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步入正轨后, 黄恩宜也逐渐忙碌起来。
国庆节是无法得到休息的,毕竟那时客流量达到峰值,正是景区最忙碌的时候。运营部人手不够, 申请让其他部门的人前来支援,黄恩宜正是支援队员之一。
要在片区内巡逻, 要检查基础设施是否运行正常, 要为游客答疑解惑,要与其他片区协调游客流量, 要引导商贩遵守秩序。
保持忙碌的状态, 从1号持续到5号。
这天结束得太晚, 天色已暗, 夜幕降临。
黄恩宜去运营部办公室拿包。锁上储物柜后, 跨出门,低头用手机回复消息, 一边向景区停车场走去。她没注意到戴滢的悄然靠近。戴滢单手搭在黄恩宜的同侧肩头, 邀请道, “走吧,我送你回家。”她以为黄恩宜今天没有车。
黄恩宜熄灭了手机屏幕,稍有些害羞地抬起手, 指一下停车场靠角落的位置, “韦柯来接我了。”
韦柯正靠在车旁,耐心等候。他面向她们, 与戴滢遥遥对视。他微微鞠躬以示礼貌, 戴滢微笑回礼。
戴滢很少见这样的场景, 一个黏人的小狗狗。她附在黄恩宜耳边, 轻声感慨, “他可真是……一秒都离不得你。”
黄恩宜耳廓有些发红。
与戴滢告别后, 黄恩宜快步奔向韦柯。
“等很久了吗?”黄恩宜站在韦柯身旁,无意耸鼻嗅两下,“有桂花的香气。”她以为是景区的桂花在盛开。
韦柯替黄恩宜打开副驾驶车门,“喏。”
黄恩宜侧头,发现了副驾驶座椅上的桂花花束,满眼惊喜。“什么时候买的?”黄恩宜往里走一步,抱起花束,拨弄绿叶,“怎么想起来要买花?”
韦柯眼里有些许惊讶,混杂着一点失落。他质问黄恩宜,“今天是什么日子?”
黄恩宜差一点脱口而出,“国庆节。”想着国庆该是1号才对。那么今天难不成是中秋?可清晰记得中秋是上个月的事情。最近貌似就这两个节日,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5号还能是什么?
一个念头闪过,黄恩宜想起了答案。
结婚纪念日。
黄恩宜抱着花,从惊喜变为局促。她向韦柯道歉,“对不起。”
韦柯并不接受黄恩宜的道歉。他左手搭在车顶,利用右侧敞开的车门,设置一圈围墙,将黄恩宜牢牢圈在掌控范围内。他严肃冷峻,“晚了,对不起没用。”
黄恩宜急忙示好,“真的对不起,我其实心里惦记着这事,但这段时间确实太忙了,精力全在工作上,不小心才漏掉了这个时间节点。”
她顶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向他,他平静如常,不为所动。
他轻描淡写追问,“然后呢?”
黄恩宜下定决心,“我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黄恩宜态度诚恳,“你想要什么?”
韦柯俯身,轻压花束,不断靠近黄恩宜。
“我想要你。”
温热的气息搅动桂花香气,泛起涟漪。她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可他上一秒分明还在主导,这一秒倒变成了可怜兮兮的模样,“我们已经三天没做了。”
她耳红着,抿嘴偷笑。她拿他没办法,便轻轻点头应允,“嗯。”
他却得寸进尺,提出要求,“就在车上。”
她被吓一跳,倒吸一口凉气,“不合适吧……这也太大胆了,还有一些同事没走呐!要是被捉住了怎么办?太丢脸了吧!那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他没忍住笑出声,摸着她发热的耳垂,“逗你玩的,吓成这样。”
他放开手,也放开她。秋夜沉寂,时候已晚。他对她叮嘱,“上车,我们回家。”
停车场已是空旷之地。他启动轿车,车灯划破夜晚,声响震荡。穿梭于树林间,随后归于宁静。
那晚,黄恩宜发了花束的照片,配上一句简短的文案,“成为夫妻的第一年。”
韦柯复制了黄恩宜的照片,搭配一个简单的数字,“2”。
谭茵刷到了韦柯的朋友圈,感到出乎意料,评论道,“你还真更新呐?”她记得韦柯去年标注了第1点,没想到他今年当真会续写第2点。
韦柯傲娇回复,“那当然。”
遇见她的第一年、第二年,以及余生,于他而言,便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
两个人晚上折腾了太久,第二日直到中午才终于起床。
秋阳温和,伴随一层隐约的凉风,正是好天气。
韦柯提议外出游玩,趁黄恩宜今天难得休息,“你也该转换身份,当一次游客。”
黄恩宜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向窗边的韦柯,“去哪里当游客?”
“小南山附近新开了一个卡丁车俱乐部,”韦柯坐回床沿,“卡丁车你喜欢吗?”
黄恩宜之前玩过线上的卡丁车游戏。线下其实也玩过几次,但那些跑道都太短太平,不是那么的尽兴。她问韦柯,“小南山的场地大么?”
