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

34 / 67 章 · 5,645

黄恩宜坐在阳台的棕色复古沙发上, 盘着腿,认认真真盯着平板,平板上正放着面试技巧的讲解视频。

不知何时起, 门外忽然有了动静。

她最初以为是视频里的声音,双击屏幕以此暂停, 却听见那声音仍在继续。她提高了警惕, 聚精会神注视着门,小心翼翼等待着门被打开, 随后一个人走了进来。

竟是韦柯。

黄恩宜紧绷的弦瞬时松开, 转为惊喜。她跳下沙发, 甚至没来得及穿鞋, 一路光脚欢快地跑去了门边。

“你怎么回来了?”她仰着头, “不是明天晚上才回来吗?”

韦柯看见黄恩宜的模样,一下愣住, “你这身衣服……”

黄恩宜才反应过来, 她穿的还是韦柯的睡衣。她扯着衣角, 急忙编造借口,“我睡衣洗了没干,就借你的来穿了一下。我马上换下来还给你。”

她转身要走, 韦柯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用换,你穿着……很好看。”

她感觉脸颊似乎变得红润。她其实是有些担心的, 生怕韦柯以为她是一个喜欢偷穿别人衣服的变态, 虽然这举动确实像个变态。她看见韦柯的行李箱旁还放着一个手拎纸盒, 画着花花绿绿的漫画图案, 问道, “你东西很多吗?我帮你提。”

韦柯低头, 发现黄恩宜竟光着脚。他弯腰俯身,轻巧地抱起了黄恩宜,将她抱上餐桌。她安静地坐在桌上,双脚局促地掉在空中。韦柯又去阳台,拾起一双拖鞋,蹲到黄恩宜身前,笑道,“跑什么?鞋都没穿。”

黄恩宜不好意思回答,规规矩矩坐着,等着韦柯给她穿鞋,继续追问,“你还没说,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韦柯低着头,握住黄恩宜的脚踝,“最重要的那一场会已经参加了,之后没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必要继续待在那里,所以提前回家了。”

“噢——”黄恩宜还以为韦柯是特意赶回来陪她的。不过能够提前见到他,她还是很开心。

韦柯替她穿好了鞋,站起来,“给你带了一点东西。”

他走回玄关,她跟在身后。

他拎起那一个纸箱,横着放到餐桌上,打开盖子,里面装着的是九个椰子。他介绍道,“这是你想要的新摘的椰子。”

黄恩宜没能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说过想要新摘的椰子?”

“昨天早上。”韦柯替黄恩宜回忆她说过的话,“你说,泊舟岛是个好地方,海鸥、海岸线、海边日出、新摘的椰子,想起来了吗?”

黄恩宜想起来了,这又是她胡编乱造的一段话。

“前三样我没办法带给你,不过我能带新摘的椰子。”韦柯挑出一个椰子来,钻开,擦手后插上吸管,递给黄恩宜,“尝尝?”

黄恩宜先呼出一口气,再含住吸管,尽情吮吸一口,尝到了鲜嫩甜润,感慨着,“不愧是泊舟岛出品。”

韦柯略显得意,“等着,泊舟岛出品的还有。”

他拉来了行李箱,平放到地上,打开,箱子里一半装了整齐的衣物和手提电脑,另一半装满了特产零食。黄恩宜蹲到一旁,看花了眼。椰子糖、椰浆蛋卷、菠萝蜜干、鱿鱼须、咖啡、燕麦片,韦柯像是把泊舟岛打包带了回来。黄恩宜惊讶道,“这也太多了吧?”

韦柯给的理由是,“反正行李箱空着也是空着。”他还模仿黄恩宜过年那阵说过的话,“而且碰上促销活动,买一送一。”

“真的?”黄恩宜将信将疑。她欣喜地拿出蛋卷,撕开包装袋,挑一根来尝一口,把盒子递到韦柯眼前,“很酥脆的,你也吃。”

韦柯选择了最小的那一根。他品尝蛋卷,环顾四周,走去餐桌旁,打开了胡桃木储物柜的门。他整理了柜内物品的位置,把杯子、抽纸一类的物品放到了下一层,空出上一层来,“这一层就专门给你放茶叶和零食。”

黄恩宜抿嘴点头,不敢把高兴表现得过于明显,“嗯。”

她同韦柯一道摆放零食,收拾得整齐简洁。没吃完的蛋卷,韦柯找夹子来夹住封口。韦柯一边忙碌一边问黄恩宜,“你这几天吃得好吗?”

