与李悠然眼前摆放着粉红鲜嫩的虾仁。
谭茵拿出主人的热情,想要撤走空盘,“幸好今天准备充分,厨房还有,够你们剥到吐。”
她还没能站稳,李悠然力气大,一把把她拽回了座位。谭茵没懂李悠然的用途,李悠然也没说话,光是用眼神示意黄恩宜,黄恩宜心领神会。
她们把属于自己的虾仁,全部放到了谭茵身前。
李悠然解释,“这些,全部给你吃。”
黄恩宜笑道,“不是他们剥到吐,是你吃到吐。”
谭茵像给针戳了一下。一个涨满气的气球,爆炸。眼泪掉出来了。她不好意思,抬手抚去了泪珠。她几乎不当着友人的面哭,尤其此刻还有另外两个男士在场。只是实在忍不住,眼泪也跟她作对,擦掉一颗,又满上一颗。
韦柯拿来了纸巾,默默交给黄恩宜,由黄恩宜来替谭茵擦眼泪。
“我们这种关系,你还害羞什么?”黄恩宜埋怨,“哭又不丢人。”
谭茵也明白,他们待她那样好,她不该在他们面前伪装。只是还是拉不下面子,干笑了两声,尽量忍住眼泪。因为不大愿意承认,她之前说过婚姻是两个人相守一生、共同担负责任、撑起整个家庭这一类的话,还说得那么信誓旦旦,结果到头来呢?一败涂地。
她是个失败者。
说着最壮志凌云的话,得到最狼狈不堪的结果。
她本来挺悲哀的。只是现在被她们哄着,她莫名有种感觉,好像以前失败也没关系,壁垒倒塌了也没关系。反正此刻到达分界点了,以前的就可以统统不作数,统统格式化,眼不见为净。
往后要开启新生活。
“我要变成很酷的人。”谭茵下定决心,把决心说给他们听,“我要有潇洒自由极度快乐的人生。”
李悠然纠正,“不是变成,是变回。你本来就很酷。”
黄恩宜附和,“谭茵的未来闪闪发光。”
谭茵笑了,用手背擦掉了眼泪。她欣然接受了她们的两盘虾仁。她不着急吃,虾仁成了贵重宝贝,她不舍得吃。她拍了一张照,把虾仁照得色泽古典,不像食物,倒像美术生创作的油画。她当即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上了一句话。
“我拥有全部的爱。”
作者有话说:
呃……好像多了一些新的小伙伴?
谢谢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