“大,还有坡。”韦柯虽然没去过现场,但见过照片和视频,“听朋友说还不错。”
黄恩宜欣喜,掀开被子坐起来,“走吧,出发。”
开始一次心血来潮的秋游。
简单收拾,踏出家门,兴致盎然。
他们自驾前往小南山。
韦柯开车,上高速,跟随导航的指引前行。起初一切正常,音乐有序播放,他们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快要到达分岔口,导航没有出声。韦柯心存疑虑,有意识检查导航图标,是向右前方进入匝道没错。韦柯变为右车道,按导航指示进入匝道。匝道里却意料之外又遇分岔路口,一环套一环,没完没了。
导航仍旧没有出声。
韦柯再次确认导航的方向,余光瞄见右向的绿色箭头。韦柯于是往右走。走出不过十米远,导航终于发出声响,“向右进入匝道,随后立即向左行驶。”
韦柯愣住,试图接受导航这令人无语的卡顿。
导航若无其事继续播报着,“您已偏离路线,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韦柯与黄恩宜面面相觑。
黄恩宜埋怨,“岳云鹏怎么可以这样,他摆了我们一道。”他们用的是岳云鹏的语音包。
韦柯调小了地图比例,查看新路线。新路线的意思是到最近的服务区调头,原路返回。可他们距离最近的服务区也还有四十几公里,一来一回快九十公里。太费时间,而他们最不能浪费的就是时间。因为若是再晚一些,俱乐部就得关门了,卡丁车变空气。
韦柯担心黄恩宜会生气。走错路导致出行计划被破坏,最容易惹人生气。他哄道,“恩宜,别担心,我开快一点,还能赶上。”
黄恩宜却只是盯着窗外,看顶上一闪而过的路牌。她看见了熟悉的景区标志。“这附近好像有古镇。”黄恩宜眼光随路牌后移,随即偶然发现路边的古镇广告,“真有,就在服务区往前一点的地方。”
韦柯瞄一眼广告,“那要不……”
黄恩宜心领神会,兴奋应道,“要。”
***
他们把卡丁车挪到了下一次的出游计划当中。至于今天,他们决定踏入偶然遇见的古镇。
古镇新建于两年前,拥有两年的悠久历史。一排古风店铺,贩卖小吃与小玩意,和全中国的其他古镇一模一样。
谈不上好玩,只能算也就那样。
游人挺多。韦柯牵着黄恩宜,在人群里穿行。黄恩宜边走边玩手机,搜寻古镇攻略,想要找出一点惊喜。当真找到惊喜之处,黄恩宜蓦然停下脚步。
“这家面馆的名字……”黄恩宜把手机举到韦柯眼前,“这恐怕是李悠然开的面馆。”
韦柯看清了屏幕上的字,悠然面馆。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韦柯提议,“去打卡?”
黄恩宜高兴应允,“那必须。”她要拍照给李悠然看看。
他们当即转换了目的地。
他们原本想按照导航走的,可明明与面馆之间的直线距离并不算远,导航却偏要设计一条弯弯绕绕的路线,几乎要走完整个古镇的边缘,看起来像一笔亏本买卖。况且之前才被导航坑过,他们心有抵触。
于是决定放弃导航,按最近的路线自己寻找。
韦柯拿着黄恩宜的手机,放大地图寻找路线,向目的地前行。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小山林前。原来旧路线绕远的目的,是要他们绕过小山林,到达小山林后方。
韦柯抬头看去,预估山体的高度和陡度。那并不是无人问津的山林,虽然没有景区山林里精致舒适的石板路,但仍能看出有前人踏过的痕迹,一条光秃小道蜿蜒曲折,描绘一条逐渐向上的黄褐色曲线。
韦柯问黄恩宜,“如果爬上去,你会不会累?”
黄恩宜不屑,“我可是测绘黄工,什么深山野林没爬过?”