其实也才一天而已。

黄恩宜抹掉嘴边的蛋卷碎屑,“还行吧,都是自己做来吃的,随便弄弄。”

韦柯提议,“今晚带你出去吃饭,之后去游乐园玩。”

黄恩宜愣了下,她原本的计划是在家继续奋斗,“可我明天就要面试了……”

韦柯问道,“经过那么多天,面试准备得怎么样?”

黄恩宜认真分析,“其实说实话,也感觉差不多了,该学的技巧都学了。”

“那就行,”韦柯摸一下黄恩宜的脑袋,“我们出去玩吧,这样能让你放松心态。”

不然一直这样紧张焦虑,他怕她吃不消。

***

韦柯带黄恩宜出门,按照黄恩宜的意愿吃了炸串,之后去到游乐园玩夜场,在璀璨霓虹之中穿梭。

他们去玩碰碰车,一人开一车。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混战。

黄恩宜有意踩油门开出视线,蹿进人群,悄无声息绕到韦柯身后,开展强力碰撞,得意洋洋。

因为吵闹,黄恩宜听不见韦柯的声音,光看见韦柯用唇语挑衅,“你等着。”

于是变成了两个人的单挑场景。

黄恩宜行车敏捷灵活,并且坚守原则,不撞陌生人,专撞韦柯。一局游戏结束,韦柯只觉得两耳嗡嗡响,一种脑袋快要被摇匀的感觉,他需要坐在车上缓一缓。

黄恩宜意气风发走来,居高临下,“阿柯仔,手下败将。”

韦柯不服气,抓住了黄恩宜的手腕,“再来一局。”

他上一局是在严重放水,眼光一直在黄恩宜身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黄恩宜的去向。她想偷袭他,他便让她偷袭。只是这新的一局不一样,韦柯暗下决心,他可绝不会手下留情。

想是这么想的,可当真实践起来,韦柯不可能不心软。

起初,韦柯轻易躲过了黄恩宜的追击,并且把防守转变为进攻,踩着油门径直冲向黄恩宜。可就在只剩三米远时,韦柯不由自主换成了松开了油门,换成了刹车。

他也清楚,这是攻击不成,白送人头。

被黄恩宜捉住破绽,又是一顿猛撞,韦柯被撞得两眼冒黑星。

他清楚地明白,估计这辈子都得被她一直这样折磨了。

黄恩宜给韦柯起外号,直白地叫作小垃圾。韦柯气不过,手掌压在黄恩宜的脑袋上,揉两下,把黄恩宜当作拐杖,拄着,走过了一段路。走到旋转木马前,黄恩宜来了兴趣,向韦柯挑眉示意。韦柯多少有些抗拒,单纯觉得这个可爱的项目不是那么的直男,和他的气质不大匹配,堂堂男子汉没事坐什么旋转木马。

只是因为黄恩宜想玩,他就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骑上了旋转木马。

四周围着好些路过亦或驻足参观的游客,这让韦柯愈发难为情。他有意将脸颊侧向里头,企图隐藏起来,是一个大高个躲在小木马身上。偏偏碰上黄恩宜是个坏蛋,非要逗他玩,转过身来开始给他拍照。

“阿柯仔,害羞什么。”黄恩宜抱着管子,拿着手机找角度,把韦柯框进相机镜头,“来,给姐姐笑一个。”

韦柯没有笑,反而对着黄恩宜瞪眼,假装生气。他越生气,黄恩宜就觉得越好玩,不停摁下快门,给他拍了好些照片。

他也是有够厉害的,怎么拍都好看。

等到音乐结束,韦柯麻利地翻身下马,走过出口,黄恩宜潇洒地跟上。走出大概二十米远,偶遇推车小商铺,贩卖五彩棉花糖,一根竹签在空气里翻涌,逐渐凝聚成为彩色云团。黄恩宜慢慢放缓了脚步。

韦柯观察黄恩宜的表情,掏出了手机,扫描二维码,“想要哪个颜色?”

黄恩宜对比一排色彩,最终选择了白色,“要最简单的就好。”

等待云团成形的过程,黄恩宜充满了期待。等到成品的第一时间,黄恩宜举高棉花糖,放到她与韦柯之间,“一起吃?”

一抹橘色光线透过白色云团,被化解成为细碎一片,点缀两人的侧脸。彼此缓慢靠近,轻咬柔软,暧昧写意。

本该成为这夜的浪漫。

只是品尝之后,两个人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会儿。

韦柯耸耸鼻尖,“一脸的糖。”

黄恩宜无不赞同,“生吃一口白糖的感觉。”

韦柯笑了,拿出了手帕纸巾,替黄恩宜擦掉鼻尖上的小粒白糖。

远处摩天轮悠悠旋转,描绘斑斓夜幕,掩盖初夏心事。

***

这夜玩得尽兴,甚至有些疲劳。

回到家后,黄恩宜先去洗澡。洗漱完毕,侧躺在床的右边,闭上双眼,乖巧安静。韦柯洗完澡回来,看见黄恩宜已是熟睡的模样,便轻手轻脚绕过床尾,走到床的左侧,同黄恩宜一样选择了侧躺的姿势。

两个人,背对背。

熄灭灯,黑暗降临,听见呼吸平缓。

间隔不久,韦柯感受到身后有动静,似乎是在慢慢靠近。缩减到一定的距离后,忽然有两根手指抵着他的脊背,仿佛是一把枪,随后传来黄恩宜恐吓的声音,“不许动!”

韦柯配合,“我不动。”

黄恩宜谈论条件,“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我抱着你睡,要么你抱着我睡。”

韦柯没有犹豫,转身,向黄恩宜伸出手,“来,抱你。”

黄恩宜钻进了韦柯的怀里,躺进臂弯,陷入松香气息,陷入安宁温柔。

她在他的锁骨处蹭了蹭,挠得人心痒。他的喉结滚动,以为这是开始的信号。

他不敢轻易做出行动,身处走火的边缘,身体在燃烧,他能清晰感受到脉搏的跳动。手臂肌肉尝试放松,他抬起左手,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在她额头轻吻一下。屈指缓慢触碰她的脸颊,滑过她的嘴唇。

悸动降临,气息翻涌,燥热逐渐蔓延。

可他却慢慢发现,她似乎毫无动静。

韦柯稍往后,想要看清黄恩宜的状态。黄恩宜闭着双眼,呼吸平缓和谐。他捏一下黄恩宜的脸颊,黄恩宜在睡梦中以为是被蚊子咬,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抬手薅开,随即恢复原状,恬静安稳。

他有些懵懂。

他还以为……她是那种意思,原来她说的抱着睡,就真的只是抱着睡。

他无奈至极,悄悄对她瞪眼,鼻内发出轻微的一声,“哼。”

他感觉迟早有天会被她折磨得疯掉。

这夜入睡焦躁,睡着后反倒深沉,韦柯与黄恩宜紧紧相依。

半夜,黄恩宜出了一层汗,热得想要透口气。她的双手正搭在韦柯的胸前,便稍用力,试图推开韦柯的怀抱,以此能够掀开被子。韦柯却是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牢牢箍着黄恩宜,好像生怕她跑掉似的。

他的下颌压在她的额头,是沉睡的野兽,安静与危险并存,一瞬间散落心动。

黄恩宜不再后退,蜷缩着,感受热烈的心跳声音。

夜幕流淌,零散的人家烟火绽放光芒,与苍穹繁星遥遥相望。

***

第二日,黄恩宜面试的时候,韦柯在学校外等待了一整个下午。

因为担心,韦柯爬上了校门附近的天桥,企图从高处窥探校内的场景。只是青山三中过于庞大,树木繁盛茂密,把视线遮挡得过于严实。无奈之下,韦柯只能走回校门一旁,坐在花台上慢慢等候。

校园外并不算太吵闹,即便车辆路过,也都平稳行驶,从未鸣笛。韦柯数着过往车辆,以此打发时间。他总忍不住要抬手看手表,运动手表被他弄得忽明忽暗,循环往复。

隔了良久,韦柯感觉到有人在轻拍他的肩头。他转过身去,发现黄恩宜正乖巧站着,脸颊因为面试而略显红润。韦柯观察校内场景,挺安静,并没有出现考试结束的人山人海的状况。

“我以为还会再耽搁一会儿。”韦柯担忧黄恩宜是因为出了状况,才会提前离开考场,但是他不敢开口询问。

黄恩宜声音轻柔,“我抽签抽到了第一个,结束之后他们就让我先出来了。”

校园内陆续有考生离场,周围开始逐渐变得热闹。

韦柯摸一下黄恩宜的脑袋,问道,“累吗?”

黄恩宜感觉有些缺乏气力,“还行。”

韦柯弯腰俯身,平视黄恩宜,“今天想去哪里玩?”