黄恩宜比韦柯要先迈出脚步。她走在前,韦柯垫后。平稳爬上山顶,翻越山峰,再顺延向下。
走到了半山腰。
按照地图显示,理论上讲面馆应该就在他们左侧,可左侧并没有道路可言,只有繁密低矮的植物,郁郁葱葱。他们思索再三,探头张望,强行向里继续深入多走几步,踏在枝桠上。
走到了地图上标注的目的地。
他们抬头,看见翠绿树木,偶尔掉落几颗野果。
两个疑惑不解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这算是又被导航摆了一道,还是真就与这面馆无缘。
黄恩宜分析,“有一种情况是,以前存在过这家面馆,可是之后倒闭了,而地图还没更新。”
韦柯赞同黄恩宜的话,“有可能。”
倘若真如黄恩宜所说,悠然面馆已然消失,那他们是注定了没办法到达目的地。
韦柯轻叹一口气。
今天他们好像不算幸运。
原本计划去小南山玩卡丁车,结果走错路。原本计划来古镇玩,结果发现并不好玩。原本计划打卡悠然面馆,结果面馆早已倒闭。
计划只能存在于想象里。到达现实后,总是被打破。
韦柯心里愧疚,没能够给黄恩宜一次完美的秋游,“恩宜,对不……”
话没说完,黄恩宜已被山下景色吸引。
山下是一片湖泊,绿荫环绕,落日倾洒,波光粼粼。湖边伴随一条宽敞的人行道,行人零散分布其间。有人散步,有人坐在湖边长椅上休憩,有人在骑自行车。
“自行车。”黄恩宜看上的正是那一列轻盈欢快的自行车,“阿柯仔,去吗?”她满怀期待。
当真是想到了什么就去做什么,好像根本不在意结果是否成功。
韦柯于是爽快答应,“去。”
他牵着她走下了小山林。
他们租了两辆自行车,一人骑一辆。在湖畔秋风里欢喜飞驰。
余晖盛开,光晕朦胧,林间鸟鸣。
韦柯比黄恩宜速度要快好些。他原本与黄恩宜并排骑行,即便已经有意压着速度,仍旧由于礼让行人、穿过小桥、避让车辆等诸多外界原因,他不知不觉到了黄恩宜的前方。
他在前,黄恩宜在后。他时不时要回头看她一眼。
有一次回头,韦柯发现黄恩宜落后了好一段距离。他放缓了速度,想着要等她。却是没过多久,她莫名追赶上来,到了他的身边。
“你就只有这点速度?”黄恩宜满是不屑,“小垃圾。”
黄恩宜超过了韦柯,并且充满挑衅。她扬长而去,留给韦柯一个潇洒自在的背影。
韦柯感受到了一阵风。
他不服气,双腿用力,加快提升速度与频率。划破秋风,敏捷飞驰。像少年,肆意妄为,意气风发。
他很快追上了她。但他并没有着急超越,而是与她并行一段距离,故意要伴随在她左右,把她包围。
开始反挑衅。
韦柯靠近黄恩宜,前车轮转向她,装模作样要绊她一跤,最后却又只是虚晃一枪。
黄恩宜被吓着,下意识避让。她处于道路里侧,再让就要撞上山坡草地。她在韦柯与草地之间徘徊,抓紧把手,可力道控制不够,连人带车歪歪扭扭,行车路线变成了s型。
她气急败坏,“你!”气得骂不完一句话。
韦柯饶有兴致欣赏黄恩宜生气的小表情。
他得寸进尺,前车轮再次靠近。这次比上次装得更逼真,虚晃一枪,看似真要义无反顾撞向她。她被逼迫得毫无办法,在狭小的空间里艰难平衡着。
“别整我!”黄恩宜愤怒中带着求饶。
韦柯低声道,“求我。”
黄恩宜嘴硬,“想得美。”
韦柯冷笑。他趁胜追击,又向黄恩宜倾斜,绝不手软,非要搞得黄恩宜摇摇欲坠,直至败下阵来。
黄恩宜不出意外撞在了山坡草坪上。撞得并不重,前轮陷进柔软草丛,双脚踏在地面,试图保持平衡,恰能站稳。
韦柯得意,学黄恩宜方才的模样,潇洒离开,留下一抹背影。
黄恩宜恼怒,冲着那抹背影骂道,“韦柯!你幼不幼稚!”
韦柯回头笑着,随即转身而去,肆意飞驰。
前行一阵,韦柯再次回头确认,发现黄恩宜并没有跟上来。黄恩宜滞留在原地,正看着草坪后方的树林出神。韦柯疑惑,立即调头,原路折返,快速回到黄恩宜的身边。“恩宜,怎么了?”
黄恩宜指着林中深处,惊讶道,“那里,悠然面馆。”
韦柯顺势望去。
一条青石板路弯曲延伸,一直到达竹林之间。面馆早已没有了面馆的模样,不知何时被改造成为了一座古亭。六角亭隐于林中。那是一个较为质朴的亭子,看模样已有一些年份。竹叶洒在屋顶,微风轻拂,片片飘落。牌匾上仍然书写着四个字,悠然面馆。
他们找寻许久,结果意料之外的相遇。
韦柯感觉挺奇妙。似乎目的地不应刻意找寻,而应等待某一刻的偶然相遇。
黄恩宜很兴奋,“去拍照?”
韦柯笑道,“好。”
他们骑车穿过青石板,到达古亭前。
黄恩宜用自行车的车兜当作支架,固定手机,设置好延时拍摄模式。一切准备就绪,黄恩宜绕过车头,奔向韦柯。
韦柯正站在古亭外等待着黄恩宜。
黄恩宜那时跑得急切,在意心之所盼。路面洒着青苔,墨绿潮湿。黄恩宜没能看在眼里。她毫无防备踩上去,润滑,难以掌控。她身体前倾,就快摔倒。他急忙上前,抱着她,挽着她的腰。
延时结束,相机启动,定格这一瞬间。
是偶然拍摄到的画面。
古亭,竹林,秋日黄昏,斑驳投射的光与影。
她在快要摔倒时,被他抱起,紧紧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