黄恩宜舒一口气,低声回应,“我想回家。”

身旁车辆驶过,人群热闹喧嚣,承载白日疲惫。她此刻只想逃离,想要回到对她而言最舒适的角落,重回惬意。

韦柯于是带黄恩宜回了家,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餐。

餐后,黄恩宜争着要洗碗,“饭是你做的,碗就该我洗。”

韦柯不由分说把黄恩宜推出了厨房,“辛苦的月考生,不许做家务。”

黄恩宜拗不过韦柯,她退回客厅,闲来无事,走去了阳台,打开窗户。晚风迎面而来,带着残余的栀子花香,送来清新,江面粼粼,光影成为抽象的线条,随风舞动。

韦柯不知何时走到了身边,向黄恩宜摇晃手中的易拉罐,“喝啤酒吗?”

黄恩宜欣喜,“你什么时候买的?”

韦柯替黄恩宜拉开了啤酒罐,“早上,本来是买来做菜的,后来干脆多买了几瓶,给你冻在冰箱里。”

他们坐到了一侧的棕色复古小沙发上。

黄恩宜喝了一口啤酒,冰凉清透。韦柯给自己也打开一瓶。黄恩宜举着酒罐与韦柯碰杯,像是这夜拉开帷幕的一个仪式。

冰凉的触觉在身体里面游走,慢慢演化为燥热。黄恩宜将酒罐放到地上,双手撑着膝盖。阳台宽阔简洁,两支黑色吊灯投射暖黄光晕,一盏立式台灯安静站立,灯罩如米色折扇。深棕咖啡柜上小物什满满当当,一旁龟背叶和美人蕉在晚风中轻摇,上层叶尖触碰下层叶面。

黄恩宜扫视一圈,开玩笑道,“园林设计师,怎么不把家里也设计成园林?”

韦柯笑着,回答得实诚,“下班了,就再也不想上班。”他问黄恩宜,“你喜欢?喜欢我就弄。”

黄恩宜摇摇头,“不用那么复杂。”

夜幕包裹世间,江水流动的轻悠声响消散在空中,流进偶尔出现的蝉鸣,似乎自己也能融化进氤氲夜色。

“这样的简单温馨,特别让人满足。”黄恩宜喃喃低语,“有栀子花香,有清凉晚风,有阵阵蝉鸣。”她看向了韦柯。

“还有你。”

她笑意盈盈。他忽然之间看进了她的双眸,有了一种陷进温柔泥沼的感觉,无法自拔,只能沉没其中。他的内心泛起涟漪,像拨动琴弦那般的触动。似乎是触碰到了一瞬间的柔软光芒,而她正是光芒所在。

渴求着去追寻他的光。心痒难耐,再也难以抑制冲动。

他情不自禁,倾身,亲吻,轻碰她的唇,是一片软糯。她闭上了双眼,微微瑟缩,不敢呼吸。他含住她的下唇,吮吸,制造悸动,是有吸引力的拉扯,于是更加贴近,分开唇瓣,伸入,探寻更为隐秘香软的角落。

他的手攀上她的腰,描绘窈窕,衣摆褶皱。

她的双手置于他的胸腔,似是抵挡,却是无力,成为惹他兴奋的毛球。他更要靠近,侵占她的空间,感受她的体温。

变为温暖,变为炽热,变为无路可逃。

她的双手慢慢向上,抚过他的肩颈,搭着肩头,在他颈后环绕,亲密无间,气息交融,濒临窒息,缓慢攻略。

在临近的这一刻,他微皱眉头,努力压抑冲动,轻轻放开她。他的呼吸沉重,抑制酥痒,试图找回理智与礼貌,他低声问她。

“我可以要你吗?”

她浅笑,点头。

于是沉沦。

他把她带回房间,窸窣哼鸣。她感受到他的重量,温热朦胧,小心谨慎剥开伪装,抵达真实。起初是浅尝辄止、蜻蜓点水,他想起了什么,去到次卧的床头柜里,取出了物件,再返回到她的身边。

去往目的地。

他陷进了她给出的柔软当中,捧着她的脸,指腹抚摸她的脸颊、唇角。在摇晃与汗水里,他的声音沙哑,不停呼唤着她的名字。

“恩宜。恩宜。恩宜。”

我梦见过你无数次。

蝉鸣阵阵,繁星耀眼,融化一片旖旎风情。梦境归处是心之所求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两个笨蛋反复试探终于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吼。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